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卓的話,就像被烙刻進了肖瀟的心裏。

一路上,沿海風光旖旎,潔白無瑕的雲朵就像層巒疊嶂的山,浮現在地平線上。原本是死前最耀眼的風光,此時卻變得了然無趣。

肖瀟的腦袋就像中了邪,不斷地重複著關於池城的話。

池城,他是真的在報恩?

肖瀟捏著手,肌肉因為緊繃的發酸發脹,她的眼睛被射進來的陽光刺得生疼。

應該是的……

肖瀟鬆了鬆手。

她琢磨了好久,還是認定池城是在報恩。

在知道戚國偉被顧子林害死後,他決定讓自己到A國來治病。這個時間線是正確的。

池城原來冷血的不行,別說報恩了,自己打昏他擦藥,綁住他喂飯……換做以往,他不殺了自己就是報恩了。

他,是真的變了。

肖瀟決定,在僅剩的時間裏,還是和池城融洽相處吧。

站在研究院的大門前,肖瀟遠眺大海,心情和剛上車時大不相同。

這裏真美,和池城給她看的小冊子一樣,在碧藍的大海邊,矗立著一棟白色的五層樓。樓房的玻璃在陽光下,發出璀璨奪目的光。

忽然,溫熱的風裹著大海的氣息,湧了過來。肖瀟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通體舒暢。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肖瀟推開自己的病房門。

她一下子呆住了,隻見池城站在窗邊,斜靠在牆上,眯起眼睛遠遠地欣賞海岸風光。肖瀟沒頭腦地來了句,

“你不是有事麽?”

池城慢悠悠地轉過身子,瞥了一眼肖瀟,又轉了回去。

肖瀟忍了一下,決定踐行自己的誓言。

她放下包,走到池城身邊。她就像一隻小狐狸似的,仰頭盯著池城略帶煩躁的眼眸,

“喂,你要和一個快死的人生氣麽?”

一瞬間,池城就像觸電。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失了魂。

房間裏的氣氛,陡然變得不對勁兒。

梁卓眼疾手快,趕走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他做善後,直到關好門後,就像一個護衛似的,站的筆直守在門前。

如果知道池城會哭,肖瀟發誓一定不會問這麽蠢的問題。

她著急忙慌地掏出紙巾,按在池城眼角,

“對不起啊!”

肖瀟道歉。

池城按住肖瀟的手,他微微側身看向海邊。不看還好,一看池城徹底繃不住了,海邊一眼望不到頭,仿佛就是終點了似的。

他低頭,凝視肖瀟焦急的臉龐。

他的左手不自覺地輕撫了上去,淚水繃不住地湧出眼角,就像潰堤的海岸。

“池總?”

肖瀟嚇壞了。

池城是有名的強種,在池阿姨的嘴裏,他就是打死不鬆口的小強驢。今天這是怎麽了,他竟然哭了,還哭得這麽傷心?

“別哭啊,”

肖瀟聲音激動,

“你媽的多傷心啊……”

肖瀟腦子一熱,直接拿池阿姨來武力壓製。可不提池重華還好,一提池重華,池城哭得壓在肖瀟的肩膀上,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過了好久,從池城終於緩過神。

“我媽還在的時候,我總是不讓她安心,覺得她嘮叨。最近這些日子,每次想到我媽有可能是被顧子林害死的,我就睡不著。我後悔沒能好好關注我媽的病……”

他的氣息,燙得肖瀟生疼。

“我不想再後悔了,我必須現在就要抓住你。我不能讓你死!”

哦……

肖瀟懂了。

池城救自己,一是因為戚國偉的死,二就是因為自己是唯一聯係他和池阿姨的人了。

肖瀟心疼極了,她抬起手,就像長輩似的,拍打著池城的後背,

“人,總是要學會離別的。池總,別因為我傷心難過,你會有更好的秘書,”肖瀟笑著,眼角流出一絲亮光,

“一定比我的專業性強。”

肖瀟眯起眼睛,有些尷尬,“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不喜歡文秘專業,我最喜歡的是美術。我喜歡畫畫……”

忽然,肖瀟身前一涼,池城冷著臉往後退。

“神經!”

肖瀟皺眉,

“你怎麽又這樣?”

池城氣的原地轉了個圈,“我不是留戀秘書!”

他的氣憋在心裏,差點沒憋死。他咬著嘴唇,咬得發紫變白,

“我留戀你,我愛你,你一點都感覺不到麽?”

這一次,池城的假肢處毫無動靜。

仿佛這假手,已經和自己融為一體。

他試著讓自己心平氣和,如同普通人向心愛的女孩求愛一般。池城一手攬住肖瀟的腰,俯身吻上她的唇。

“我說的都是真的。”

池城輕聲呢喃。

肖瀟則完全沒反抗,

她已經呆掉了,宛如木頭在這裏紮根,發芽。

肖瀟**了一下鼻子,她覺得池城的氣味很好聞,淡淡的,帶著青鬆一般淩冽的香氣。她揚起眉眼,直直盯著池城,她什麽也看不見,隻隱約看見池城高聳的鼻梁。

與其說沉醉其間,不如說她在思考。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沒掙紮?

良久,池城把自己從欲望裏拔了出來,他壓住肖瀟的後腦勺,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我的命是你救下的,也是你拚了命留在這世上的。你不能說扔就扔。從今天開始,我和你一起麵對治療。”

肖瀟的神思,已經開始環遊太虛。

她仿佛做夢似的,覺得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真實。

不是,池城要給自己治病,應該在報恩麽?他剛才說什麽了?他為什麽要說愛自己,他為什麽要愛自己!

就在她晃神的瞬間,池城臉色驟冷,

“如果。我說萬一失敗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肖瀟猛地推開池城,她徹底清醒了。

“你瘋了?我救你是因為池阿姨對我有恩。你胡說八道什麽啊,我們不合適!你別迷糊了,好麽?程嘉柔確實不是什麽好人,但你能找到更好的!”

誒?

肖瀟還沒喘過氣,池城又吻了上來。

砰!砰!

肖瀟握拳,一拳一拳砸在池城的心口,她努力讓自己逃出來。

池城不僅不惱,反而勾起嘴角。

他說話帶著沉重的呼吸聲,

“報恩?那你就繼續報恩好了。不要逼死池阿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