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鮑信和萬潛到東郡相請,曹操少不了又要辭讓一番,鮑信以兄長的身份陳說利害,曹操方才答應下來。既然成了兗州牧,首先要退去青州黃巾軍。曹操既聽鮑信等人介紹戰場形勢,又帶領千餘騎出了東郡,抵近觀察。

黃巾軍大勝了劉岱的官軍,就一直盤踞在東平國和任城國內。曹操帶隊自東郡進入東平國,然後避開黃巾軍營寨向東繞行了一圈,就瞧出了黃巾軍的短處。他召來萬潛等州府官員,傳令各郡國收縮防守,要依靠堅城與黃巾軍對峙。然後再令各郡國按指定數量抽來精兵,讓其集中於濟北國內。

聞計,曹洪有些不解:“憑堅城與敵周旋,愚弟能理解。然郡國本身兵力就薄弱,現在再讓他們抽調兵力,哥哥新任兗州牧,會不會使各郡國寒了心呢?”

曹操道:“各郡國之兵多為弱兵,他們又分散在各郡國中,若與敵方野戰,實為擺設。我現在令他們集中,再操練一段時日,上陣之時許是能用。”

“哥哥領了兗州牧,各郡國唯盼哥哥逐走流寇。然哥哥僅是防守,須防各郡國會有怨言的。”

曹操道:“敵方勢力大,我們若去硬拚,劉岱的下場就是殷鑒!我走了這一圈,發現他們憐惜土地,每攻破一處,就留下兵丁防守,其分散之勢愈益擴大,這就成為我們的機會。”

曹操的計劃是讓各郡縣以堅城為憑各自防守,明令郡縣不得出城與敵交手,然後自己帶領本部人馬尋機殲敵,爭取以相對優勢兵力圍殲一部分敵軍。這種戰法與前兩次剿撫黑山軍如出一轍,即不追求主力對陣決戰,要以零敲的方法打疼敵人。

月餘下來,青州黃巾軍被曹操打得十分難受,他們此時也知道了麵前的敵手是誰,於是派人送給曹操一書,其中寫道:“昔在濟南,毀壞神壇,其道乃與中黃太乙同,倘若知道,今更迷惑。漢行已盡,黃家當立。天之大運,非君才力所能存也。”

曹操於中平三年(公元185年)任濟南國相之時,發現轄內各縣**祠風盛,竟然有六百餘祠,曹操不信邪神亂鬼,反對濫祭,於是下令禁斷**祀。而黃巾軍所遵奉的太平道,信仰中黃太乙,提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則尊神中黃太乙以外的皆為邪神,應當祛除。青州黃巾軍的這道書函先是捧曹操,認為曹操在濟南國時禁斷**祀的做法值得讚賞,和黃巾軍其實為同道之人。然後又說漢家氣數已盡,曹操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來挽回頹勢。

黃巾軍的這道來書甚為奇葩,曹操不信邪神亂鬼,則太平道的本神也應在內,而書中妄稱曹操實與太平軍為同道之人,然後拉攏求和,惹得曹操大動肝火。隻見他一把將來書拋在地麵,然後嗬罵來使:“好一個鼠輩,卻來無端妄說。留下你一條小命,這就歸營替本州傳話:速速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曹操又在壽張東設下奇伏,圍下萬餘黃巾軍日夜攻打,最後將這萬餘人或擒或斬,使其他黃巾軍人員膽寒不已。他們看到曹操如凶神惡煞一般不好對付,大頭領萌生退意,遂令駐屯各地的人逐漸向東平國北部集中,意圖向北穿過濟北國退回青州。

鮑信在濟北國嚴陣以待,看到曹操連克連捷心中大樂,對自己這次力促曹操入主兗州的舉動自詡不已,漸漸地就有些輕視眼前的敵手。他不知道黃巾軍這次犯境與以往不同,而是集合所有兵力圖謀返回老巢,所以人數既多又有拚命的氣勢。

雙方照麵後開打,黃巾軍氣勢如虹,很快就衝亂了鮑信軍的陣腳,鮑信拚命收攏自己的隊伍,奈何敵方甲士太多,他實在彈壓不住。隻見鮑信軍勉強頂了一下,旋即潰散,鮑信也被裹挾入亂軍之中,隻見一槊刺來,鮑信仰麵倒於馬下,隨後被亂蹄所踩,再也無蹤影了。

曹操帶領所部來到剛剛交戰後的戰場,隻見初冬之下的曠野中,枯草被交戰中的萬馬所踏,皆已伏倒,長草中散落著人馬之屍以及殘斷兵器。是時殘陽西斜,冬日的餘暉灑落在這片山岡間,顯得淒厲而傷逝。

鮑信的屍首再也找尋不見,曹操令人逐個辨認屍首,曆時兩遍而終無所獲,這令曹操傷感不已,就在戰場裏垂淚良久。紮營後,曹操覓來良匠,令他們按照鮑信形貌刻成木雕,次日將之放置入棺木中安葬於戰場之側,曹操帶領眾將祭祀,少不了又是大哭一番。

麴義帶領冀州大軍進至界橋之南,正式拉開了與公孫瓚大戰的序幕。

恰在此時,曹操自領兗州牧的消息傳入鄴城,袁紹聞訊大怒:“好一個阿瞞,終非池中之物啊。當初你困窘時來投我,覓得東郡以棲身,不意如此短的時日,已然謀得兗州。自今以後,他號稱為兗州牧,豈非與我平起平坐了?”

袁紹當初謀來冀州,一樣未得皇帝授命,自認為理直氣壯。不料今日得知曹操得了兗州,卻視曹操偷來一般。

荀諶明白袁紹一向自視甚高,曹操則一向為小兄弟,今日卻自領為兗州牧。是時漢末全國析為十三州,冀州與兗州為同級,難怪袁紹心中不舒服,因而勸道:“劉岱在世之時,與袁冀州非敵非友,其與冀州接壤,主公畢竟還要防備一二。曹操自從前來投奔,連克兩股黑山軍,守好了冀州南門戶,亦算有功。他現在取了兗州,未言及脫離主公的節製,何來平起平坐呢?”

逢紀也道:“我軍現在已與公孫瓚開戰,則冀州兵力大部分要專力對付北方。公路將軍近來勢力深入汝南、潁州等地,並累向主公挑釁,曹操占了兗州,則與東郡連成一線,可以成為抵禦公路將軍的鐵壁。我讚同友若之議,眼前之勢,主公宜對曹操行懷柔之術。”

郭圖道:“曹操困窘之時由主公收留,更表薦他為東郡太守。他現在一聲不吭就自領兗州牧,真狼子野心啊。屬下以為,主公宜派人前去申斥一番,由此彰顯主公的態度。”

沮授越來越反感郭圖的阿諛之態,忍不住冷冷說道:“申斥一番!眼前大戰在即,派人去兗州申斥隻是圖個口頭痛快,於事何益!”

許攸也忍不住說反話,哈哈笑道:“好呀,鄙人願為使節前去申斥阿瞞。哈哈,我畢竟與阿瞞相熟,這差使最合我意。”

袁紹當然明白許攸在說反話,因斥道:“子遠說什麽胡話!申斥沒有必要,然須致書阿瞞,讓他好好防備南邊的偷襲。”

沮授道:“屬下聽說,公孫瓚近來與徐州刺史陶謙書信來往不斷,致書曹操時,須提醒他注意防備陶謙。”

許攸笑道:“諸位對阿瞞不可企求甚多,他現在雖自領兗州牧,然青州黃巾尚在其境內,而兗州轄下的郡國是否服氣阿瞞為兗州之主,皆難有勝算。他自顧不暇,又哪兒有心思對付袁公路和陶謙?”

袁紹認可許攸此言。

曹操決定全軍向北追擊,並讓當初兗州各郡國集中整訓的兵士隨行。因見鮑信部將於禁(字文則)勇略出眾,曹操拜其為軍司馬,令他統領兗州部眾。

青州黃巾軍在濟北縣(今山東省長清北)被曹軍追上,黃巾軍人數雖多,然士氣低落、歸心似箭,看到實在無法擺脫曹軍的追擊,隻好整軍再戰。

此時已入臘月,朔風強勁,觸目處枯草低伏。黃巾軍以六萬人為方陣居於中間,兩翼為馬騎,左右各有六千餘匹。再觀曹軍,夏侯惇率領三千騎為先鋒,這些騎手各有一把趁手馬刀,另每人皆負有硬弩一張,前排人更是攜帶巨盾;曹操與眾將帶領兩萬步卒立於馬軍之後,於禁與兗州新兵則排在最後。黃巾軍頭領眼望曹軍人少,尤其是對方馬軍僅以區區三千騎就敢前出,心中就漸生不屑。他當即下令,兩翼萬餘馬軍同時出動,目標直奔對方馬軍,他以為己方馬騎隻要碾壓過去,就可將對方馬陣踏在蹄下。

曹軍馬隊眼見敵方馬騎全部出動,隻聽夏侯淵大喝一聲,前排騎手下地扶起巨盾,將己方馬軍掩於巨盾之下。黃巾軍騎手一麵飛馳,一麵向前射出弩箭,這些弩箭頭遇到巨盾,隻聽“嘭嘭”聲連響,弩箭紛紛跌落在巨盾之下,瞬間就在盾腳處堆起一道矮牆。

待黃巾軍馬騎衝到距離盾牆數十步時,那堵巨大的盾牆突然放倒,埋伏在牆後的數千張硬弩齊發。隻見一蓬蓬的弩雨向著衝過來的馬騎射過去,自近而遠,弩雨像波浪逐波打過去,中者立倒,唯聽馬嘶哀號聲一片。待他們將隨身攜帶的硬弩射盡,射手們一躍而起跨上戰馬,然後手揮馬刀大聲吼叫,隻聽如雷聲的吼叫聲瞬間刮向敵陣,其後則是衝鋒的馬蹄聲衝擊向前。

曹軍此前與青州黃巾軍對陣,或設伏,或突襲,沒有今日麵對麵排陣廝殺的情景。雙方一經接觸,高下立判,曹軍日常重視陣法訓練尤其是馬軍衝擊力立刻顯現出來,隻見曹軍三千騎發動之後,黃巾軍的馬騎已現潰敗之勢。

曹操見己方馬騎快速向前,將敵方馬騎衝散。這些潰散的馬騎大多向著己方步卒方陣敗逃,使持箭的步卒射手無法放箭,正在愣神間,那些狂奔的馬騎闖入方陣中,登時將方陣撕得七零八落。曹操見狀,大喝一聲號令轄下步卒隊伍發動,可憐黃巾軍隊伍人數雖多,遭此挫折,人群就有了潰散的模樣,其頭領聲嘶力竭彈壓,奈何兵敗如山倒,曹軍馬隊先是衝入敵陣將方陣撕成兩半,其後的步卒方陣衝過來,兩半之陣更是星散,眼見是敗局已定。

還在衝鋒之前,曹操命令於禁率領兗州部眾向東北方向機動,意圖兜住黃巾軍的逃路。於禁麵露難色,心想這幫烏合之眾,如何能堵住黃巾軍奪路而逃的龐大隊伍?隻是由於自己新歸曹營不久,他不敢當麵向曹操述說自己的憂心。曹操顯然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你放心去吧。人在奪路而逃之時,心中恐懼也會達到極致。你屆時多設旗幟,大聲鼓噪,定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於禁領命帶兵向東北方向飛馳,他先是避開正麵戰場斜行到了黃巾軍身後,看到那裏有一道東西向的河堤可用,遂令部下將旗幟插在堤後,再令部下持武器沿河堤一字長蛇般擺開。於禁堪堪將隊列排好,就見黃巾軍敗兵如水銀瀉地般一哄而來。這些敗兵看到一條河水橫亙東西,若貿然入水,那刺骨的滋味定然不好受,何況河堤上排滿了手持武器的甲士,他們就不敢踏過河水,於是聚集在河南岸,隨著後續人越來越多,很快就成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曹操觀察著戰場上的形勢,正當乘勝追擊的時候,敏銳地發現黃巾軍敗逃的速度趨緩,他知道定是於禁在前頭堵住了敗軍的退路,遂召來曹洪道:“立刻覓來數名大嗓門之人,讓他們齊聲大吼,以督促黃巾軍立刻繳械投降。”

曹洪依令辦理,隻聽亂軍職中有聲響起:“繳械投降,可全其命。”曹洪大約尋來數十人齊聲大吼,其聲音在嘈雜之中依然高亢。

過來一會兒,敵陣中就有了動靜。先是一部分人停下奔跑的腳步,漸漸地,停步者越來越多。隨後有人向人群外的空地上拋出武器,就聽一片亂聲嘈雜,細辨其聲多為“降了,降了”的呼聲。

曹洪也令追兵停下腳步,並將長槊對準降眾,並大聲喝道:“有頭領嗎?出來說話!”

須臾,有三人越眾而出,曹洪將他們帶到曹操麵前。曹操跨馬問道:“你們三人既為頭領,眼下還能約束部眾否?”

為首一人答道:“稟曹將軍,隻要他們能夠安定下來,不再亂跑,他們還能聽從我們的號令。隻是我等心中疑竇未消:官軍向來視我等為洪水猛獸,如幽州的公孫將軍和冀州的袁將軍,我們的友軍曾經投降,然卻被坑殺數萬,曹將軍不會先招降我們再加坑殺吧?”

曹操道:“我待黑山軍如何?想你們定有耳聞。你等既然降了,就是我的轄下和民眾,我豈能再加屠戮?這樣吧,你就歸去對他們說,能夠從軍之人可以加入我的隊伍,至於在青州的家眷,也可悉數遷入兗州。我現為兗州牧,自可保他們周全。”

三人聽後大加感動,立刻俯身相謝。黃巾軍所以四處攻掠,不過是為了討生活。現在有了官家的庇護,有地種有房住,豈非天大的好事?此戰結束後,青州黃巾果然從青州遷來了百萬之眾,其中丁男者有三十餘萬人,曹操從中選出十餘萬精銳之兵編入自己的隊伍,這些兵丁一定時期內成為曹操的主力,號為“青州兵”。

且說王允和呂布合謀殺了董卓,將董卓之屍曝於通衢,盡誅董氏家族。百姓莫不歡欣鼓舞、歌舞於道。某日朝臣跽坐殿中,左中郎將蔡邕坐在王允之側,敘說董卓屍身肥胖,因天熱而脂流滿地,守屍吏竟然將大燭置於董卓臍下燃之,殊為殘忍,並為之歎息不已。王允聽後勃然大怒,嗬斥道:“董卓國之大賊,幾乎傾覆了漢室。你為漢臣,卻念及董賊起用你這樣一點好處,而為之傷心不已。你莫非也想如董賊一樣成為國賊嗎?”當即下令將蔡邕收入獄中。

蔡邕從獄中遞出表章道歉,並請求受到刻額染墨、截斷雙腳的刑罰,以求繼續完成漢史。許多大臣也紛紛找到王允說情,孰料王允堅決不許,並說道:“昔漢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他作謗書流傳後世。如今國祚中衰,若容許蔡邕這樣的佞臣執筆於幼帝之側,既無益聖德,並使吾等蒙其訕議。”過了不久,蔡邕不明不白死於獄中。

呂布知道董卓的女婿牛輔屯兵於陝州,遂令李肅手持皇帝詔命去誅殺牛輔。呂布將事兒想得簡單,那牛輔手握重兵,現在李肅僅僅手持詔書就要取了牛輔項上人頭,無疑是與虎謀皮,牛輔豈能答應?果然李肅宣讀了皇帝詔命,牛輔就率兵攻打,打得李肅落荒而逃。李肅遭此大敗回到長安,呂布認為他辦事不力,竟然將他殺了。

牛輔得知董卓已死,也是一日三驚。某日營中有兵反出,牛輔卻以為全營皆反,於是取出金寶落荒而逃。然而其親信卻動起了腦筋,他們殺了牛輔,將其金寶私分,再將牛輔的腦袋送到長安,然後又領了一筆賞金。

是時,牛輔手下前去經略關東的數名大將返回陝州,他們是北地泥陽人李傕、涼州張掖人郭汜和武威祖厲人張濟,他們得知牛輔逃走被殺,一時彷徨無計,於是向朝廷上表請求赦免,但遭到王允的拒絕。這時,王允冤死蔡邕的惡果就彰顯出來,從長安來的流言說,王允要誅盡涼州人,眾人想到蔡邕僅僅同情了董卓一些,竟然身死,越發相信王允和呂布的殘忍手段。

李傕三人於是商量逃歸本鄉,這時一人在側冷冷說道:“諸君若棄軍單行,則一亭長就可將諸君擒拿。不如從此率軍向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情成功了,還怕什麽?若事不濟,到那時再想法逃走,亦未為晚。”

說話之人為武威人賈詡,此時任討虜校尉。

賈詡的這句話頓時點醒了三個夢中之人,他們於是打著為董卓報仇的旗幟領兵向西攻打,並沿途收人,到了長安城下的時候,所搜羅的人數竟然達到十餘萬。經過十天的猛攻,長安城破,呂布隻好帶領從人逃跑。李傕、郭汜領兵入城先將王允殺掉,繼而將其宗族老幼滿門盡行殺害。然後縱兵大掠,長安城本已窮困不堪,甚至到了人食人的地步,經此一亂,窮困更甚。

呂布一路向東逃竄,到了陝州就折向南行,欲往南陽依附袁術。張濟一路追擊,到了陝州不敢深入南陽地麵,遂駐屯陝州,以為長安的東門戶。

曹操結束了與青州黃巾軍的戰鬥,遂回到兗州治所昌邑(今山東省巨野縣昌邑鎮)駐屯,兗州昔日官吏悉數留用。荀彧還在進入昌邑之前,就向曹操進言:“兗州有二人藏於民間,劉岱多次征辟,二人卒不應。主公如今入主兗州,當禮賢下士,將此二人請出。”

荀彧所薦的潁川人戲誌才已被曹操請到身邊,現在又薦二人,一是東阿人程昱(字仲德);二是陳留平丘人毛玠(字孝先)。曹操入昌邑後,當即派人前去相請。這二人自視甚高,對劉岱的征辟令不為所動,卻挺買曹操的麵子,當即來拜見曹操。曹操授程昱為壽張令放為外任,授毛玠為治中從事,讓他留在自己身邊參讚軍機。

陳留郡屬兗州轄下,張邈自從酸棗回到陳留郡,倒是謹守本分固守邊界,沒有過大的動作。現在曹操做了兗州牧,則張邈就成了曹操的屬下。張邈心中不是滋味,好在曹操甚會做人,派出曹洪持自己的手書來到陳留郡好言撫慰,並聲言願奉張邈為兗州牧,自己專事練兵即可。張邈知道曹操已經今非昔比,手下有二十萬勁兵,非複當日他計窮來投自己的時候。遂作書回複,聲明自己能做好一郡之守即可,表示願意接受曹操的節製。

陳宮因為定計說服兗州府屬迎曹操為主,被曹操視為自己入主兗州的首功之人,因授陳宮為兗州府別駕。曹操還當眾說明,自己因事不在昌邑的時候,兗州日常事務就由陳宮主之,可見曹操倚之信之。

曹操正當在兗州意氣風發施政的時候,忽然傳來一個訊息:被李傕、郭汜控製下的漢獻帝得知了劉岱的死訊,遂下詔授命京兆人金尚為兗州刺史,此行人馬已行到離兗州最近的一個置站,很快要入兗州地麵。

曹操大怒,自己取得兗州是經過浴血奮戰而來,現在長安來人手捧一道皇帝詔命,難道就能輕易奪走兗州?曹操派出曹洪帶領一隊輕騎兵,覷準金尚的來路迎了過去,剛一照麵就開打,金尚及其從人抱頭鼠竄,隻好南下投奔原來就熟識的袁術。

金尚雖被打跑了,然其畢竟是皇帝授命的,曹操到了此時,方悟自己的東郡太守由袁紹所授是當不得真的,所謂的兗州牧更是自說自話,遠在長安的漢獻帝雖為傀儡,但他畢竟還是天下唯一的皇帝,沒有他的詔書,這官位就做得有些勉強。連續數日,隻見曹操眼眉不開,心思不寧。

荀彧明白曹操的愁思所在,寬慰道:“主公救兗州仕民於水火之中,即是替皇帝陛下分憂解難。現在李傕、郭汜蒙蔽陛下亂發詔命,不可當真了。”

曹操歎道:“王司徒既斬董賊,手中又有呂布、徐榮等猛將,緣何彈壓不下涼州眾將,終將反噬己身,且為禍天下。唉,皇帝顛沛流離,又受諸強人欺淩,這滋味……”

毛玠其時也在側站立,聞言拱手稟道:“稟主公,屬下以為,今天下分崩,皇帝遷移,生民廢業,饑饉流亡,公家無經歲之儲,百姓無安固之誌,實在難以持久。主公新領兗州牧,隻要能使境內百姓安居樂業,其實強似有皇帝詔命。”

毛玠得荀彧之薦被授為治中從事,然此人日常少言寡語,曹操日常很難聽到他的話音。今日卻主動說話,且話語流暢,此舉令曹操感到驚異,因問道:“孝先說要保境安民,我明白這個道理,然具體要如何做呢?”

毛玠道:“夫兵義者勝,守位以財,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蓄軍資,如此則霸王之業可成也。”

荀彧聽後大感震動,毛玠的這段話言簡意賅,其實為曹操指明了今後行動的方向。隻是曹操剛剛以東郡太守之身入主兗州,名既不順,人心未穩,他何以就能理清今後大勢呢?因而蹙眉問道:“主公自東郡至兗州,努力保境安民,如濮陽、如濟北國,黑山與黃巾之眾已在那裏耕植有日,則修耕植蓄軍資一事,主公已然做了。隻是這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之事,不說長安那裏戰亂不已,就是自兗州至於長安,沿途被人割據殆盡,若想行到長安,委實萬難啊!”

其實荀彧對毛玠所言的“霸王之業”也感到刺耳,所謂“霸王”其實蘊藏有爭天下的意思,荀彧內心奉漢為正朔,斷不能容天下人有異心。隻不過今日當著曹操之麵,他不會犀利駁斥自己所薦之人罷了。

曹操聽言後倒是大感快意,他此時憶起汴水之戰時,自己以關東義軍的身份前去進剿國賊董卓,不料卻被徐榮當麵斥己為“亂臣賊子”。想想也是,自己不過被袁紹授為“行奮武將軍”,而眼前徐榮身負的中郎將身份,卻真正由漢獻帝所授,兩相比較,曹操當時也為之氣奪,怔怔地一時說不出話來。現在毛玠建言說要“奉天子”,令曹操眼前一亮:“文若,當初董賊擅權之時,誰能想到一個手不能縛雞的王司徒能將之掀翻座下?兗州雖離長安路遙,終究有路可通。譬如現在兗州經成皋至陝州的官道阻絕,我們也可以繞行嘛。”

荀彧問道:“主公的意思,莫非現在要派人前往長安聯絡嗎?”

曹操道:“不錯。想李傕、郭汜等人不過莽夫而已,稍有利害定會衝突。他們有了猜忌和衝突,就是我們的機會。文若,孝先此議看似簡單,其實占盡先機。如今關東群雄唯相攻而已,誰能想起這條妙計?”

荀彧此時也體會出了毛玠建言的深意,心中就讚了一聲拱手道:“主公既有此意,屬下以為誰建言誰實施,這前往長安聯絡的重任則非孝先莫屬了。”

毛玠也拱手道:“若是主公差遣屬下,定不辱命。”

萬潛當初聽了陳宮的言語,率眾迎接曹操成了兗州牧,待戰事結束,被曹操任為任城國相。他赴任臨行之前,自是需要入兗州府衙內辭行,其時曹操不在,僅陳宮在衙,萬潛於是讓陳宮屏去左右,兩人單獨對話。

陳宮微笑道:“兄台久在州府為官,此去郡國為任,定會左右逢源,再振官聲。想起我們當初一同入東郡相請曹兗州,心中不免忐忑,今日事成,總算未負了我們當初的一片心意。”

陳宮如此說話,顯得誌得意滿,他對這次策劃迎接曹操成功很是欣賞。

萬潛搖搖頭道:“不過今日看來,當時的思慮還是倉促了一些。我們當時若是慎思,再傾聽諸方意見,也許到不了今天這樣尷尬的地步?”

“尷尬的地步?此話怎講?”陳宮想不到萬潛這樣說話,驚訝得張大嘴巴。

萬潛冷言道:“公台兄這一段時日追隨曹孟德,可謂亦步亦趨,沒有閑暇的時候。元日過後,公台兄當然無暇去陳留探望恩師了。”

陳宮這一段日子真是忙昏了頭,將每年元日過後拜望恩師的事兒忘得一幹二淨,遂拍頭歎道:“是了,真是該死,我怎麽就忘了呢?想是你們都去過了,為何不提醒我一聲?”

陳宮、萬潛以及王修等一幹人曾拜陳留郡邊讓為師,每年元日過後,他們都要結伴前去探望一回。邊讓字文禮,為陳留郡浚儀縣(今河南省開封市祥符區)人,善辯論和辭賦,尤善治儒術,與孔子的二十世孫孔融齊名。當初大將軍何進聽說了他的名望,遂征辟他入京為官,後被授為九江郡太守。此後天下戰亂不已,邊讓本來就無心為官,遂棄官回到故鄉浚儀縣居住。

萬潛冷笑道:“公台兄此次多虧未去,我隻不過附議公台兄,就被恩師厲聲斥責,險些將我趕出門外。公台兄若去,隻怕難登恩師之門!”

“哦,難道恩師不認同我們將曹孟德迎入兗州之舉嗎?”

“哼,豈止不認同!恩師認為我等數典忘祖,枉讀了聖人的詩書,此次行為更是驅羊入虎口之舉。”

“如此來說,恩師定是十分惱怒了?”

“對呀。恩師說了,那曹孟德本為閹豎之後,不過因緣湊巧攏起了一支隊伍,斷難長久!再者,細究曹孟德行事之宗,唯遵霸道律法,全無忠恕仁義之道,與我輩中人殊為兩途。”

陳宮臉現疑惑之色:“恩師此言是否有些過於激切了?須知亂世之下,若能治平撥亂,不必問人出身。曹孟德雖為閹豎之後,但此人扶正祛邪,官聲不錯。他這次入主兗州,首先將青州黃巾軍打敗,並妥為收撫,實為保境安民之才啊!”

萬潛搖搖頭,歎道:“我當時也是這樣向恩師辯解,奈何恩師不聽,反問我道:若如你言,難道夫子當初誅殺少正卯就錯了嗎?難道夫子周遊列國向諸國君闡述微言大義,也是錯的嗎?”

陳宮聽到恩師搬出了孔夫子,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萬潛繼續道:“恩師說那曹孟德具有少正卯的五種惡行:曰心達而險,曰行辟而堅,曰言偽而辨,曰記醜而博,曰順非而澤,常人品性中若有這‘五惡’之一,就須施加君子之誅。我們卻幫惡人行惡,就該驅出師門。”

“哦,看來我在恩師眼中,已成為不折不扣的惡人。”

“恩師詈罵,也不為錯,我們不能長期屈身在這樣一個閹豎後輩之下。”

陳宮森然道:“不屈身在其之下,難道我等憑口舌就能將擁有二十萬兵的曹孟德推翻嗎?”

“公台兄說氣話,但我等可以另行推舉他人啊。恩師說了,徐州牧陶功祖仁義博學,治理徐州有條理,許多名士如鄭玄、許劭等大儒往依之,我等可以推舉嘛。”

陳宮聽到要推舉徐州牧陶謙,越發感到事態的嚴重性。要知曹操入主兗州,又手握重兵,現在若對他說要換陶謙來做兗州的主人,豈非虎口謀食?陳宮跟隨曹操多時,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其殺伐決斷甚是果決。若是曹操得悉這幾位書生謀取換州牧的事兒,估計掉腦袋為瞬息間的事情,因此正色道:“更換州牧為大事,萬不可輕言。我後日就往陳留走一遭,既拜見恩師,又敘說其中輕重。兄台啊,你此去赴任,隻需將任城國的事兒辦好,萬萬不可輕出怨言,更不可輕言廢立,任城國與徐州相鄰,也不可與陶功祖聯絡,此為大忌啊。”

萬潛拱手告辭:“我今日對公台兄所言,其實是轉述恩師之言。你若後日赴陳留見了恩師,可以細問清楚。現在恩師之言已轉述,我也該告辭了。”

袁紹與公孫瓚的隊伍激戰正酣。

劉虞與公孫瓚早已撕破臉皮,看到袁紹來攻,劉虞也拚湊出數萬人馬前去進攻公孫瓚。可惜劉虞的人馬不善作戰,雖有人數眾多的優勢,終歸被公孫瓚的隊伍殺得大敗,劉虞也當了俘虜,不久被公孫瓚借故斬殺。如此一來,公孫瓚徹底掌握了幽州。

為了牽製袁紹的兵力,公孫瓚授任劉備為平原國相,讓他與青州牧田楷和徐州牧陶謙聯絡。

平原國此時也是饑饉數年、百姓流離,劉備到任後先是組織隊伍截擊流寇的侵擾,然後鞏固流民,讓他們安居下來進行耕織。劉備出身於貧困之家,不論何人到訪,必與他們同席而坐,同簋而食,無所簡擇,由此使仕民歸心,許多人紛紛來歸平原國,劉備的名聲也日漸顯隆。

孔融是時任北海國相,這裏黃巾軍活動頻繁,其中以管亥所部最強。某日,管亥領兵攻打北海國治所都昌,孔融依仗都昌城堅壁厚,且城中貯糧甚多,與管亥周旋。但日日無援軍前來,孔融知道單憑固守非為良策,遂派人前往平原國找劉備援救。

北海國距離平原國有七百餘裏,孔融既為孔子的二十世孫,又是當代大儒,與邊讓齊名,詩詞文章皆冠天下,像蔡邕等人皆稱讚不已。劉備雖為中山靖王之後,但其家已破落實與貧民無異,他現在得知孔融這樣一位有名人物來向自己求教,不禁大為感動,當著孔融使者之麵感歎道:“難道孔北海也知世間有劉備嗎?”感歎之後,就和關羽、張飛一起,親率三千人馬前去北海救援。管亥部得知有援兵前來,急忙解圍散走,劉備與孔融遂相得識。

曹操被舉為兗州牧,由此入主昌邑城,家眷卻未隨行。究其原因,乃是卞氏已懷胎十月,即將臨盆,因而待產於東武陽城。暮春時節,春風懶洋洋地將綠樹和花植盡數喚醒,且催生得濃翠欲滴、花落飛蕊,東武陽城的郡守府掩映在一派花木之間,空氣中彌漫著沁人的香氣。四月初三,一個男嬰在東廂房裏呱呱落地,此為卞氏所生的第三個兒子。其中大兒子為曹丕(字子桓),剛剛六歲;二兒子為曹彰(字子文),今年四歲,他們皆出生於譙城。

東廂房裏燈燭勁燒,洋溢著一派喜氣。曹操得知卞氏生產的消息,急忙返回東郡探望。他入東廂房裏看到與卞氏並頭而臥的新生兒,笑謂卞氏道:“此子麵色俊朗,生得甚是喜人,不枉了你的一番好生養。”

卞氏微微一笑,臉上掩不去連生兒子得意之色:“兒子已生養數日,還盼夫君早賜名字哩。”

曹操笑道:“我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將此子的名字想妥。春生萬物,最利耕植,此子就命名為植吧。至於其字,當然與子脩他們一脈相承,字子建吧。”

卞氏當然滿心喜歡,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沉睡的曹植:“夫君賜得好名字,植兒若知,明日定是歡喜得緊了。”

曹操哈哈一笑:“他小小孩兒,懵懂無知,又知道什麽名字了。嗯,你善生養,對我曹家有大功,甚好,甚好。”

卞氏卻不敢歡喜,要知道曹操正妻丁氏沒有生養,這些年卞氏卻接連生兒子,惹得丁氏心中大為不喜,每當兩人麵對的時候,丁氏會動輒嗬斥,卞氏為息其怒,往往選擇隱忍。現在曹操誇自己,萬一有人將此事兒轉告丁氏,弄不好又枉生事端。

曹操此後又與丁氏等家人會麵,說及自己剛剛入主兗州,感覺那裏的局麵未曾穩定,家眷還是繼續待在東武陽為宜,丁氏等家人唯有聽從。

曹操雖無家眷隨行,身邊卻從未少過女人。他剛入昌邑,就得知劉岱的妾婦任氏生得美貌,遂令人將她召入自己的居所中。他初見任氏之麵就見此女生得眉黛絳唇,臉如滿月,更兼一襲花裙,將其襯得美豔不可方物,曹操見之大喜,是夜就收入自己房中。

且說曹操自東郡返回昌邑後,眾人得知他又新得兒子,紛紛向他祝賀。眾人散後,戲誌才單獨留下,向曹操稟報道:“稟主公,兗州近日來很是不安靜,一些人矛頭所指,認為兗州不該為主公所領。”

曹操道:“我本來好好地在東郡,是他們主動前來請我解兗州之難,我方才勉為其難。如今天下大亂,如有人能夠保境安民,實為所轄境內百姓的福分。他們說我不能統領兗州牧,又有誰來領了?”

是時,曹洪領軍前去趕跑朝廷所授兗州刺史的事兒,已輾轉被昌邑的一些人所知。那些不滿曹操自領兗州牧的人們頓時有了新依恃,反對曹操的聲浪猛然強了許多。

曹操又問道:“孝先已行有幾日了?”

戲誌才答道:“算來已行有五日,按照其腳程估計,此時應該快到河內地麵了。”

曹操派出毛玠去長安與漢獻帝聯絡,因為自兗州直接向西的官道阻絕,隻好先到河內郡後再徐圖進程。

曹操又森然問道:“那些聒噪之人,所憑何據?”

戲誌才老老實實回答:“他們搬出儒家道理,認為主公祖父曾任漢帝身邊的大長秋,實為內官。今日主公卻以內官之後自領兗州牧,實在不該。”

“哼,先帝曾任我為濟南國相和典軍校尉,我任兗州牧是我拚殺積功而得,有何不可?我知道,這些妄說之人定是那些修習儒術之人,是這樣嗎?”

“主公所言不錯,屬下這些日子查得明白,妄議之人正是任城國相萬潛及其師門二三人,他們皆拜陳留的邊讓為師。”

“哦,好像陳公台亦是邊讓之徒,這次妄議,有他的份兒嗎?”

“沒有!屬下查得明白,陳公台日常口風甚緊,這一次確實未參與其中。”

曹操長歎了一聲:“唉,儒生誤國啊!自從董仲舒倡言‘獨尊儒術’,後漢諸朝皆奉孔子為聖人,其學說也成為顯學。嗯,大談鞏固君權,強調嚴守秩序,我沒有意見。可是呀,他們著書立說,鼓吹顯族名流才是治國主幹,其他寒士庶族則注定為奴役,這是什麽道理?哼,他們深惡痛絕宦官專政,為何又往往與外戚沆瀣一氣,將朝政弄得烏煙瘴氣呢?”話說到這兒,曹操稍稍停頓了一下,又問道,“荀文若知道這件事兒嗎?他如何說?”

“稟主公,荀司馬知道此事。然自始至終,他未置一言。”

曹操眼神閃了一下,然未細究,轉而問道:“誌才呀,文若不想問此事,就不用找他言說了。你以為,應該如何應對此事?”

“屬下以為,他們既然願意引經據典,我們應當以理服人,也要找理由反駁過去。萬潛等人不值得一駁,隻要到陳留找邊讓一談,若邊讓從此收口,萬潛等人也會偃旗息鼓。”

曹操搖頭道:“那邊讓好大的名聲,豈能被輕輕說服?不過此法兒也值得一試,誌才,此事就由你主之吧,你到了陳留,可將我的手書交付孟卓兄,就讓他助你一臂之力吧。”

戲誌才依令前去陳留郡,然後持曹操手書前去拜見太守張邈。張邈觀罷來書,已知戲誌才的來意,因笑道:“我早聞誌才為潁川名士,邊文禮亦為我陳留名人,你們相會,可謂旗鼓相當,豈容我在側置喙?這樣吧,我這就派人為你引路,我在府中靜候佳音了。”

戲誌才明白張邈這是在托故不去,但也無法可施,無奈間隻好獨自一人前往浚儀縣。他到了邊讓宅第,邊讓聽說戲誌才為曹操的使者,本想不見,後來經人勸說,方才忍住極度的不屑請戲誌才入門。

戲誌才講明白了自己的來意,並讓邊讓從此閉口。邊讓自幼就善於辯論,現在又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根本就沒有將曹操瞧在眼裏,就滔滔不絕又將曹操奚落一番。可憐戲誌才實在插不上嘴,隻好落荒而逃。

袁紹與袁術兄弟反目,袁紹一麵致書曹操讓他防範袁術,一麵聯絡荊州牧劉表,想以此來南北鉗製。袁術也不示弱,派出孫堅率領隊伍前去征討劉表。孰料劉表的部下黃祖設伏,將孫堅斬殺,袁術因而大敗了一陣。

朝廷任命的兗州刺史金尚逃到了袁術那裏,袁術瞧著這個空名的兗州刺史卻覺得奇貨可居。他認為曹操兵少,若自己乘勢收了兗州,讓這個掛名的刺史當自己的傀儡,自己豈不是勢力大漲?想到這裏,他便召集隊伍屯軍於封丘,又召來黑山軍一部和匈奴於扶羅助戰,準備與曹操開戰。

消息傳到昌邑,曹操聞訊大怒:“一個猖狂的莽夫,我不去尋他,他卻來惹事兒!”

荀彧道:“當初金尚逃到了袁術那裏,袁術定是覺得奇貨可居,就想來兗州撈些便宜。唉,此人對外宣稱袁本初為庶出的奴仆,然他這個嫡出的主人與庶出的袁本初相較,實在落在下乘。此人無智無識,孫堅又新死,其手下無人可用,主公兜頭痛擊,不給他喘息的時候最好。”

戲誌才也道:“袁術來惹事兒,實為自取其辱。主公其實不用親征,派一偏師即可。”

曹操堅持要自己親征,自己收服了二股黑山軍,又剛剛以青州黃巾軍為基礎組建了自己的青州軍,換作其他人為師,隻怕指揮有礙。除了這些憂心,曹操還有另外的考慮:“我還是親征吧。豫州西接司州,東南與揚州、荊州相鄰,其地理優於兗州。袁術本據南陽,卻能在豫州往來自由,可見其地空虛,我方也應占領。”

荀彧心中暗讚曹操,其新得兗州未穩,已將視線投向中原必爭之地,可見其心有大誌。然此時須謹防貪多,因勸諫道:“主公有誌於豫州,此大眼光也。然根深蒂固本以製天下,兗州實為主公之本,如今主公新領兗州牧,既須奉得皇帝陛下詔命,又須保境安民以固根本。”

曹操讚同荀彧此議,眼光掃過側坐的陳宮,厲聲道:“不錯,若想使兗州穩固,亟須清除那些施鬼蜮之人。誌才啊,你以為邊讓之黨僅僅以言傷我嗎?哼,他們讓萬潛出麵,秘密聯絡徐州陶謙,欲讓陶謙來兼領兗州。”

戲誌才大驚:“他們竟然還有此等陰謀?屬下那日赴浚儀去見邊讓,隻知他心硬如鐵,口誅主公,誰料想他們走得更遠。”

陳宮也大驚:“尊師專心學問,有時候說一些過頭的言語,許是有的。他萬萬不會與學生行陰謀之舉,更不會轉奉陶謙為兗州之主。主公啊,許是有人誣告尊師吧,請予明察。”

曹操森言道:“如何是受人誣陷了?想是你們不知,我已令人暗暗將萬潛等人拘押,這裏有他們承認罪行的伏辯。現在外敵當前,更須先靖內亂。典韋何在?”

典韋聞召,立刻入內稱諾。

曹操道:“我那位孟卓兄連麵責邊讓都不肯,讓他去殺邊讓,定會千推萬卻了。典韋,你速帶一隊人馬,前去浚儀縣,將那邊讓就地斬殺;誌才,監斬萬潛等人由你主之,午時行刑吧。”

荀彧也是大驚,急忙拱手相勸:“稟主公,公台所言不錯,邊讓諸人據經弄典諷譏主公是有的,然斷不會妄行陰謀。屬下知道邊讓向來恃才傲物,往往言語傷人,由此被人構陷,妄圖利用主公之手來泄私憤,那也是有的,請主公明察。”

曹操道:“他當著戲誌才之麵罵我為閹豎之後,還有什麽話兒不能出口?文若不用說了,我出征之前,定將這些事兒辦了。”

荀彧正色道:“邊讓與孔融齊名,為名揚天下的大儒。若主公殺了邊讓,即是與天下的儒生為敵!主公正是建功之時用人之際,由此會寒了天下儒生之心,主公可曾想到此節?”

曹操不再理會荀彧和陳宮,麵向典韋道:“你還呆立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去。”

荀彧側觀陳宮,隻見陳宮緊咬嘴唇,可見正按壓著內心的劇痛和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