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城很會找切入點。
肖瀟一怔,心慌意亂。池阿姨是好人,他的兒子決不能出事。“你現在活得好好的,顧子林也入獄了,你為什麽要死?”
池城也豁出去了,
“沒錯。我的仇報了,我現在不玩遊戲了。你如果再死了,這個世界就會很無聊。沒人惹我生氣,沒人按著我吃飯,沒人打昏我擦藥……”
窗前,陽光正好。
肖瀟失了魂似地望著窗外,海水和沙灘在陽光的映照下,飽和度太高,很刺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肖瀟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池城心中的地位,竟然替代了遊戲?
“無聊也不一定要死,你可以找別的事情做。”
肖瀟膽怯。
她很害怕,自己的病情自己心裏最清楚。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池城真的因為這個去死,自己還真對不起池阿姨!
池城一把抓住肖瀟的手腕,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過無聊的日子。”
也不知怎麽了,受了池城一頓威脅,肖瀟當晚睡得卻很香。她枕著月光,看著月亮在海上升起,直到它消失不見,肖瀟倏然入眠。
一大早,肖瀟被池城叫起床。
DR.WHITE已經和池城見過麵,並且親自過來,帶肖瀟去做各種檢查。抽血過後,兩人一起陪著肖瀟,往核磁共振室走去。
“肖小姐,你進去吧,我和池先生在外麵等。”
肖瀟看了一眼池城,捏著手走進檢查室。她心跳得厲害,這種地方她走進去過很多次,可沒有哪一次讓自己這麽緊張。
她扭了扭脖頸,總覺得脖子後麵發燙……
“肖瀟!”
池城叫她。
她轉過身,神情輕鬆愜意。仿佛隻是走進超市。
“有事兒?”
池城抿了一下嘴,努力笑著,
“晚上,我們去海邊吃飯吧?DR.WHITE說你可以吃蝦,貝類的也行……我覺得你還能吃點小牛排。”
“嗯,好啊。”
留給池城一個燦爛的笑容後,肖瀟步伐輕快地走了進去。
厚重的防護門合上後,池城的神情緊繃起來。
DR.WHITE看了眼身側的池城,笑容逐漸消失,
“池先生。有時候,生病是病人自己和自己的戰鬥。”
池城的目光,落在老頭兒藍灰色的眼眸上,
“什麽意思?”
DR.WHITE的神情舒展了些,他請池城一起來到隔壁的等候室。他打開小冰箱,從裏麵取出一瓶氣泡水,
“昨天我沒見你,你知道為什麽嗎?”
池城皺起眉,覺得有些怪異,
“你助手說你有個會,飛東海岸。”
DR.WHITE笑了起來,
“她騙了你,我就在研究所裏。”
聽見這句話,池城臉色逐漸緊繃。他不喜歡被人掌控的感覺,池城黑著臉問,“您什麽意思?覺得肖瀟沒有必要治療?”
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DR.WHITE微笑著,他已經看見池城額頭上的青筋在暴跳。
他不想再開玩笑了。
“因為我在暗中觀察肖小姐。”
池城的下頜沒有放鬆,他揚起深邃的眉眼,緊緊盯著眼前的白人老頭。譏誚道:
“觀察出什麽了?”
DR.WHITE攤手,
“肖小姐求生欲很差。我做腫瘤治療多年了,有沒有求生欲,在我眼前一晃,我能看出90%。”
聞言,池城眼底蒙上一層灰。
沒有求生欲,通常意味著消極治療。如果肖瀟自己不想活,就算是大羅金仙也值不了她。
哈哈哈……
池城正在陷入焦灼,DR.WHITE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法。今天的肖小姐,和昨天的她完全不同。她現在眼裏全是鬥誌。”
池城一愣,臉色不自覺地微紅。
DR.WHITE喝了一口水,聲音輕鬆了很多,
“不要太緊張,你也一樣。”
池城握住氣泡水的瓶子,仿佛聽見裏麵小氣泡不斷炸裂的聲音。昨天自己和肖瀟說的那番話,不是安慰,更不是威脅。
他真的就是這麽想的。
-
傍晚六點多,海岸的上的夕陽,就像燃燒了一般。肖瀟坐在海邊的草棚下,和池城共進晚餐。
她用手指圈了個圈,對著夕陽描摹。
海風穿過肖瀟的頭發,發梢高高揚起,在風中忽閃著,就像撓在池城的心尖上。他眼中,肖瀟無疑是最美的,仿若最璀璨的雲霞。
隻是,她不應該是這抹夕陽。
她應該是早晨的朝陽。
池城抬手,觸碰了一下肖瀟的手指,“別玩了,牛排馬上就涼了……”
溫柔的聲音就像海風。
肖瀟吐了一下舌頭。
不遠處,餐廳裏。
DR.WHITE的助手按下停止鍵,把剛才拍到了視頻傳給DR.WHITE。他看了一眼桌邊上肖瀟的檢查報告,目光在糾結。
【DR.WHITE.他們很幸福,是否能在晚餐結束後,把這份報告交給他們?】
幾秒鍾後,他看見DR.WHITE的回複,神情嚴肅起來。
【現在,立刻。我要考驗他們的意誌。意誌薄弱的人,是不適合接受治療的。】
助手無奈,隻能帶上檢查報告。
他覺得自己很殘忍,但DR.WHITE說得沒錯,意誌不堅定的人,就算接受治療,也過不去心理挑戰的。
“小姐,這是今天的檢查結果。”
助手微微躬身,帶著同情,把結果遞給肖瀟。
對麵,池城直接黑臉。
他目光直逼助手,那眼神仿佛要殺人。他起身,走了過來,“交給我。”
助手攔住了池城,
“DR.WHITE吩咐過,這份報告現在應該由肖小姐自己打開。池先生,對不起。”
還不等池城發火,肖瀟已經拿起報告。她掃了一眼後,合上。肖瀟的神情如常,因為裏麵的結果她早有預料,看或者不看,都是一樣的結果。
“吃飯吧,你的蝦也要涼了。”
確認肖瀟知道看到了結果,助手又向兩人道了歉後,這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後,一溜小跑往研究所的方向衝去。
池城還站在肖瀟身邊,他的左手攥的很緊,骨骼作響。
肖瀟伸出手,輕輕的搭在池城的手上,
“既然來了,就像相信他們。我想他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迎著海風,池城緊緊閉上眼睛。
良久,他抹了一下眼角,
“真煩人,眼睛裏灌沙了……”
肖瀟噗嗤笑了一聲,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池城麵前,“那你去洗洗眼睛,回來好好吃飯吧。”
“知道了,你等我會兒。”
池城背過身去,眼底已經滿是殺意。
他捏著拳,快步走向研究所。池城沒耽誤,直奔DR.WHITE的辦公室。
助手拚命攔,被池城推了個趔趄。
他跨過助手,直逼站在窗口的老者,
“DR.WHITE,我是尊重你信任你,才帶著肖瀟飛了十五個小時來治療。我們是治療疾病,不是讓你當猴耍的!”
DR.WHITE並沒生氣,他示意助手出去。
辦公室裏,隻剩下池城和他兩個人。DR.WHITE盯著池城的眸子,向他壓了壓手,“別動怒,年輕人。我先恭喜你,肖小姐憑借自己的能量,通過了我的考驗。”
DR.WHITE拉過池城,讓他站在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池城能清楚的看見肖瀟的側顏。她坐在餘暉的草棚下,神情恣意閑暇,沒人能看出她是個身患絕症的癌症末期病人。
“你看看她,美得就像油畫……”
池城默然。
“針對她的病,我們研究所有新藥開發。”
聽見DR.WHITE交底,池城眼前一亮。
“但是,”
大轉折來了,池城喉頭翻滾,等待宣判似的。
“新藥目前的階段,隻進行到臨床二期。安全性還不能確定,所以我一直在試探你們,不要介意。”
池城聽出弦外之音。
安全性不確定,也就是意味一旦失敗,肖瀟連最後的日子都將失去。
-
“眼睛還疼麽?”
肖瀟起身,走向向她走過來的池城。
池城笑得很辛苦,揚手按住肖瀟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心口。
肖瀟是很聰慧的,她好像已經猜到了池城去做什麽了似的,把臉貼在池城心口,輕輕呼吸關於池城的味道。
“明天就開始治療吧,我不想等了。”
肖瀟的心,忽然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