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家宴自然是不歡而散的。

湯文庭餐後就帶著母親文姍揚長而去。

文姍倒是很想留下來,湯若林卻一言不發。此刻湯夫人卻在發牢騷,她覺得湯若林做得不是很合適。

“既然來了,你就把她留下來唄。這家裏也不多她一口飯。文昶以後的事業你就不管了嗎?”

湯夫人是湯若林的初戀情人,曾經也海誓山盟過,還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但最終也認清了這個男人多情的麵貌。

她一心撲在孩子們身上,平時不太待見湯若林,隻有孩子們有事的時候,她才會出麵調解一下。

她想得很透徹,在家裏這麽多女人,一個成器的都沒有,生出的孩子也一樣。

隻有這文姍還能用來拿捏一下湯文庭。

湯若林靜默了,片刻說道:“以後再說吧。”

文姍自始至終都住在那個小公寓,哪怕後來湯文庭送她更多的豪宅,她也不願意離開那裏。

開回去的路上,她不停地抱怨湯文庭。

“為什麽要那麽跟你爸爸說話?沒有他哪有你的今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點成就很了不起?你如果不是姓湯,那些人會多看你一眼嗎?”

“兄弟姐妹之間互相幫助一下又怎麽樣?你從小就爭強好勝,你要走到哪一步才算真正的贏呢?沒有什麽比一大家子在一起和睦更重要的。”

“以前他們是有一些錯處,可你現在回去,你大媽媽哪一次不是非常客氣?你今天喝的雞湯都是她親手為你熬的?你如果能有她的胸襟就好了。”

湯文庭始終沉默著。

這是一種無聲的反抗方式,對這種畸形的家庭關係的無能為力。

他有時候覺得他拿到湯家的一切都是應該的,誰讓湯若林生了他?

有時候又會覺得這一切挺髒的,是不是逃離會比較好?

他看到車窗外飛過一隻小鳥,撲棱撲棱的翅膀,很用勁,很用勁,但也沒有飛得很遠。

真像小時候的他。

明明覺得自己很努力很努力,可一回頭,發現自己其實都還沒有出發。

哪怕到了現在這種時刻,所有人都覺得他擁有了一切,但他依然覺得寂寞萬分。

因為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

文珊還在喋喋不休,她在這段畸形關係裏很自洽,因為她身邊很多這樣的人,她絲毫不覺得丟臉,也不會覺得尷尬。

而且她兒子給了她很多底氣。

不是誰都能培養出這麽優秀的兒子的?

對她而言,雖然開局並不美滿,過程也一言難盡,但最終的結果她十分滿意。

湯家的老宅,她遲早有一天要住進去。

“文庭,媽媽說的你都聽到了嗎?不要太自以為是了,這麽大的家業,也需要你們兄弟間相互扶持的。”

湯文庭這次低低地嗯了一聲,不是因為讚同她的說法,而是確實聽得有點煩了。

他其實一直搞不懂母親,明明知道他是從那麽惡劣的環境中一步步走過來,為什麽卻在這種時刻要求他寬容又大度?

湯文庭覺得自己不算個睚眥必報的人,能夠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就已經是他能夠接受的最高範疇,他做不到母親要求的那樣。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過去的那些年,其實隻有他一個人記得,又或者說其實隻有他一個人在痛苦地經曆。

想來也是這樣的,文姍對這一切是甘之如飴的,所以她不覺得痛苦。

苦苦掙紮的,從來都隻有湯文庭自己一個人。

路邊有個行人躍躍欲試地想要闖紅燈,按照平時,湯文庭會默不作聲地等他過去,但今天不知道為何,他一點兒也不想忍了。

他用刺耳的喇叭聲以及尖銳的刹車聲打斷了母親冗長的喋喋不休,也嚇了那個行人一大跳。

文姍坐在副駕駛上驚魂未定道:“你發什麽神經?遇到這種人你就讓他先走呀。”

湯文庭仍舊是那副默不作聲的樣子,文姍最討厭見他這副半死不活又油鹽不進的樣子,她伸出左手在湯文庭的手臂上打了兩下,猶不解恨,又多拍了兩下。

“文庭,媽媽就是想回湯家。”

湯文庭很想反駁她,回湯家?那湯家您進去過嗎?

再說了,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落魄家族到底有什麽好進入的!

但湯文庭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眼角的細紋,大逆不道的話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然後輕輕答了句:“知道了。”

汪晟君確實是被他母親勒令禁止出門了,因為孫嵐發現他在跟肖荀鵬問保險賠付的事情。

這在孫嵐看來是一種信號,就是兒子又準備做傻事了。

孫嵐對汪晟君掌控欲很強,她二話不說就沒收了他的手機,導致近日連榮雪兒都聯係不上他。

榮雪兒性格強勢,上麵有哥哥,下麵有弟弟。又生在榮家這樣的豪門,自然是千嬌百寵長大的。

她以為自己被汪晟君耍了,衝到汪氏大樓就找汪晟君要說法,聽說他幾天沒來上班就越發覺得不對勁,非鬧著見到汪晟君不可。

汪晟君在汪氏總部還沒有職位,他掛在旗下一個小的通信公司任職總經理。

汪晟君沒在這幾日,通信公司的事務都由他的助理陳可在處理,今日陳可正好代汪晟君在總部述職。

榮雪兒見他在,立刻走上前質問他:“汪晟君呢?他為了躲我連公司都不來了嗎?”

陳可是個兢兢業業的打工人,他是去年畢業之後才來到汪晟君身邊的,他對老板的桃色新聞並不感興趣。

不過他還是非常專業地答道:“汪總最近沒來公司,事務都是由我代為處理的。他應該是有點不舒服,近日都在家中休養。榮小姐如果實在擔心,可以去家裏待拜訪。”

榮雪兒其實不太相信他,但又見他說得一本正經,便真的買了水果就衝到了汪家。

孫嵐正巧到家,在門崗處就碰到了來勢洶洶的榮雪兒。

她不明就裏,隻覺得榮雪兒如此關心汪晟君,心裏還頗有幾分得意。

回到家中,她就把汪晟君叫了下來。

榮雪兒一見汪晟君就覺得他清瘦了許多,臉色也發白,心裏便一陣懊惱:原來當真是生病了。

剛熬了一個通宵才上床睡著就被叫起來的汪晟君,見此情此景還有點莫名其妙,他腦袋轉動的速度和說話的速度都在成倍地下降,他過了許久才問道:“你怎麽來了?”

其實從汪晟君的角度來說,這一段時間和榮雪兒的相處談不上愉快,這人太驕縱也太不講理了,還很愛撒嬌。連撒嬌都這麽讓人討厭的,汪晟君還沒見過第二個人。

很多女孩撒撒嬌是為了情趣,榮雪兒撒嬌卻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汪晟君實在倍感煎熬,尤其是榮雪兒還總愛拿喬明珠出來跟自己做對比。

汪晟君好幾次都想大喊出來:你拿什麽跟喬明珠比?

可想到母親的臉色以及家裏人的種種殷切目光,他就隻能生生忍下了。

沒想到此番榮雪兒好似很講道理,她走到汪晟君麵前關切道:“你真的生病啦?我看你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以為你耍我呢。我去了公司才知道,原來是生病了。”

汪晟君心想,去了公司應該不夠具體,應該是去公司興師問罪的吧。

她見汪晟君沒說話,又嬌嗔道:“不過這件事情還是你做得不對,哪來生病就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