藍煜和灰淵是在最意氣風發的年齡遇見了彼此。
見到灰淵的那一刻,藍煜要怎麽形容那份突然湧現出的心情呢?
眼前的男人,俊美矜貴,透著一股子塵世之外的淨。
就像籠罩在綿綿山巒的那層薄霧,淨中又透著想一窺究竟的欲。
媽的!
總之他被吸引了!
隻一眼,他人沒了,心,也沒了。
從那之後,藍煜便纏上了灰淵,腦袋裏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
藍煜以為追夫路漫漫,卻沒想到,灰淵竟也喜歡他!
於灰淵而言,藍煜的朝氣與自由不羈,又怎會不讓他著迷呢。
一個是四色姓灰家穩靜的掌權人。
一個是四色姓藍家驕縱的小兒子。
兩人就這麽相愛了。
然而,終究抵不過世俗的偏見。
意氣風發的兩人,因承受不住家族的奚落反對,還是分開了。
藍煜為了灰淵,不惜被逐出藍家,從此不再是藍家人。
這是他的選擇,他為了灰淵,為了這份愛,所承擔的後果。
可灰淵,卻依舊是灰家高高在上的掌權人。
甚至還娶了四色姓赤家的赤舞為妻。
灰淵不忍藍煜遭人唾棄,所以他選擇了放手,選擇了灰家,選擇了和赤舞結婚。
這一切,都隻是為了保護藍煜。
卻沒想到,這隻是他的想法罷了。
如果沒有他,什麽藍家,什麽世人的眼光,這些藍煜通通都不在乎!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無形中開始漸漸遠離。
尤其是灰淵結婚後,藍煜也徹底廢了,再也沒了之前的衝動,這個肆意灑脫的男人,選擇了躲避。
以至於到了後來,他們都不再有對方的消息了。
灰淵以為,他做的是對的。
藍煜他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繼續肆意的活著吧。
那家夥原本就是生長在朝陽下的向日葵,該向陽而生,不該為他所累。
就這樣吧。
他不後悔。
一切的平靜,直到簡仁帶著黑家血洗赤灰兩家還是被打破了。
當雙腿被子彈打中,當灰淵倒在血泊中時,那一刻,他卻後悔了。
後悔沒再見到藍煜,哪怕隻是一眼,也好啊。
沒想到老天爺似是聽到了他的祈求,恍惚間,他真的看到他了!
那個如朝陽般熱烈的男人發了瘋般地朝他奔來!
然後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灰淵想,真好,在死前能再見你一麵,我死而無憾了。
再次醒來時,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灰淵徹底崩潰了。
哪怕藍煜就在他身邊,也無法將灰淵從深淵地獄中拉回來了。
被血色染紅的那個晚上,成了灰淵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自責,他悔恨,他沒能保護任何人。
終於有一天,支撐不住的灰淵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被藍煜拚命救回來後卻再也不願醒來。
就這樣,灰淵陷入了漫無止境的沉睡中。
藍煜從未有過一刻放棄過灰淵,藍煜甚至決定:灰淵活,他便活。
灰淵斷氣的那一刻,他也就跟著去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開灰淵的手。
上天入地,他都會陪著灰淵。
為了保護灰淵,保護僅剩下的灰家人,藍煜親手建造了瘋人鎮,讓這個地方徹底成了塵世之外。
然後,就這樣一天天等著灰淵醒來。
直到藍思梨十八歲要離開瘋人鎮時,灰淵終於醒來了。
那一刻,藍煜抱著灰淵哭得泣不成聲。
那一刻,灰淵便再也沒了自殺的念頭了。
因為他清晰的意識到,假如他真的不在了,這個男人一定也會毫不猶豫的隨他去了。
不行,他真的舍不得了。
可心中的結依舊還在,也許會困著他一生。
然而這個結,卻因為黑澤和赤家人的到來,也漸漸消散了。
赤舞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都還活著,讓灰淵安慰了許多。
他想,這樣的狀態就已經很好了,他很知足了。
直到見到藍蕭和顧君。
當親耳聽到藍蕭的認可,那一刻,灰淵能夠感覺到纏繞在心中的結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明,他終於能盡情不再顧慮任何東西去擁抱他的向日葵了!
雙腿的治療過程是超乎想象的艱難痛苦,可隻要赤單沒說放棄,灰淵就會拚命到最後一刻。
他想站起來!
他不想一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不想一輩子被藍煜照顧,成為藍煜的累贅!
他也想要奔向藍煜,用自己的雙腿!
他是幸福的,因為有藍煜,有梨寶,有那麽多愛他的人陪伴著,支持著。
在這一份份愛的力量下,終於有一天,當赤單敲打著他腿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痛覺!
那一刻,是他抱著藍煜泣不成聲。
赤單說這是個好現象,但別想徹底恢複成正常人,不過日常生活是足夠了,自己行走,甚至恢複好的話,還可以跑上兩步,但也僅限於此。
且還需要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即便這樣,灰淵也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了。
藍家重建,藍煜忙到不行,但他總會帶著灰淵。
藍煜說,以後這裏也是灰淵的家,新家重建,灰淵當然不能缺席,得添磚加瓦。
雖是這麽說,但藍煜卻舍不得讓灰淵做半點事。
每每到了現場,藍煜就丟給灰淵一個圓潤不會硌手的小石子,讓灰淵玩。
等離開時,藍煜又讓灰淵將小石子丟到那一堆混凝土中,然後故作認真道:嗯,今天淵淵添磚加瓦的份完成了。
藍煜啊,對灰淵是骨子裏的寵。
盡管每次都會被哥哥藍蕭嫌棄的一腳踹開,或是投來一個“沒眼看”。
夜宸禦和藍思梨婚禮那天,藍煜看著林途和周鏡的舉動,一顆心開始瘋狂躁動。
索性被灰淵拚命按住,這才讓藍煜安分到婚禮結束。
可當天晚上,當灰淵回到房間,差點被滿屋子的鮮花埋了時,他是又哭又笑。
頭上還頂著朵花兒的藍煜還是白天的正裝,像個毛頭小子似的堅定走到他麵前。
然後學著白天孩子們的模樣單膝下跪,取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準備好的巨型鑽戒。
無比鄭重的說:“別人有的,我們淵淵也得有,還得更好。丫頭說過,愛啊,哪有什麽界限。愛,隻有刻骨銘心,說的可不就是我們兩個嗎。所以淵淵,灰淵,嫁給我好嗎?”
那一晚,滿屋子芬芳。
過了很久,灰淵看著伏在他身上麵色潮紅的藍煜,摩挲著藍煜濕潤泛紅的眼角,啞著聲問:“那晚,赤舞到底對你說了什麽?”
藍煜蹙眉:“我一直沒告訴過你?”
“沒有。”
藍煜便鑽呀鑽,將臉窩到灰淵耳邊,咬著灰淵的耳朵,然後一字一頓的說出了一番話。
那一刻,灰淵便笑了。
因為他聽到藍煜說:
赤舞說啊,灰淵最愛的人永遠都隻會是藍煜,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