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三年一次,明年就是一次春闈。

前世,霍行宴就是在這次春闈裏考取了狀元,後以令人吃驚的速度做到了宰相。

她不太記得,前世這個時候,霍行宴是考取了舉人還是沒有。

她前世不太關心二房。

那十年間聽到的大多消息都是方氏對他的抱怨。

所以她才會特意來詢問霍行宴一次,他的身份。

“倘若不是舉人,你今年得中舉,明年得參加春闈。”

沈映雪的話讓霍行宴想起了幼年時苦讀的日子。

他十二歲考中秀才。

父親大喜,大擺宴席。

父親的同僚好友前來祝賀,席間對他多加誇讚。

那陣子,父親對他的看重比過了霍俊北。

於姨娘欣喜之餘,言語裏提點他做事不要太張揚。

那時他年幼,沒把話聽進去。

一個月後。於姨娘突然重病。

來看的人都說於姨娘的病起源於心病,是因日日夜夜懊悔沒有把他生得健壯的緣故。

方氏為了博賢良名,也為了讓大夫不要說出不該說的話,給於姨娘換了幾位大夫。

可他們都都阻止不了於姨娘日漸衰弱。

那日他下學回來,聽見方氏對於姨娘說,“你為什麽要如此想不開呢?如今鬧出病來,孩子難免會生出都是他不好才導致你病重的心思。”

“到時候你的病沒好,他又病了。”

他知道,方氏是看見他過來故意同於姨娘說這句話的。

方氏是覺得大夫的話他沒聽懂,特意前來說明。

從那之後,他以侍疾為由,不再去見先生。

於姨娘的病情不再加重。

父親不忍看他天分白白浪費,來說過他幾次。

每次方氏都陪在身側。

看來她一直在監視他。

每次她都誇讚他懂孝道。

父親聽完她的誇讚之後,會更加憤怒。

幾次之後,他也就沒再管過他這個兒子。

方氏見他還算安分,對他的監視鬆懈了不少。

他趁著方氏鬆懈,從外麵找來幾個大夫。

大夫的診斷印證了於姨娘中的是毒,而不是什麽因內疚而病弱。

他讓大夫解毒,但解毒藥劑喝下去,於姨娘病情不僅沒有好轉,而是更加病弱。

他連忙停了藥,再找外頭大夫來給於姨娘看病。

外頭大夫說於姨娘的毒更重了些。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方氏對他的警告。

若是日後安分守己,那於姨娘還有幾天安生日子過。

若是不安分,那於姨娘就會暴斃而亡。

他放棄了讓外頭來的大夫給姨娘治病。

他也想過告訴父親。

可他找外頭的大夫給姨娘看病,方氏都能知道。

他去找父親,方氏也一定會知道的。

就算他為了自己的青雲路放棄了姨娘的性命。

可姨娘死了,他真的能踏上青雲路嗎?

或許,方氏會一同殺了他。

讓他們母子一起上路。

當時的他無能為力,隻能放棄了大好的前途,困在房中給霍俊北畫幾幅就連私章都不能蓋的畫。

他的青雲路已經在他十二歲那年,親自被他斷掉。

如今沈映雪說要他去考取功名,要他把斷掉的青雲路接上。

是知道他接不上青雲路,所以在嘲笑他嗎?

微風吹進屋中,吹得桌麵上的燭光晃動。

沈映雪的的臉在晃動的燭光下,忽明忽暗。

她臉上沒有戲謔的神情,隻有一本正經的嚴肅神情。

霍行宴盯著她半晌,笑道,“大嫂,你想尋開心,不要來找我。我早就同你,同國公府說過,我壽命不長。我不想我餘下的時間都浪費在入朝為官這件事上?”

他雖在笑,但臉上沒有一點笑意。

沈映雪能看到他的不情願,畢竟他表現得那樣明顯。

“我一直不懂,你在躲什麽?有限的壽命應該不是你後退的借口。”

她探身,兩人的距離拉近,“是因為你的姨娘的命被方氏掌握著嗎?”

霍行宴看著沈映雪一臉好奇的剖析他的內心,令他反感。

他下意識想說幾句重話,但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燈燭照亮了她的眼睛。

哭過的痕跡沒有消散,她的眼角泛紅。

他閉上眼,往後一靠,拉開兩人的距離,“你為什麽要我入朝為官?”

沈映雪也隨著他往後靠,“因為老祖宗的話。她說的遺言我一個人辦不成,但你如果入朝為官,我們聯手或許能辦成這件事。”

“隻是因為如此?”

沈映雪點頭,她有些心虛,所以又肯定的重複了一遍,“或許,我們能一起辦成這件事。”

或許不是他們一起辦成這件事,而是霍行宴一個人去辦這件事。

她見霍行宴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她垂眼轉移話題道,“你知道最好的防守是什麽嗎?”

“願聞其詳。”

沈映雪抬眼看向霍行宴,“進攻。我問過觀言了,大致能推測出於姨娘突然重病,可能是婆母做的手腳。”

“你應該證實過這一點。”

霍行宴沒想到觀言會對沈映雪說這個。

不過也不能怪觀言,她是個耿直的人。

她要是認為沈映雪是友善的人,沈映雪就能輕而易舉套出她的話。

“我想不通的是,她既然能給於姨娘下毒,為什麽不給你下毒?”

霍行宴看著沈映雪說話雖然直戳人心,但她並沒有惡意,隻是好奇而已。

“姨娘死了就死了,但庶子不一樣。因為我有才華的緣故,父親很寵愛我,要是她貿然殺了我,會引起父親的懷疑。”

“再說,在子嗣少的時候殺害庶子,可能會被休妻。這是下下策,她不會做。”

沈映雪了然,“所以她才會對姨娘下手,以姨娘的生命要挾你,不能拔尖,不能爭寵。”

“你的光芒不能蓋過侯爺。”

霍行宴接過她的話,“因為姨娘是人質,她不會讓她輕易就好,也不會讓她就這樣死掉。”

“想來,我死的那日,就是姨娘的死期。”

他之所以告訴沈映雪這些,是在和她說明,自己不能去考科舉的原因。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你考中科舉就能分家,你就能帶她出府。”

沈映雪看向霍行宴的手臂,“傷筋動骨一百日,如今快二月中了。秋闈是七月半前一日,那個時候你的手應該已經恢複了,趕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