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桑看著掌櫃的離開,對著他背影暗罵了幾句。
“別愣著了,大家都動起來,把舞台搭成送殯靈堂的樣子。”
“哥哥,你把這些磷火塗抹在這些椅子上,還有柱子上。”
“好賠錢,把這些衣服給牧班主他們送去,讓他們穿上,今晚咱們彩排一遍,明天就正式開始售票。”
郝佩謙聽得雲裏霧裏的,但聶桑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總之聽她的,準不會錯就對了。
聶桑在現場盯著布置,不滿意的地方立馬讓人修改。
順便拿著筆紙,偶爾地寫寫畫畫。
把雲朧戲班唱喪調的項目歇下來。
門票賣多少錢一張,以及茶水點心多少錢一份。
聶桑隨便寫了個很低的價格。
隨後又想了想,這個價格城中大多數人都能消費得起。
那還不都得進來看看稀奇。
聶桑搖搖頭,為了保險起見,
她直接寫著十兩銀子一位一客。
門票錢裏包含了簡單的茶水錢。
聶桑很是滿意地看著方案點頭。
我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她就不信會真的有蠢人會願意花這麽大的價錢來茶樓聽人唱喪調的。
“聶老板,聶老板……”
牧雲好聽的聲音響起。
聶桑回神來,一扭頭就看見牧雲急匆匆地朝自己走過來。
此刻的他早就已經卸了臉上厚重的妝容。
原來他未施粉黛的模樣如此清雋。
聶桑淡淡的看向郝佩謙。
郝佩謙擰眉低頭,“抱歉聶老板,牧班主說什麽也不肯穿著這身衣服上台唱戲。”
聶桑從他的樣貌中回過神來,“牧班主這契約精神著實不怎麽樣啊!”
“牧雲契約精神很好的。”
他的同伴連忙出來拉住他,“他就是耍耍小性子,聶老板的吩咐我們一定會照做的。”
牧雲被拉走。
聶桑搖頭。
郝佩謙眉心依舊擰著,他看聶桑的眼神有些出神。
“有話就說。”聶桑最煩扭捏的人了。
郝佩謙深吸了口氣,“其實牧班主也隻是為了守住雲朧戲班的最後一點體麵罷了。”
聶桑歎息了聲,“你這麽形容他,那就是他還沒有被逼上絕路。”
郝佩謙被堵得啞口無言,“其實,其實牧班主也是個可憐人。”
“他從小就被賣到戲班子唱戲,為了學好唱戲,才練成今日這般嗓子。”
“他唱了多少年的戲,就喝了多少年的藥,就是為了保持他如今這般的嗓子,保持最佳狀態。”
聶桑的確有些詫異,沒想到他的嗓子居然是後天練成的。
她就說一個男人的嗓子怎麽能那麽嬌柔呢。
比趙宣一個太監的嗓子都柔和。
原來舞台上的大青衣台下練了這麽久的功夫。
聶桑感觸良深,深吸了口氣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
“那你要如何?現在讓他不唱了,立馬收拾東西滾蛋?”
郝佩謙欲言又止:“……”
“還是說我花了這麽大的價錢,還拿出一萬兩黃金和掌櫃的對賭,這錢就這麽打水漂了?”
郝佩謙啞口無言:“……”
“其實說實在的,我是無所謂的,我非常樂意賠這個錢的。”
聶桑雙手一攤,很是雲淡風輕,“去告訴牧班主,不用唱了,收拾東西走吧。”
聶桑不是個喜歡多加為難別人的人。
“聶老板……”
聶桑轉身之際,牧雲柔軟的聲音叫住了她。
“答應過你的事,在下必然會做到。”
牧雲的一番話說的極其的感傷,“無非就是多唱三日和少唱三日的區別。”
“不唱,咱們欠著攏香茶樓幾千兩離開,餘生在還債中度過。”
“唱了,雲朧戲班的招牌徹底被砸碎,然後拿著兩萬兩,一身輕鬆沒有債務的離開。”
“總之結局都是一樣的,倒不如選擇一個讓大家夥都開心的結局。”
若是牧雲一人,他絕不會妥協。
他不會用自己信仰了大半生的文化傳承來換取銀兩。
可是現在大家都指著他。
他要為和他一起並肩作戰了多年的夥伴考慮。
聶桑笑笑,“能想通就最好,戲曲本子好生看,一定要一鳴驚人。”
聶桑淡淡的交代了兩句,大步走出茶樓,讓人把價目表做出來貼在門口。
等她再次回來時,裏麵的台子已經搭建完畢。
牧雲帶著人穿上服裝化好妝已經在台上擺好造型開始唱起來。
隨著曲子變化,內場的燈光熄滅。
黑夜中磷火燃起來,這裏就好似一個巨大的地府一般。
看起來尤其的滲人。
尤其是秋日晚間氣溫降低,微風吹來。
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聶桑瑟縮著抹了幾下胳膊,“我的天,這效果也太絕了吧。”
“哎喲……”
聶桑朝前走,沒注意腳下,踉蹌了下。
椅子倒下來撞到旁邊的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音。
嚇得坐在旁邊觀看的員工大叫了聲。
“哎喲,嚇死我了。”
是瘸腿老伯的聲音。
“抱歉了聶老板,我年紀大了,實在是看不了這個,經不起嚇啊。”
瘸腿老伯起身來準備走。
聶桑看著他,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讓您受驚嚇了,實在抱歉,這二兩銀子算是補償,拿著壓壓驚。”
看著聶老板遞過來的二兩銀子,老伯連忙拒絕。
“不行不行,我們已經得了聶老板你很多恩惠了,是我自己不中用,不需要……”
“讓你拿著就拿著。”聶桑硬塞,“是我的錯我定然不會賴賬的。”
“你們先看著,看完了跟我說說心得。”
聶桑忙不迭地離開現場,改了改貼在茶樓外麵的曲目。
在下麵加了一條:老人免費聽戲。
聶桑心滿意足地點頭。
後麵的戲份她沒再進去聽了。
那氛圍陰森森的,她已經被嚇得不行。
聶桑早早地回了屋,安心的大睡。
靜等明天開業掛零擔虧錢。
一夜無夢到天亮。
聶桑睡得極好,大家自發到門口吆喝。
聶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有些生氣的。
“誰讓他們宣傳了,這聽戲全憑自願,咱們可是雲朧戲班,是有名的角兒。”
“誰還主動求他們來,他們能進得來是他們的福氣。”
聶桑故作震怒,立馬把人拉回來。
“都不許再發了,都回來。”
聶桑不僅把自己的員工拉回來,還將百姓接過去的傳單又給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