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就是這樣反反複複,令人難以捉摸。反複辟回潮還沒有落腳,中間又插一個叫人莫名其妙的“評水滸”。“文革司令部”又是借了毛澤東隨便說的一句關於《水滸》這部書的評論,引申開來,形成政治鬥爭,說宋江是投降派,宋江把晁蓋架空,奪了梁山泊山寨大權,這樣,曲裏拐彎地影射周總理是投降派,說周總理架空了毛主席,要篡奪政權。這種奇談怪論,誰說得清?可是說不清也要說,於是各地都像奉聖旨(其實誰知道毛主席知道不知道這回事)似地也要分發北京發來的趕印出來的各種版本的《水滸傳》,並且要進行閱讀和批判。我們這裏也照樣地開了批判會,反正是照姚文元領導的《人民日報》上的文章的調子說話,而且絕不走樣。

我們正在評《水滸》,卻聽說鄧小平已經回到北京,並且聽說在什麽會上,毛主席對鄧小平的評價很高,說是“人才難得”,並說鄧小平是“綿裏藏針”。不管說些什麽,大家都奔走相告,看來鄧小平快要出山了。果然不多久,傳來了文件,鄧小平任軍委參謀長,國務院副總理,在周總理臥病時代理總理的工作。這當然是特大喜訊。大家最擔心的事就是怕張春橋要當總理的事成真,那將是中國的大災難。現在好了,顯然中央大權要落到鄧小平頭上了。我們誰不知道鄧小平的為人,他的治世有方,他的果敢和魄力?

果然,鄧小平一上台,就提出了“整頓”的方針,提出各方麵都要整頓,連軍隊也要整頓。這真是太對我們的胃口了。從此全國開始步入一個新的發展軌道。工業整頓,生產開始有秩序了,社會秩序整頓,治安情況好轉了,連教育部門也整頓,學校也上了路了。連文化部門也整頓,再不是那麽亂紛紛地自由自在,不搞活動了。

但是才不過半年,好景不長,我們開始在報刊上看到了嘰嘰喳喳的聲音,首先是看到清華大學發生了事情,軍代表遲群對於教育整頓大放厥詞,接著“梁效”的文章發表了。大家都知道,這個“梁效”非同小可,它是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兩校的大批判組寫文章的代名,它實際就是“中央文革”的代言人。這說明中央高層正進行複雜的鬥爭,風向開始又在轉了。

這麽不過兩三個月,風越刮越大,調子越唱越高。我們完全不理解,這些佞幸之徒,在毛主席他老人家麵前是怎麽表演的,忽然傳出說,鄧小平否定“**”,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唱對台戲。那個時候,誰不知道,**可是毛主席的偉大傑作,誰敢反對?鄧小平他會公開反對嗎?所以當時傳說,這或者隻是他們假傳聖旨吧。當時周總理已經在病危中,毛主席也在重病中,很難說他的神誌還是那麽清楚,誰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中國到底往何處去?

不管怎樣,事實上是毛主席發了話,鄧小平這個難得的人才,又被貶逐,不準他管事了。這時已經是1976年的1月,周總理去世了。這是震天動地的事,全民同哀。大家最焦心的是,周總理去世了,鄧小平再垮台,誰來接總理這個班?這可是關係國家興亡的大事。難道真如傳聞說的,張春橋要接總理的班嗎?那就是國家的大難,我們這些老幹部,將無譙類矣!幸好最後傳出是叫華國鋒來接班,他也算是老幹部呢。這一切驚天動地、疾風暴雨的過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草堂幹部療養院療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