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五一勞動節,從全市民營企業表彰大會回來的夏莉莉和蔣木楠夫婦在絲廠門口下了車,胸前的大紅花沒有摘下,煞是亮眼。

大門口的小六餃子館正在往外搬那些用不上的大餐桌,聽說這裏要改成賣小籠包的早餐鋪了。自從廠子開業,夏莉莉頒布了“三不準”。第一條便是不準在廠外餐館掛賬公款吃喝。無論是接待上級還是客戶,一律在本廠餐廳就餐。僅這一項,一年就給公司省下了十幾萬元。

兩人等來孟蘇州和小芳,又一同上車,徑直往後山的陵園開去。夏莉莉扭開車裏的交通廣播,電台正在播送本省新聞,突然,她聽到了“江城”二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安康市江城縣原國有企業江城繅絲廠深圳被騙案近日被廣東警方破獲。

一九九五年秋,江城繅絲廠兩名業務員在深圳皇崗……”

正聽著,夏莉莉的手機響了,是方海哽咽的聲音:“莉莉姐,告訴你個好消息,繅絲廠的案子破了,被騙的幾十萬追回來了。我爸……我爸的心願終於……”

夏莉莉和小芳相視一笑,喜極而泣:“我們已經知道了,需要的時間和精力,一些妄念就沒有了。

2022年春夏之交,我接連去了幾次池河金蠶小鎮。在那裏,一級文物鎏金銅蠶的發掘與獻寶的故事已廣為人知。幾道道山坡的桑海綠意春深,灰瓦白牆的農家院掩映其中,濃濃的煙火氣和清澈蜿蜒的池河水一樣生生不息。我的外祖父外祖母就生活在當年池河鄉一個叫草廟子的地方,如今雖然麵目全非,但這個漢江沿岸秦嶺腹地深處的小鄉鎮說到底也是我的根,每次行走在這裏的山水草木間,我心裏都會升騰起莫名的溫暖和感動。也就是在那段清閑的日子,我腦海裏第一次有了故事的雛形,開始構思這部貫穿農桑與繅絲業發展的小說。

石泉縣很多年前因為鎏金銅蠶的出土,在對蠶桑文化進行深入研究的基礎上就有人提出“絲路之源”的說法。蠶桑始終是根本。石泉的蠶繭蠶絲通過秦嶺子午古道運往長安,再經長安通達閃耀著萬丈光芒的絲綢之路。

當然,石泉蠶桑文化的根脈延續也不單單體現在池河。比如我工作的城關鎮就有一個叫絲銀壩的小村子,相傳因百姓土法繅絲銀白如雪而得名。後來,小說當中給小地方取名字的時候,我定了“絲銀堡”這個名字。這部小說起初也不叫《蠶門》,當時我叫它《蠶織天下》。後來在書寫的過程中,逐漸意識到“蠶織天下”的含義太大,大到我的寫作水平不可企及——這令我無所適從,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舍“天下”而取小小的“蠶門”。

《蠶門》取自蠶農養蠶過程中的“關蠶門”“開蠶門”儀式,狹義來講,單單是養蠶戶院門的開與合。關蠶門,防止鄰家串門,害怕衝撞了蠶神得不到蠶神眷顧護佑是一說,害怕人來人往攜帶病菌影響蠶的健康生長也是一說。開蠶門,即養蠶過程結束,檢驗繭的質量與收成好壞由此開啟,也是由繭進入抽絲剝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