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出口的新規果然很快就頒布了,和湯文庭在文件裏說的並無二致。
但因為他提前開過商會,大家對這一政策接受度良好,並且在此之前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湯文庭近日來春風得意,但鍾望卻有點苦惱。
鍾望的苦惱湯文庭解決不了,因為他幾乎每月都要這樣。
鍾家香火旺盛,鍾望的父親鍾實秋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每一家下麵幾乎又都有兩三個孩子。
每月一到十五就必須家庭聚餐,熙熙攘攘的一大家子,沒有什麽不可抗力的因素就必須到。
鍾望不愛參加這種聚會,以前則是能逃就逃了,可如今不同往日。
他自己投資的芯片公司快要上市了,跟湯文庭合作的幾個項目全都大獲成功。
他是否能出現在家族聚會上變成了一件舉足輕重的事情。
說是十五聚會,從初十開始,他就接到了來自家裏各方的電話和信息。
從長輩到平輩,每一個人對他的出席都表示出了殷切的盼望。
他爺爺甚至打電話來特意叮囑他:“我讓阿姨做了你最喜歡的湯,做的多,到時候你帶一份回去喝。”
這話中的意味很明顯,鍾望一聽便知。
他向湯文庭抱怨:“還是因為我太出息了,還有,你也太出息了。”
兩個曾經的落魄鬼相視一笑。
湯文庭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禮品盒子遞給鍾望。
“拍賣會拍的一塊硯台,想著爺爺喜歡,你帶過去。”
鍾望立刻笑道:“又來了,太貴重了,你每回送的東西我爺爺恨不得供起來。逢人就要說是你送他的。得意死了。”
鍾望的爺爺今年八十二歲了,是位非常和藹的老爺子,前些年湯文庭跟家裏鬧得比較僵的時候曾經受過他不少恩惠,如今也總算是能回報一二。
湯文庭同他玩笑:“老爺子就喜歡有出息的孩子。”
“對對對,你是最有出息的孩子。我幾個兄弟每次聽到老爺子念叨你的名字,臉都能綠了。”
別人家的孩子總是不那麽受自家孩子的歡迎,湯文庭心想。
鍾望家祖上就是富商,到了太爺爺時,生意就已經遍布港城。
鍾家的祖宅是當年英國人留下的一座英氏小莊園,倒不是非常大,但勝在精致,也頗有些鬧中取靜的意趣。
最中間的那棟老爺子在住,左邊稍矮一些的房子是傭人們在住,右邊隻是親眷回來休息。
鍾家的孩子隻要成年人都會在外麵置業,老爺子不喜歡吵鬧,平時裏也習慣一個人居住。
鍾望的奶奶其實也還在世,不過老兩口在爺爺80歲生日的當天辦了離婚,還大擺了宴席。
用爺爺的話是,當了一輩子的怨偶,終於可以清靜了。
那之後奶奶就一個人搬到香山別墅去住,隻每月十五有一趟,參加孩子們的聚餐。
這時鍾望先去接了奶奶,車子穿過江隧道,再途經鬧市,轉至香山大道後才最終抵達。
老太太精神矍鑠,一身香奈兒的套裝,再加上一個當季新款的手提包,見了麵就是埋怨鍾望來的太晚。
“我在這寒風中等了你5分鍾啊,我的乖孫。”
鍾望忍不住吐槽道:“從我公司開到您這,幾乎橫跨整個港城。我這會能到都是您平日裏燒香燒的好。”
老太太坐進副駕駛,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鍾望心想:這精神頭也是沒誰了。
老太太心裏跟明鏡似的:“為什麽明明你離得最遠,還讓你來接我,你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嗎?”
鍾望哪能沒有數?
活動了爺爺又驚動了奶奶,不過就是希望他能萬無一失地出現在家宴上。
“我肯定沒您老活的這麽通透,不然我就不會有這麽多煩惱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庸人自擾!別人怎麽對你你就怎麽對別人呀,你想那麽多能解決什麽問題?”
鍾望立刻拍她的馬屁:“我聽奶奶的,您這麽睿智的老太太港城也再找不出第2個。”
老太太抬手就把車窗打開,最近冷空氣進港,12月的天氣,鍾望倒覺得比往年更冷一些。
鍾望正準備叮囑她不要太貪涼,老太太就指著道路兩旁的樹說道:“就算是常青樹,也會有潰敗的葉子。想要永遠枝繁葉茂,就必須要修剪。家族之樹也是同樣的道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鍾望:“這同樣的話我跟你爺爺說過,也跟你爸爸說過。如今我也告訴你。”
鍾望沒有接她的話,盡管她話裏的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老太太把窗戶關上,沒有再說別的話,隻在紅綠燈間隙的時候拿起手機截圖問鍾望:哪身衣服更合適她穿出去跳舞?
這是今年過年前最後一次家庭聚餐,人來的都比往常更齊一些。鍾望甚至看見了許多好久不見的堂兄弟姐妹。
家裏孩子多就是這樣,總是鬧哄哄的,沒完沒了。有在繈褓啼哭的嬰兒,也有滿地打滾的小孩,還有故作深沉的高中生,更有滿口理想的大學生。
鍾望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裏,正在拿手機和一個最近打的火熱的小模特聊天。
說來也挺有趣,這個小模特已經不是第1次跟他接觸了,上一次兩人鬧得不歡而散。我們鍾少是出了名的,不吃回頭草。
可這次不知為何又被對方勾起了興趣,斷斷續續又聊了兩三個月。
鍾望鍵盤按得飛快,絲毫沒注意到他身後早就站了個人,那人也不說話,就這麽不動聲色的望著。
倒是鍾望一回頭被他嚇了一大跳,他從躺椅上蹦了起來,喊了聲:“大哥,你怎麽來了也不出聲?嚇死人了。”
來人正是鍾望的親大哥,鍾越。
鍾老爺子4個子女,鍾望的父親是最小的兒子。
老爺子退下來後,欽點了四房的小兒子鍾實秋掌權,其他人都不準在企業任職,隻能分紅。把可能發生的內鬥直接消滅掉,為了拿到更多的分紅,大家也隻能盼望鍾氏越來越好。
鍾越同他的父親一樣,是整個小輩裏最優秀的,誰見了他都要誇一句英雄出少年,因為他18歲就開始獨立創業,並且大獲成功。把所有的同輩狠狠的壓在腳下。
鍾望跟他這個哥哥的關係實在談不上親近,因為他們一年也見不到幾次。
鍾望常年住在灣仔,父母住處他幾乎不去,大型家庭聚會也是非必要不出席,俗話說的見麵三分情,他們其實都很難維係。
但鍾越其實挺有哥哥樣兒,他經常會給鍾望打電話,逢年過節或者鍾望的生日他也會送禮物或者發紅包表示。
當然電話鍾望常常是不接的,紅包和禮物他倒是收的,鍾望一直堅信,沒有人可以拒絕紅包和禮物,所以在這一點上,他始終理直氣壯。他覺得鍾越不應該測試人性。
鍾越沉聲問道:“這次又是個什麽人?小明星還是小模特?還是你又喜歡什麽藝術家了?隻有正兒八經的交往對象可以帶回家。”
鍾望不是很想跟他聊這種私人問題,他不覺得他跟鍾越是可以分享這些的人。
但鍾越顯然不這麽覺得,他還試圖安慰沉默的鍾望:“家裏又不在乎她是什麽樣的,那邊那位連**女郎都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