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在定軍山兵敗被殺,張郃引殘兵退回陽平關。因軍中無主,曹軍驚恐,軍心很是不穩。督軍杜襲與司馬郭淮見事態緊急,遂共推張郃代為軍主。張郃也不推辭,毅然接任,並勒兵布陣,防止劉備乘勝追擊。劉備對曹軍將領了解甚詳,當夏侯淵死後,他歎道:“可惜死的不是張郃,死了一個夏侯淵又有何用?”他對張郃頗為忌憚,得知張郃代為軍主,又見曹軍已經安定下來,遂下令部下停止追擊。

曹操得知張郃代為軍主,他對此次臨時製變很是滿意,立刻遣使假節給張郃,就認可了張郃軍中主帥的地位。當曹操大致安定了朝中事務,其對丟失漢中心有不甘,又提兵向西進發。曹軍先在長安整軍後,揮師西進到達郿縣,曹操決定不從上次進入漢中的陳倉道行走,而是自郿縣西南方向的斜穀進入。

斜穀又稱褒斜道,是此時入蜀的六道之一。此六道自西往東依次為: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子午道、庫穀道、武關道,比較而言,褒斜道全程最短,較為便捷,但其中絕壁險灘等險處連綿,與其他蜀道大致相同。曹操所以選擇通過此道進入漢中,是想一旦進入漢中之後,立刻與陽平關的張郃取得聯絡,然後齊頭並進多頭進攻,以重奪漢中。

然而曹軍進入褒斜道的訊息還是被劉備偵知,劉備立刻派兵守衛褒斜道的險阻處,並指示黃忠、趙雲諸將,讓他們斂眾據險而守,不得主動與曹軍交鋒。

褒斜道北起郿縣斜穀口,南至褒穀口(今陝西省漢中市大鍾寺附近),其間棧道沿著褒斜二水而行,全程約五百裏。曹軍進入斜穀之後還算順利,但到了褒穀後半程,黃忠和趙雲領兵據險而守,曹軍每前進一步,遭受的抵抗愈強,曹軍每當奪取一處關隘之後,往往要留下一大片屍體。

如此一來,曹軍通過褒斜道變成了一場攻堅持久戰,兩軍相持月餘,曹軍尚未通過褒穀。曹軍兵士眼見同伴日漸傷亡減少,一些人心生恐懼之心,就在夜色中向後方逃走。他們不敢沿著棧道行走,隻好漫山遍野地亂走,其中的大多數人或饑餓或跌落山澗或被野獸襲擊,又無端地被奪取生命。

曹操內心也備受煎熬,眼見大軍被困在穀中有勁兒使不上,他想起當初劉曄和司馬懿勸他南取成都的時候,心中此時已生悔意。但曹操心氣兒甚高,他心中就是有悔意,也決計不會當眾承認。因為當初沒有乘勝追擊將成都拿下,自己又帶著大軍主力退出了漢中,就給劉備提供了反撲的機會。現在漢中已失,僅有張郃據守陽平關在那裏苦苦撐持,劉備不用全麵出擊,僅在入蜀道路上派兵駐守,曹軍再想重占漢中,也是千難萬難。曹操那些日子日思夜想,苦思進退之法,終究無法取舍,恰巧許褚前來請示巡夜口令,曹操於是隨口答道:“雞肋。”

昔日太尉楊彪之子楊修隨軍出征,是時任城下主簿隨侍曹操左右。他聽說今晚巡夜口令為“雞肋”就有些奇怪,又得知此令為曹操教令,於是恍然大悟,遂歎道:“雞肋,食之則無所得,棄之則又可惜。魏公如此教令,其歸心已決了。”

次日,曹操果然下令大軍後撤。他又派人馳往陽平關,令張郃放棄陽平關後退往陳倉(今陝西省寶雞市陳倉區)據守。為了空虛武都(今甘肅省隴南市武都區)地麵,從而形成漢中與陳倉的戰略緩衝區,曹操下令將武都的五萬餘氐人遷往扶風郡(今陝西省扶風縣)和天水郡(今甘肅省天水市)。

曹操將防禦重點設在陳倉,其眼光甚是犀利。後來終劉備、諸葛亮、薑維一生,他們始終未能越過陳倉一線。

正月的鄴城,雖天寒地凍,飛雪朔風,然新年元日到來的喜氣,減弱了人們對於苦寒的煎熬。元日清晨,人們穿著整齊的衣服依次拜賀,他們敬椒柏酒,飲桃湯,食五辛盤,再飲屠蘇酒。為了確保一年平安,不受鬼怪侵害,人們將雞貼畫粘於門戶上,有的人繪二神披甲持鉞,其左神荼、右鬱壘,稱之為門神,也貼於門戶之左右;又畫桃符,在庭前爆竹、燃草,以避山臊惡鬼。

此後又有初七的人日,人們登高設宴慶祝;到了正月十五日,人們祭祀蠶神,向紫姑卜問蠶桑好壞,入夜開始在圓月下歡慶舞蹈。

曹操自從爵升魏公以來,令華歆在鄴城南郊布置“祈年籍田”之禮,以向天下示意重視農桑之意。

正月二十三寅時,曹操率眾以太牢之禮祭祀先農,然後駕臨南郊,在田裏執耒三推三返,其他群臣依序次耕,這就是所謂的“親耕籍田”。

相傳天子籍田千畝、諸侯百畝,每逢春耕前,由天子諸侯執耒耜在籍田上三推,是為籍禮,以示天子諸侯對農事的重視。

鄴城南郊是時一片枯黃,曹操等人翻耕的土地上,一壟壟的黑土現出了飽蘸水分的墒情。曹操三推之後,將國淵喚到麵前,手指田裏的黑土問道:“子尼,如此墒情,適宜播種嗎?”

國淵原任丞相府長史,剛剛升任為太仆。他長期主持屯田事宜,對農事很是熟悉,當即答道:“稟魏公,這樣的墒情最宜播種。相信今年定會風調雨順,秋收時定會大熟。”

曹操聞言心中很舒服,微笑道:“現在天下大致安定,百姓不願流亡,因而落地耕種,國家也就漸漸強盛起來。子尼啊,你主持屯田事務,還要認真督促,今後天下農事以屯田為本,百姓勤於農桑之事以輔之。哼,假以時日,中國日益勢強,東吳的孫權和益州的劉備處邊荒之地,從此日日與中國拉開距離,十年之後,他們還敢不主動歸降嗎?”

國淵笑道:“魏公莫非忘了,孫權已經主動請降了?”

曹操搖搖頭:“孫權僅是名義上請降,他事實上依然割據一方,不作數的。”

國淵又轉向另外一個話題:“魏公親耕籍田,勸課農桑,其善莫大焉。北方諸州大亂之後,經過魏公平定,可以說已經削平大亂,百姓如今安居樂業,皆致力於農桑之事,則國家興盛係於此舉。至於魏公說要以屯田為本,屬下以為有些不妥。”

曹操自從興屯田以來,所獲糧穀除了養活所轄土地民眾以外,更是支撐了曹操所發起戰爭所需,若細究根本,正是因為屯田,曹操才有了東征西討、南征北戰的資本,才能在群雄逐鹿中脫穎而出。如今北方國土已定,應該大加興旺屯田才是,國淵卻對此提出異議,令曹操感到不解。

國淵於是解釋道:“當天下大亂之時,民眾沒有安全感,隻好四處逃散,也就無從進行農事。魏公此時為民眾提供可以安頓的土地,保證不受兵匪襲擾,於是屯田可以大行其道。現在社會安定,糧穀恒產,再讓民眾歲獲時繳納收獲之半於官,民眾就認為向官家繳納太多了。”

曹操馬上明白了這個道理,頷首道:“不錯,戰時他們上繳一半,餘糧可以保證他們生活,其與流民相比,實有天淵之別。現在舉國安定,再讓他們如此納稅,他們認為賦稅過重,心中很不樂意,如此一來,屯田之法似對他們有所壓製,子尼,這就是不能以屯田為本的緣故了?”

國淵躬身答道:“魏公所言甚是,魏公今日親耕籍田,向天下昭示重視農事,這正是魏公向民眾垂範以農為本的深意啊。”

曹操哈哈大笑:“好一個子尼,明明是你的本意,卻被硬說成是我的深意,看來你的逢迎之功也日臻成熟了。也罷,以農為本曆來為立國的根本大法,自今日為始,宜勸課農桑,使國力逐步增強,這屯田之法也不能輕言廢弛,以為其輔吧。”他說完這段話,又環視身邊眾人一圈,又緩緩說道,“至於子尼說我親耕籍田,有些名不副實,我不過為國公,哪兒能夠如天子、諸侯那樣親耕呢?這樣說,我豈不是有些逾製了嗎?”

周圍的群臣麵麵相覷,曹操這樣說話,分明對國公的身份有些不滿意。董昭、華歆等人的心思最為靈動,心中當時就有了計較。

數日後,董昭與華歆聯絡群臣,又複聯名勸進,其表中所言,還是上次勸進表中所言的“猶懷玉而被褐也”,其雖沒有名言讓曹操廢漢自立為帝,其實就是這個意思。曹操接表閱後,先是厲言申斥,然後不許。

漢獻帝在群臣的點撥下,早已洞悉了曹操的真實想法。當他看到曹操在鄴城“親耕籍田”之後,進入三月,他下詔明示天下,宣布“魏公位在諸侯王之上,改授金璽、赤紱、遠遊冠”,漢獻帝這樣下詔,實際上明示曹操有了天子的待遇。

盡管這樣,曹操受爵魏公僅僅是“擬於天子”,所以並不滿足。轉眼時辰進入五月,鄴城這裏驕陽似火,漢獻帝的一道詔命自許都送至曹操的公府,由禦史大夫劉艾持節宣詔。

詔中又敘述了曹操的功勞,“俾君秉義奮身,震迅神武,捍朕於艱難,獲保宗廟,華夏遺民,含氣之倫,莫不蒙焉。君勤過稷,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謙讓,守之以彌恭”,因而,“進君爵為魏王”。

漢高祖劉邦取得天下,大肆封建,除了本姓為王外,還立了八個異姓王,如楚王韓信等人。後來這些異姓王大多因為謀反而被殺,劉邦於是刑白馬立誓,非劉姓而王者天下共誅之。現在漢獻帝決定封曹操為王,雖為勢所迫,其心中定然經曆了一番煎熬。

曹操接詔後,又是上書三讓,漢獻帝也三詔不許,其中說道:“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功,茂之如此,是以每將鏤符析瑞,陳禮命冊,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不德焉。今君重違朕命,固辭懇切,非所以稱朕心而訓後世也。其抑誌撙節,勿複固辭。”曹操與漢獻帝認真地辦完了三讓三不許的程序,曹操於是晉爵為魏王。此後不久,漢獻帝又令曹操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並明令曹操的魏王冕如天子冕一樣垂有十二條旒,可以乘金根車,駕六馬,則曹操除了名義上為諸侯以外,其冠冕形式、乘車策馬與天子並無二致。

魏國的有司也建置起來,設立了尚書、侍中、六卿諸官以及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五曹,諸多丞相府要員及朝官、列侯由漢官轉為魏官。如丞相府尚書令荀攸為尚書令,涼茂為仆射;丞相府掾屬崔琰、毛玠、何夔、常林、徐奕分別擔任魏國五曹尚書;衛凱、王粲、和洽、杜襲為魏國侍中;華歆為魏國禦史大夫,王修為大司農,王朗為魏郡太守,陳群為禦史中丞。如此一來,當曹操將丞相府設在鄴城之後,朝廷的權力逐步從許都向鄴城轉移,現在鄴城有了魏王府,許都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劉備得到了漢中不勝歡喜,又遣宜都太守孟達從秭歸北占房陵(今湖北省房縣);又遣養子劉封自漢中出沔水,與孟達合軍一處,然後會攻上庸(今湖北省竹山縣西南),上庸太守申耽舉郡投降,從而將蜀中、漢中和荊州連成一片。

當曹操在鄴城稱魏王的訊息傳到漢中,劉備怒道:“異姓如何能稱王?”他派人將曹操表授的左將軍和宜城亭侯印退給朝廷,然後選在七月的一個日子裏,劉備就在沔陽(今陝西省勉縣東)設立壇場,從此自稱漢中王。壇場之上,隻見陳兵列眾,群臣陪位,劉備立子劉禪為太子,以許靖為太傅,法正為尚書令,諸葛亮為軍師將軍,關羽為前將軍,張飛為右將軍,馬超為左將軍,黃忠為後將軍。

曹操看到劉備送來朝廷所頒的印信,不禁啞然失笑:“好一個劉玄德,我表授其為左將軍,大約是建安三年的事兒,這枚宜城亭侯之印隻怕更早,大約是建安元年吧。這二十餘年來,劉玄德流落天下,數番拋妻棄子獨身而逃,不想這兩枚印章還保留完好。哈哈,他還是在乎朝廷的封授的。”

看到劉備現在自立為王,且退還朝廷所授的印信,顯然是其羽翼已豐,曹操不由得歎道:“我此生遇過多少強敵,如袁本初等人勢強一時,我心中並未將他們看成真正的對手。隻有這一個劉玄德,我當初在許都一時心軟放他東出,不料想他今日成了大麻煩。”曹操在人叢中看到程昱,就喚程昱來到身邊,又歎道,“劉備當時在許都裝神弄鬼,獨你與奉孝瞧出了其狼子野心。我一時不察讓他溜走,可惜可惜。”

魏國建立後,程昱被授為衛尉,看到曹操現在滿懷悔意,遂寬慰道:“大王當時與劉備飲酒食青梅,盛讚其為英雄,知道劉備定有作為。放眼天下,大王這樣對手還是太少,若少了劉備,主公豈不是更寂寞嗎?”

眾人皆誇程昱會說話,曹操也樂得哈哈大笑。

留守在荊州的關羽得知劉備連奪巴西郡和漢中,也想自己有些作為,他於是令南郡太守糜芳守衛江陵,將軍傅士仁守衛公安,他自己則率軍向駐屯在樊城的曹仁進攻。

曹仁向曹操告急,曹操當即派出於禁率領七軍前去馳援,兩軍在樊城之南十裏處相遇,就此展開廝殺。於禁手下將領龐德本為馬超舊部,馬超後來到漢中投奔張魯,及至曹操奪取了漢中,馬超南行投奔了劉備,龐德則率眾投降了曹操。此番與關羽交戰,龐德為曹軍先鋒,他騎白馬行在軍陣之前,兩軍相觸之時,龐德發現了關羽的身影,隻見他張弓勁射,羽箭正中關羽前額,關羽軍因而遭遇了首敗。

此時正是霖雨時節,大雨如注十餘日後,漢水已暴漲成一條巨河。關羽久典水軍,又在大雨中覷出了戰機。他令人決開漢水之堤,然後引水灌入曹營,一夜之間,曹營平地積水有五六丈深,曹軍將士隻好到高地上避水,關羽則指揮將士登船,然後向曹軍聚集點逐個攻擊。數日之後,於禁及其七軍大多降了關羽,龐德帶領二人奪了一隻小船,欲劃向曹仁大營,奈何途中小船傾覆,龐德於是成了關羽的俘虜。

於禁此時已經明確降了關羽,龐德見了關羽立而不跪、堅決不降,並大罵關羽道:“豎子,說什麽廢話!曹丞相帶甲百萬,威震天下,劉備庸才,豈能成為丞相的敵手?我寧為國家鬼,不為賊人將!”最終被關羽所殺。

曹操聞之,歎道:“於禁跟從我三十年,龐德新降不久,為何麵臨險境之時,於禁卻不如龐德呢?”

關羽擊敗了於禁七軍,又殺了龐德,其得意非凡,當即將曹仁據守的樊城圍得如鐵桶也似。是時漢水泛濫,平地數尺,大水灌入城中,漸漸浸透城牆,有數處崩壞。關羽挾擊破於禁七軍之威,乘船猛攻城牆崩壞處,並派出曹軍降將向城內喊話,以勸說城內守軍投降。

汝南太守滿寵被曹操派來樊城,以協助曹仁守城。當關羽領軍急攻樊城的時候,部分將領眼見大水漫灌,又與關羽之軍相較處在劣勢,因而紛紛勸說曹仁棄城而走。滿寵厲聲喝止這些言退之人,並向曹仁建言道:“山水迅猛而來,其難以持久!子孝將軍,我聽說關羽已經派遣別將向汝南進攻,此時已經到達郟下地麵,現在自許都向南,百姓皆惶惶不可終日。關羽之所以沒有敢大舉向許都進軍,是怕子孝將軍領軍掎其後路。若如這幫人所言,我們領兵棄城遁走,那麽黃河之南,就從此歸了劉備,子孝將軍,能這樣做嗎?”

曹仁隨曹操征戰多年,其奉法守令、能攻善守,這也正是曹操赤壁之敗後,留下曹仁據守江陵的主要原因。他讚同滿寵之言,慨然道:“不錯,山水驟來,勢不能久。我等憑城防守,與賊人逐段爭奪,一定要保樊城不失。”曹仁大聲說完此話,派人牽來一匹白馬,然後當眾沉殺白馬盟誓:“若是後退一步,有如此馬!”

關羽之軍由此被阻在樊城之外,他乘船環視樊城的時候,實在想不明白,城內不足萬人,何以如此堅韌?關羽此時意氣風發,認為拿下樊城隻是時日長短問題,自己一旦取得樊城,就可向許都殺去。但他做夢也沒想到,孫權正在暗暗地向他張開獠牙。

當劉備弱小時,孫權和魯肅堅定地認為應當聯劉抗曹,其時周瑜有些異議,但他終究不能說服孫權,於是孫劉聯盟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及至劉備取得益州,又從曹操手中奪得漢中、上庸之地,使益州與荊州連成一片,關羽又在荊州坐大向北方拓展土地,就對孫權構成了嚴重的威脅。

濡須口之戰後,孫權主動派徐詳向曹操請降求和,就是基於這樣一種考慮:通過向曹操請降求和,就消除了曹軍的北方威脅,自己就可騰出手來對付劉備,辦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拿回由關羽據守的荊州。現在關羽領兵圍攻樊城不下,孫權認為正是自己出兵時機,遂任虎威將軍呂蒙為行軍統帥,令他領兵負責收回荊州。孫權派出呂蒙以後,又寫書將自己的戰略意圖告訴了曹操。

曹操是時已派徐晃帶領徐商、呂健等將領去援救樊城,另派遣趙儼以議郎參曹仁軍事隨軍行走。徐晃領軍到了樊城之北,眾人紛紛要求急攻,趙儼秉承曹操方略,認為急攻不宜,應當緩攻,並表態,“若有緩救之戮,餘為諸君當之”,徐晃於是佯築長塹,在關羽陣前紮營相持。

曹操命令徐晃緩攻,純粹是想拖延時間,使孫權之兵往攻關羽,這樣就可以使孫劉兩相爭鬥而坐收漁利。孫權當時寫書知會曹操,言稱自己不日就要進攻關羽,並囑咐曹操要保密,使自己往攻關羽時收到奇效。曹操將孫權之書示意群臣,董昭已然洞悉了曹操的心意,當堂言道:“屬下以為,可以答應為孫權保密,但要悄悄向關羽泄露之。這樣可以使兩賊相對銜持,以坐待其敝。”董昭的話甚合曹操的心意,遂派人告知徐晃,讓他依計而行。

徐晃於是寫作兩書,其中主要寫有孫權欲興兵來奪荊州,然後將書分別射入樊城和關羽軍中。曹仁和滿寵接書後,得知徐晃引軍來援,孫權又即將向關羽夾攻,於是城內守軍誌氣百倍;關羽接書後,心中大為惶惑,他認為江陵、公安險固,孫權來攻急切難下,而樊城這裏因為水勢結圍,為必破之勢,若是棄攻樊城,必喪前功,於是就在那裏猶豫。

呂蒙被孫權任為行軍都督,不日就率軍隱蔽前出,悄悄進至尋陽(今湖北省武穴市)。呂蒙令將士身穿白衣化裝成商賈模樣,讓他們埋伏在民船中,再募來百姓搖櫓劃槳,然後晝夜兼程溯江而上,直奔江陵而來。關羽的江防水軍看到一列商船泊岸,並不為備,入夜之後,船中的白衣將士魚貫而出,盡縛關羽的江防之兵,比及天明,江陵的江防工事全部落入呂蒙之手,江陵城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當此之時,呂蒙挾獲得江防之威,派人分別去招降駐守在公安的傅士仁和江陵的糜芳。關羽平素為人嚴厲,傅士仁和糜芳因為前線籌措糧穀不力,關羽已經放話說回來後要嚴懲二人。傅士仁和糜芳一來因為江陵江防已失,主力又悉在樊城前線,心中萬分恐懼;再加上畏懼關羽,於是開城出降。如此一來,江陵和公安成了孫權的所轄地麵,關羽在荊州已無立足之地。

曹操又給徐晃派來了增援隊伍,徐晃眼見關羽在那裏猶豫徘徊,就決定向關羽發起總攻。當是時,因為大水漫灌,關羽所部皆屯駐於高阜之上,其中關羽駐屯在居中的土丘之上,其餘將士分屯其餘四處土丘。徐晃領兵強攻關羽所居土丘,關羽看到其餘四丘在曹軍的猛攻之下形勢危急,城中的曹仁則打開城門出外夾攻,他於是親帶五千步騎來與徐晃對陣。

兩軍對陣,徐晃此時已得知孫權已奪得江陵和公安,遂向關羽大聲喊道:“雲長兄,你來北攻,卻不知道孫權已經奪了江陵,你欲投何方呢?”

呂蒙奪得江陵後,嚴格控製外傳消息,所以關羽尚不知道江陵已失。現在徐晃喊話知聞,關羽還是不相信,冷笑道:“兩軍對陣,拚的是戰力。我知道徐公明是一條好漢,何必多作妄言?莫非想以妄言慢我軍心嗎?”

徐晃道:“我知雲長兄定然不信丟了江陵,我問你,為何數日之間,你與江陵音信不通呢?”

江陵沒有訊息過來,關羽派出數撥人前去聯絡,奈何有去無回,他與將士們也是心間疑惑。現在徐晃當眾說出緣由,關羽及其左右頓時大驚失色。

一番鏖戰下來,關羽軍大敗,其許多將士甚至自投沔水而死。關羽無奈,隻好帶領殘兵沿著沔水向南而退。關羽之所以沒有全軍覆沒,還得益於其擁有相對規模的舟船,徐晃的步騎兵強壯,但舟船稍少,所以關羽可以相對從容而退。

關羽將士多為荊州人士,現在江陵丟失,其家眷多在江陵城中,所以其將士多關心家眷安危。呂蒙此前甚是尊重關羽,兩人私交甚好,關羽現在不相信呂蒙會抄了自己後路,遂派使者前去詰問呂蒙。這些使者入江陵城後,呂蒙待之甚厚,並允其探望將士們留在城中的家眷。呂蒙進入江陵城後,嚴令保護關羽隨帶將士家眷,並保障其糧穀供應。當使者回到關羽身邊,將士們從其口中得知家眷甚好,許多人因此逃回江陵城投降了呂蒙,從而與家人團聚。

關羽眼見軍中士氣低迷,且逃跑者日甚一日,於是決定向益州退卻。他先是退保麥城(今湖北省當陽市兩河鎮),其轄下將士知道關羽此次難以翻身,又眼見離家鄉越來越遠,於是潰散者眾。關羽無奈之間,隻好帶領養子關平及親隨數十人向西突圍,某日逃到了臨沮(今湖北省南漳縣),遭到呂蒙所部馬忠的埋伏,關羽與關平被擒且被斬殺。以關羽之死為標誌,劉備從此在荊州再無立錐之地,諸葛亮的兩路北伐大計也成為泡影,益州的出路從此變得困窘起來。

關羽身死,孫權從此徹底地占領了荊州,則長江以南,盡複孫權的地麵。孫權因此與劉備翻了臉,他不免心中惴惴不安,於是他要製造假象,以表明自己襲占荊州是奉曹操之命。他先是命呂蒙恭敬地以諸侯之禮,將關羽之身軀葬於當陽之西北;再將關羽之首級北送曹操,想以傳首報功的行動示意劉備:關羽被殺,實因曹操有令,卻不能專怨孫權。

曹操稱為魏王,先是立五官中郎將曹丕為王世子,繼而冊立卞夫人為王後。眾人紛紛向卞後祝賀,一些人更是建議卞後應當將府庫中的金銀玉帛拿出來賞賜眾人。卞後卻顏色如故,淡淡說道:“子恒為長子,所以為嗣,我為其母,若無教導之過就足夠了。我們母子對天下無功,有什麽值得賞賜呢?”

有人將卞後的這番話轉述給曹操,他這日回府,盛讚卞後道:“怒不變容,喜不失節,真我妻也。”

卞後答道:“妾出身卑微,蒙夫君不棄,今日竟然貴為王後。婦人能有如此際遇,夫複何求?”

曹操笑道:“你撫養諸子,有母儀之德;又條理家務,使我內事順暢;又儉約不事華麗,是我賢內助也。唉,若是丁氏管家,斷無如此局麵。”

卞後搖搖頭,歎道:“丁家姐姐已逝去數年,請夫君不要再說其壞話。唉,現在遠在鄴城居住,想去許都祭奠姐姐,就有些難了。”

丁夫人與曹操離異之後,卞氏一年四季會派人給丁夫人送去器物,當曹操出征之時,她還派人將丁夫人接到許都府中,將之奉入主位,然後殷勤侍候。卞氏如此作為令丁夫人大為感動,當初丁夫人為正妻時,又有曹昂為子,對卞氏及其子女沒有好臉色,不料卞氏今日忘卻前嫌,依舊恭敬有加,丁夫人於是滿懷歉疚說道:“我已是廢放之人,夫人何必如此費心呢?”

過了數年,丁夫人在譙城染病去世,卞後得知後心想:丁夫人被休未再嫁,其又無子嗣,那麽其身後葬儀無人操持。卞後於是取得曹操同意,就在許都城南為丁夫人選擇了墓地,然後親自操辦葬儀,此後每逢丁夫人的祭日及節日,卞後要帶領曹丕等子女前去拜祭。

現在卞後提起丁夫人,令曹操又想起了早死的曹昂,曹操越發覺得當初休掉丁夫人是一件大錯事,遂歎道:“假若死而有靈,我死之後見到子脩,他若問我‘我母所在’,我該用何言語去回答他呢?”

卞後見曹操動了真情,急忙輕聲撫慰,曹操於是恢複平靜,轉而又讚卞氏道:“人生一世,所望者不過子女而已。我今歲已過六旬,一生轉戰天下,終於有了封王建國的功業,然非我最得意之事。我所能自詡的,是諸子皆能會文弄武,其才智定能光大曹氏門楣。子桓、子建、子文為你所生,子桓文武全才,所以被封為太子;子建為當代品第最高的文人;子文則武藝過人有將帥之才。他們三人為諸弟樹立了楷模,若追根溯源,還是你的教化之功啊。”

曹操一生共生子二十五個,其中早逝者如曹昂、曹熊、曹衝等八子,共有十七子存活至今。平心而論,卞後所生四子除曹熊早夭,其他三子長大後才能超卓外,其他兒子也能識文會武,皆非庸流,顯示曹操有著良好的育人家風。

卞後念叨著不能四時祭祀丁夫人,曹操寬慰道:“鄴城非為形勝之地,國都還是設在雒陽最好。我已囑國淵前去修繕雒陽城池,再營造新殿。待我等遷往雒陽後,可將丁氏之墓遷往雒陽北邙,這樣就方便了。”

其實,曹操早在去年東征濡須口時,就有了修繕雒陽的心思,他喚來國淵囑咐了一番,並為營造的新殿取名為建始殿。

雒陽自董卓禍亂之後,城池經過人為損壞和大火焚燒,早成為斷壁殘垣一片。漢獻帝當初東歸雒陽,曹操正是以雒陽殘破不宜居住的理由,將漢獻帝奉入許縣居住,曹操也就從此開啟了功名雙隆的大業,而雒陽也就因此凋落下去。

國淵接令後前往雒陽,開始征調人力修整城池。是時,因為曹操所轄的諸州大體安靜,其所居百姓致力於農桑之事,且屯田的規模未減,所以國家財帛逐年增加,這也正是曹操決定修複雒陽的底氣所在。到了年底,雒陽的城牆和城門盡複,城中的街道也被清理後通暢如初,建始殿的前殿已經落成,曹操聞訊後大喜,此後經常來雒陽居住。最近因為關注樊城的戰爭,曹操更是常駐雒陽,以就近指揮。

孫權打敗了關羽奪得了荊州,為了嫁禍給曹操,就將關羽的首級送至雒陽。曹操當然明白孫權的心思,不過他根本就不在乎進一步結怨於劉備,遂對孫權大加褒揚,並表授孫權為驃騎將軍、荊州牧、南昌侯。

關羽在建安五年不得已投降了曹操,被授為偏將軍、漢壽亭侯;此後關羽殺掉袁紹大將顏良,其認為已報曹操之恩,遂盡封所得賞賜,並留書告辭,毅然去尋劉備。曹操認為關羽義氣深重,不許諸將去追,曹操此番見到關羽的首級,又念起關羽的這些好處,遂令人以諸侯之禮,將關羽首級葬於雒陽南郊(今河南省洛陽市關林)。

樊城解圍後,曹操令徐晃據守樊城,讓曹仁和滿寵北歸複命。曹仁看到曹操對孫權大加封賞,心中鬱悶,建言道:“孫權此賊最是無義,他和劉備本為盟友,一旦翻臉,其絕無征兆,且凶狠如斯。現在魏王待其寬厚,孫權已將荊州與揚州江東連成一線,則長江之南,皆歸孫權之手,他若勢大,難道不會再有叛心嗎?”

曹操道:“人心險惡,皆有不臣之心,何況孫權劉備這等梟雄之人?他們若無叛心,反而奇怪了。子孝,你莫非想與孫權為敵重新開戰嗎?”

曹仁道:“回魏王話,臣弟以為,孫權所恃,無非長江與水軍而已。我軍水師兵勢早非赤壁之戰時,現在又東據濡須口,西據襄陽、樊城,可同時往攻,以一舉渡江平南。”

曹操搖搖頭,歎道:“罷了,孫權有長江可依,此人又聰明通達,善於任使,短期內不可圖也。他能主動前來稱臣,又與劉備交惡,這樣很好,子孝,近年來就不要輕啟戰端了。”

看到曹操意誌堅定,不願意與孫權為敵,曹仁隻好作罷。

曹操又麵向眾人道:“現在不與孫權輕啟戰端,卻不能對其失卻防範之心。張遼繼續在濡須口一帶據守,徐晃還要固守襄陽城和樊城,隻是這些地方的遺民需要安置好,最好將之遷往北方;另外在潁川屯田的軍民離孫權太近,一遇戰端極易殃及,隻好也將之遷走。”

司馬懿這時出班奏道:“稟魏王,若將此地民眾遷走,勢必造成赤地千裏的狀況,對中國而言,反而主動喪失了藩籬。且荊楚之地民眾性子輕脫,一旦將現有民眾遷走,那些逃亡者決計不肯返回。臣以為,可使現有民眾安居樂業,這樣逃亡者會逐漸返回鄉裏,則此地又可恢複生機,也為中國提供了戰略屏障。”

司馬懿自從漢中之戰開始,數次出聲建言,事後證明其言甚確,曹操也漸漸地對其器重,並采納其言。曹操起意遷徙荊楚之眾,司馬懿當眾攔阻,曹操也就不再堅持,表態道:“好呀,就聽從仲達之言,不令他們遷徙。仲達今歲已過四旬了吧?近歲以來,仲達建言頗有前瞻。當初我授胡修為荊州刺史,傅方為南鄉太守,仲達認為胡修粗暴、傅方驕奢,所以不宜戍邊,可惜我未聽啊!結果怎樣?這一次,我就接受仲達的建言。”

關羽水淹於禁七軍後,胡修與傅方不作任何抵抗就投降了關羽,令曹操極度惱火,此後徐晃反擊成功,俘獲胡、傅二人後當場斬殺。

司馬懿的這次建言也被證明正確,若幹年後,那些荊楚逃亡的流民看到鄉裏平靜,原來熟識的鄉民日子過得很好,於是紛紛返鄉。自許都以南到長江北岸的廣闊地麵,漸漸人丁興旺、百業開展起來。

曹操派國淵去恢複雒陽城池,引起了朝野人士的紛紛猜測。一部分人認為,曹操如此作為,顯然想遷都雒陽了。既然要遷都雒陽,那麽其所轄地麵當然不限於冀州範圍,當有更廣闊的地麵。換句話說,曹操心中許是有了改朝換代的打算,他已經不滿足稱王,要廢掉漢獻帝自立為皇帝了。眾人紛紛暗自揣猜,就連遠在江南的孫權也有了感應。

孫權被授為驃騎將軍,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按例要向皇帝上表謝恩。某日,孫權派使來見曹操,將關羽俘獲的於禁等人歸還,再上表稱謝。奇怪的是,孫權不是向漢獻帝稱謝,而是專謝曹操,其謝書中對曹操稱臣,並勸說曹操要上應天命,早日登基為皇帝。

曹操將孫權之書讀完,哈哈笑道:“人言孫仲謀智計有禮,此書中為何胡言亂語呢?來,請諸位傳閱一看。”

群臣不明所以,急忙傳閱,待看到孫權勸進的字樣,眾人心中滋味各異。陳群、華歆最早讀完孫權書中勸進的內容,他們見機最快,當即雙雙上前奏道:“微臣以為,孫仲謀說出了群臣的心聲。自從安帝以來,政去公室,國統數絕,至於今者,唯有名號,尺土一民,皆非漢有,期運以已盡,曆數久已終,非適今日也。是以桓帝、靈帝之間,諸明圖緯者,皆言‘漢行氣盡,黃家當興’。魏王殿下應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漢,群生注望,遐邇怨歎,是故孫權在遠稱臣,此天人之應,異氣齊聲。微臣以為虞、夏不以謙辭,殷、周不吝誅放,畏天知命,無所與讓也。”

尚未閱讀孫權表章的人們從二人的奏言中得知孫權稱臣勸進的內容,心中皆佩服陳群和華歆的才華橫溢,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說出一套引經據典的勸進之言。他們心中一邊感歎,一邊向曹操施禮,紛紛勸進。

曹操在嘈雜聲中冷眼觀察群臣的神色,待場麵上稍稍平靜,隻見眾人正屏息靜氣等待曹操的回應。曹操先是揮手令眾人免禮,並讓他們各歸本位,然後手指孫權來書,正色說道:“孫仲謀居心不良,他欲將孤放在爐火上蒸烤,諸君難道看不出嗎?”

群臣不肯答應,又複勸進,曹操堅決不許,此事方才作罷。

當群臣散盡,夏侯惇請求進入內室麵見曹操。現在曹操日益顯貴,但不忘舊情,當初隨他起兵的曹仁、曹洪及夏侯惇等舊人,曹操待他們當然異於常人。一個很明顯的待遇,這些人可以隨時進入曹操的內宅,曹操早就嚴令門衛不得攔阻。夏侯惇見到曹操後,直呼可惜,認為曹操今日應該當殿答應眾人之請,因為曹操稱帝是一件水到渠成的必然之事。

曹操冷笑一聲道:“元讓啊,哪兒稱得上水到渠成啊?你以為,天下僅有一個荀文若反對我稱王嗎?哼,不說孫權上書稱臣勸進,實為包藏禍心,就是殿中勸進的群臣,隻怕一大半兒也非真心。他們在我麵前勸進,不過因勢所迫,元讓難道不知嗎?”

夏侯惇道:“不管別人如何想,事兒卻是殿下做出來的。天下人皆知漢祚已盡,自古以來能夠為民除害且為民所歸者,即為天下之主。殿下即戎三十餘年,功德著於黎庶,為天下所依歸,現在應天順民進位為帝,有何不可?”

曹操見夏侯惇所言懇切,知道他今天是真心勸進,遂笑道:“我知元讓向來性子清儉、為人謙衝,今日為何執拗如此?我今日名為魏王,其實有天子之儀和天子之權,何必要在乎這點兒名聲呢?”

夏侯惇憤憤言道:“名不正則言不順,殿下就是有了天子之儀,終歸是一個諸侯的身份。哼,漢室早已經傾覆,現在的天下是殿下之力,一刀一槍地搏殺而來。且搏殺而來的土地非是從漢室奪得,是從哪些竊據漢室土地的諸雄手中奪得,與漢室有何幹係?”

曹操問道:“元讓莫非忘了,我起兵之前,或為漢室太守,或為西園校尉,皆為漢室的屬官啊。就是後來得了兗州,還需皇帝來封,直到今日,不改漢官身份,臣子奪了漢帝之位,能說得通嗎?”

夏侯惇在跟隨曹操起兵之前,從未入仕為官,他這一生的功名,皆是跟隨曹操以後積功而來,曹操在其心目中就如天子一樣,所以他難以體會到曹操對於漢王朝的複雜感情。現在曹操不願稱帝,他認為曹操睿智一生,為何在此事上顯得如此迂腐?遂繼續勸說道:“漢高祖劉邦也曾為秦朝的亭長,他也是秦朝的官員,最終還是成了開國皇帝。殿下先祖遷居譙城時,寄望後輩光大門楣,現在殿下取得不世奇功,偏偏不肯光宗耀祖,臣弟以為不可。”

曹操見夏侯惇拿出祖宗的招牌激將自己,又見其麵目上為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裏不禁好笑。想想也是,人活一生,不就為有一個好名聲嗎?能成為皇帝,當然最好。但由此博得許多罵名,也為缺憾。他於是又歎息一聲道:“唉,‘施於有政,是亦為政’。若天命在我曹家,我就做一個周文王吧。”

曹操引用孔子在《論語》的原話,申明自己雖無皇帝的名義,但事實上擁有皇帝的權力,一樣可以處置政務。若是曹家有天命,曹操願意成為一個周文王,即不要皇帝名分卻是開創天下之人。改朝換代的事兒,就讓後輩來做吧。

曹操自詡為周文王,他的兒子曹丕卻沒有遂其意。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曹操病逝,世子曹丕繼位。是年十月,魏王曹丕自立為皇帝,國號魏,想來曹丕為了紀念曹操一生的不世武功,不知道父親生前與夏侯惇有過這樣一番言語,就追尊曹操為武皇帝,他自己的諡號則為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