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把砸在王春蘭的身上,發出“啪”的巨響,足以可見趙滿倉的憤怒。

想起上輩子她辛苦拉扯兒女長大,伺候婆婆丈夫,最後卻被自己最愛的丈夫捅死!

王春蘭身上不僅被砸疼,心也跟著痛起來!

她一下子就紅了眼睛,撲上去用指甲狠狠抓著趙滿倉的臉。

她邊罵邊撕打:“狗日的你還敢動手?老娘今天跟你拚了,你打我,我就撕了你這張老臉!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趙滿倉一把抓住王春蘭的頭發:“操!王春蘭你他媽瘋了?老子不就是沒回家,你他媽又抓又撓的,就你這潑婦樣,怪不得老子不愛回家!”

男人的力氣天生就比女人大,王春蘭頭發被趙滿倉扯住,掙紮了半晌沒掙脫。

她低下頭,立馬裝作溫順。

趙滿倉見她怕了,於是就鬆開手,嘴裏還在罵罵咧咧:“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一枝花?現在人老珠黃了,離了我,看哪個男人要你……”

他話還沒說完,卻見王春蘭立馬拉開房門,扯著嗓子在胡同裏喊。

“大家快來看啊!趙滿倉是個打老婆的孬種畜生!自己在外頭鬼混不回家,回來還敢打老婆!”

現在正是中午休息,家家戶戶閑著沒事幹。

大夥們聽到王春蘭的聲音,都一個勁兒的往外出來看。

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趙滿倉本就暴脾氣,還喝了酒神誌不清,瞬間就惱羞成怒了。

他立馬咬牙切齒的說:“好你個臭婊子!打不過老子就來玩陰的,我告訴你,別說你把大家都喊來了,就算天王老子來了老子照樣打你!”

趙滿倉走進房間拿出皮帶,狠狠往王春蘭身上抽過去:“賤骨頭!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今天老子就讓你長長記性!”

王春蘭雙眸瞪大,沒想到趙滿倉這麽橫,當著街坊鄰居的麵竟然敢家暴!

她本想衝上去跟他拚了,但轉念一想,反正她最後肯定要離婚的,趙滿倉現在家暴她,不是正好捏著證據離婚嗎?

王春蘭這麽想著,立馬就不跑了。

她往群眾裏一躲,委屈的控訴:“你這個沒良心的王八蛋,畜生,老娘給你生了五個兒女,你倒好,在外頭快活完了回來耍威風?”

群眾有人看不下去了,紛紛出來拉架。

“哎喲喂!趙滿倉你瘋啦?打老婆算什麽本事!有能耐去你單位跟你領導幹啊!”

鄰居孫大娘一邊護著王春蘭,一邊故意喊給更多人聽。

“大夥兒都來看看!這年頭竟然還有打老婆的!文革批鬥都沒把你教育好是吧?”

趙滿倉渾身酒氣熏天,衝著人群怒吼:“你們這群多管閑事的給老子滾開!再攔,老子連你們一塊打!”

有個穿解放裝的男人看不下去了,直接動手攔住趙滿倉:“打女人你算什麽玩意兒?”

趙滿倉天生力氣大,借著酒勁兒把男人推開:“給老子滾!”

說完,他怒氣衝衝的走向人群,手裏的皮帶瞄準王春蘭。

大夥兒們看趙滿倉這麽橫,這麽大個小夥都攔不住他,管閑事的心思都消散了不少。

見他氣衝衝的過來,有些膽小的就趕緊跑了。

但孫大娘可不怕他,自己一把年紀了,他還真敢動手不成?

孫大娘正義的護住王春蘭:“趙滿倉,你當自己是土皇帝還敢動手打人!我告訴你,我今天就賴在這兒了,看你敢不敢動手打我!”

王春蘭聽到這話,眼底劃過一抹感動。

趙滿倉酒氣上頭,根本顧不了這麽多,他紅著眼就要抬手抽人:“你敢攔,老子連你一塊打!”

眼見巴掌快落在孫大娘身上,王春蘭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側身替她擋了這一下。

“啪!”

王春蘭還沒反應過來,趙滿倉的巴掌已經狠狠扇在她臉上。

力道大的讓她踉蹌兩步,後腦勺“咚”地一聲撞在門框上。

王春蘭眼前一黑,嘴裏泛起鐵鏽味,後腦勺也傳來鈍痛,她痛得有些意識模糊。

“啊——”

孫大娘看著她,忽然扯著嗓子尖叫,眼神閃爍著驚恐。

王春蘭感覺後腦勺有血液流出,她往後一摸,果然滿手猩紅色。

不知誰喊著“趙滿倉要打死老婆了”,這句話像水濺到油鍋似的,人群瞬間開始沸騰。

孫大娘慌忙上前扶著王春蘭,“春蘭!你沒事吧?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王春蘭的血從後腦勺滴在泥地上,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瓣。

趙滿倉猛地一激靈,酒徹底醒了,手也開始哆嗦:“王春蘭你……”

話還未說完,村裏的村長聽到風聲趕來:“都住手!你們反了天了!現在嚴打期間還敢搞家庭暴力!”

村長拉開人群擠進來,看到躺在地上的王春蘭後,他也白了臉。

扭頭朝後邊的人怒喊:“出人命了!快送衛生所!”

大家猛然驚醒,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王春蘭的視線被血糊得斑駁,隻看見無數條腿圍著她轉。

不知誰拿起毛巾,按住她汩汩流血的後腦勺,抱起她往衛生所跑。

王春蘭睜大眼睛想看清一切,可她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暈了過去。

……

王春蘭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見她周圍圍著好幾個人。

孫大娘見她醒了,拉著她的手泣不成聲:“春蘭你終於醒了,要是你有個好歹,我怎麽跟你幾個孩子交代……”

赤腳大夫檢查了下她傷口,“後腦勺遭重擊流血,我給你簡單止血包紮了一下,腦袋的事可不小,得送縣城醫院看。”

村長是個六十歲的老漢,他沉下了老臉,嚴肅的批評站在一旁的趙滿倉。

“趙滿倉!你狗日的出息了?你咋能動手呢?現在新社會了,打老婆是犯法的!老劉家的小子就因為打老婆,當年還被抓上去遊街!”

趙滿倉像個鴕鳥似的,縮著腦袋不吭聲。

村長罵完他,又扭頭對王春蘭緩和說道:“春蘭啊夫妻沒有隔夜仇,男人喝了點酒脾氣大,你多擔待點。”

“現在我讓他給你寫個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犯!”

雖然趙滿倉差點把老婆打死,但這個年代不興離婚,大家都是勸著忍忍過日子。

雖然村長的做法符合人們的觀念,但王春蘭卻冷下了臉。

她環顧了一下人群,冷笑出聲:“你們都別勸了,我和趙滿倉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