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後,池城拉住肖瀟的手,兩人在沙灘上散了一會兒步。
再回到研究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DR.WHITE站在電梯間,向肖瀟和池城微微欠身。池城眼眸微動,眼底很不自然的劃過一絲緊張。
“DR.WHITE,我想明天就開始治療。”
肖瀟的話,猝不及防間打斷了池城的思緒。
他很想攔住她,已經晚了。
池城撚著手指,他感覺到整個手掌被汗水侵蝕。
DR.WHITE看了一眼手機,神情嚴肅中還帶著幾分敬佩,
“下周日是情人節,距離現在還有8天。要不再等等?我看了你的檢查報告,病情雖然很糟糕,但是也沒急迫到明天就治療的程度。”
池城明顯臉色緩了一些。
肖瀟拒絕,搖了搖頭,
“謝謝您的提醒。但是我不想等了,”她很幽默,歪著頭,“您不知道,我為這件事兒下了多大的決心……我怕我會反悔,”
說話間,肖瀟不自覺的握住池城的手。
這一握,池城的心沸騰了。原本噎在心中的話,瞬間變得更加苦澀。
他不斷地罵自己蠢。
前些天他強行拉肖瀟過來治病,現在,自己卻像一個懦夫。他緊緊攥著肖瀟的手,決定陪她一搏。
“一切聽她的吧。”
DR.WHITE神情複雜,一一確認好兩人的意願後,點頭答應了。
“那就明天,八點我過來找你們。”
回到病房,肖瀟洗澡。
池城站在窗口,目光放空,在遠處的海平線上。遠方,影影綽綽地閃著亮光,應該是有遠洋輪船通行。
一時間,淚水模糊眼睛,他竟然分不清天上星和海上的燈了。
十來分鍾後,水聲停了。
池城掏出手帕紙,蹭了一下眼角。
呼……
推拉門的聲音響起,池城清了清嗓子,迎接肖瀟出門。衛生間裏,衝出沐浴露的香氣,裹著潮濕的氣體,讓池城有些燥熱。
他快步迎著肖瀟走過去,接過毛巾,幫肖瀟擦頭上的水。
肖瀟的臉,紅了。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
忽然,池城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把毛巾搭在床邊,從兜裏掏出一個寶藍色金絲絨的小盒子。他單手打開盒子,一束小小的燈光下,赫然出現了亮晶晶的鑽戒。
“我沒想到這麽急,”
池城忍不住,聲音哽咽,“我本來想晚餐的時候,向你求婚的。但那個報告,打斷了我的計劃。”
他抽了一下鼻子,繼續說道:
“明天上午,我們先去注冊,下午再,或者明天。可以麽?”
池城眼底成了蓄水池。
他的話變得很多,肖瀟詫異了。
“好麽?”
池城見肖瀟一直不給答複,神情愈加焦灼。
“可是,”
肖瀟側身擦過池城,她推門走出小陽台。陽台上布滿月光,她覺得自己周身都是銀色的。
她轉身看向池城,
“我不確定我是否愛你,”
池城一怔,這是他第一次求愛,沒想到被臨頭一棒打了回去。就在他沮喪的時候,他看見了肖瀟的眼淚。
她站在月光下,眼淚仿佛是海底的珍珠。
“要不等我注射過後,我想想清楚再說?”
注射過後……
池城不敢往下想,他不喜歡失控的事情。
他愛肖瀟,他想在今晚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陽台上,肖瀟轉身麵向大海,海浪的聲音如此溫柔。
肖瀟低下頭,心如刀割。
自從池城和她表白心意後,她覺得自己變了。她很想活下去,繼續在池城身邊活下去。可就在剛剛,她後悔了。
連累池城的事情,她還做不到。
如果自己答應了池城的求婚,說不定明天一過,池城就會變成喪偶。
絕對不行!
“睡吧,我困了。”
肖瀟呢喃,轉身回屋躺在了**。
池城沒走,也沒強迫肖瀟接受那枚戒指,他隻是把戒指放在抽屜裏,緩緩地躺在肖瀟身邊。
池城閉著眼睛,把臉貼在肖瀟的後背。
他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半夜,他感覺到肖瀟起床了。他眯起眼睛,隻見肖瀟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躡著手腳走到陽台上。
夜風,輕輕撩起肖瀟的睡衣。
-
這是最後一夜。
肖瀟捧著手機,給遠在地球另一邊的朋友發信息。
為了避免麻煩,肖瀟設置了定時發送。
【魏亮,你永遠都是熱心,堅毅,有正義感的人。和你共事的日子,我很安心也很開心,祝往後餘生,日日安好。肖瀟。】
【親愛的小星,我看著天上的星,給你發這條信息。有你在身邊嘰嘰喳喳的日子,我很開心。沒想到開心果已經成了公司的頂梁柱了……我替你開心!也希望你每天都開心,肖瀟。】
【張熙,你出現的神神秘秘,我一度以為你是雙料間諜。但後來我明白了,你是最棒的。至少專業上比池城強,不過他不承認這點。話說回來,池總就麻煩你了,肖瀟。】
【廖醫生,感謝你陪我走了一程。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也許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了。你是很好的醫生,也是很好的人。願你在任何時候,都能飽含熱情地做自己。肖瀟。】
肖瀟關上手機,目光落在池城身上。
他閉著眼睛,睫毛微翹,看上去如同夜光般柔和。他的呼吸,和海浪的聲音融為一體。肖瀟再次掏出手機,想給池城也寫點什麽。
她頓了一下,還是關上手機走到床邊。
肖瀟輕輕的躺在**,舍不得弄出半點響動。她扯上被子,窩進池城懷中。她勾起嘴角,有這一夜,明天便無所畏懼了。
直到肖瀟的呼吸均勻下來,池城才睜開眼睛。
他嘴唇翕張著,生怕滾燙的氣息灼傷肖瀟的臉。淚水卻不用控製的奔出來。
-
注射室。
距離肖瀟注射完成,已經超過十個小時。
DR.WHITE眼中透出絕望,
“這不是個好預兆,”他身材挺得筆直,抱著手站在肖瀟床邊,“第一針注射進去,臨床數據表示,患者在5個小時內蘇醒,屬於正常範疇,”
他緊張的看了眼池城,繼續說,
“現在已經超過十個小時……越晚,機會越渺茫。”
池城闔上眼睛,他已經沒有心思在說話了。身後,梁卓焦急地問,“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麽?”
DR.WHITE麵色沉重,
“在等等。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基本就無望了。”
池城擺了擺手,聲音疲累異常。
就在這時,他手機震了一下。梁卓掏出池城的手機,眼底閃過震驚,
“池總,”
池城擺了一下手,聲音低沉的要命。
“拿走,別惹我。”
“你看一下,是,”
梁卓神情複雜,“是肖小姐發給你的信息。”
池城幾乎搶過手機。
【沒記性:如果你看見了這個信息,有可能我已經走了。或者,我還沒醒。但不論怎麽樣,你都不能出事……因為我答應過池阿姨。再或者,你為了我好好活下去也行。我想看見你變成更好的自己。不論怎麽樣,希望你好好活著。肖瀟。】
梁卓很機敏,他意識到池城情緒不對。
“DR.WHITE,你們能出去一下麽?”
DR.WHITE點點頭,使了個眼色,讓自己的助手們全部離開注射室。見人都走完了,梁卓也很自覺的離開。
房間裏,隻剩下池城和肖瀟。
池城自覺是個情感不充沛的人,他的情緒很平。但看見手機留言的那一刻,池城失了魂,他半跪在肖瀟床邊,把臉貼在肖瀟的手上。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他眼底紅成血海,
“我一向是說一不二的,我不會聽你的。肖瀟,你別做夢了!”
倏然,池城又軟了。
“肖瀟,別睡了好麽,你已經睡了十個小時了!”
池城形象全無,淚水混著鼻水,順流而下,粘在肖瀟的手心上。
“我發誓,我再給你一個小時,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就去找你。肖瀟你跟了我幾年,你知道我言出必行的。”
時間劃過掛在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流逝。
玻璃窗上,映出肖瀟的影子。
她眯著眼睛,嘴角微微往上揚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