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公建國,曹操為何不稱帝
無疑,曹操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雖然一直被後世稱為“梟雄”,但也證明了其在曆史中的重要性。然而,成就霸業的曹操卻沒有真正的廢漢自立,這是為何,關於這一問題,我們有必要再討論討論。
曹操曾說:“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歸就武平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也。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此所不得為也。前朝恩封三子為侯,固辭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複以為榮,欲以為外援,為萬安計。”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我就此放棄所統率的軍隊,把軍權交還朝廷,回到武平侯的封地去,這實在是不行的啊。為什麽呢?實在是怕放棄了兵權會遭到別人的謀害。這既是為子孫打算,也是考慮到自己垮台,國家將有顛覆的危險。因此不能貪圖虛名而使自己遭受實際的禍害。這是不能幹的啊。先前,朝廷恩封我的三個兒子為侯,我堅決推辭不接受,如今我改變主意打算接受它。這不是想再以此為榮,而是想以他們為外援,從而確保朝廷和自己的安全。
可以說,曹操從實踐中得到的最為重要的經驗是:不慕虛名重實權,縱然後人對曹操的稱王有眾多否定的聲音,但從曹操自身的角度來說,在當時,這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要擺脫漢室對自己的桎梏,曹操唯有封公建國、獨立建幟,走完這一步,就具備了問鼎的自然條件,不過,這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曹操自從打敗袁紹、兼任冀州牧,而歸還了兗州牧以後,冀州便成為了其根據地,後曹操又將根據地從許都遷至鄴城,隻留下少部分心腹繼續駐守許都,因而後來鄴城成為北方的政治中心。
建安九年(204年),曹操攻克鄴城,兼任冀州牧。有人對曹操說:“宜複古置九州,則冀州所製者廣大,天下服矣。”曹操將要從之。
此時,荀彧卻反對說:“今若依古製,是為冀州所統,悉有河東、馮翊、扶風、西河、幽、並之地也。公前屠鄴城,海內震駭,各懼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觽。今若一處被侵,必謂以次見奪,人心易動,若一旦生變,天下未可圖也。願公先定河北,然後修複舊京,南臨楚郢,責王貢之不入。天下鹹知公意,則人人自安。須海內大定,乃議古製,此社稷長久之利也。”
荀彧這一番言論,可謂是高瞻遠矚,但是卻給急於求成的曹操潑了一盆冷水,讓其瞬間清醒了,所以,操報曰:“微足下之相難,所失多矣!”
當然,至此,二人之間生了嫌隙。
建安十七年正月,曹操宣布:“割河內之**陰、朝歌、林慮,東郡之衛國、頓丘、東武陽、發幹,钜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廣平之任城,趙之襄國、邯鄲、易陽以益魏郡。”
建安十七年,曹操接二連三地勝利,戰功越多,越是有“震主”的威脅,於是,獻帝下詔允許曹操“天子命公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如蕭何故事”,曹操諸事獨斷,對於曹操提出的事,獻帝隻有點頭稱是,有一次,獻帝忍無可忍,對曹操說:“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意思是你若能夠輔助我,那麽希望你優厚相待;否則的話,希望你把我拋棄。曹操聽聞此話,心驚膽戰,連忙磕頭賠罪。因為那時,曹操雖然部下人數眾多,但很多忠於他的人都是漢室的人啊,若得罪了漢獻帝,那他就失去了一大半的江山跟部下。從那以後,曹操再也沒有對漢獻帝不尊重過。
建安十七年(212年)冬天,曹操開始醞釀進爵問題,諫議大夫董昭揣度曹操之意後,對曹操建議:“宜修古建封五等。”太祖曰:“建設五等者,聖人也,又非人臣所製,吾何以堪之?”昭曰:“自古以來,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今明公恥有慚德而未盡善,樂保名節而無大責,德美過於伊、周,此至德之所極也。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難化,甚於殷、周,處大臣之勢,使人以大事疑己,誠不可不重慮也。明公雖邁威德,明法術,而不定其基,為萬世計猶未至也。定基之本,在地與人,宣稍建立,以自藩衛。”
這段話的中心思想在“有今日之功,未有久處人臣之勢者也”。本質也就是在說服曹操盡早獨自建國立製,董昭在曹操的默許下開始積極行動,在《三國誌·董昭傳》注引《獻帝春秋》有記載:“昭與列侯諸將議,以丞相宜進爵國公,九錫備物,以彰殊勳;書與荀彧曰:‘昔周旦、呂望,當姬氏之盛,因二聖之業,輔翼成王之幼,功勳若彼,猶受上爵,錫土開宇。末世田單,驅強齊之眾,報弱燕之怨,收城七十,迎複襄王;襄王加賞於單,使東有掖邑之封,西有菑上之虞。前世錄功,濃厚如此。今曹公遭海內傾覆,宗廟焚滅,躬擐甲胄,周旋征伐,櫛風沐雨,且三十年,芟夷群凶,為百姓除害,使漢室複存,劉氏奉祀。方之曩者數公,若太山之與丘垤,豈同日而論乎?今徒與列將功臣,並侯一縣,此豈天下所望哉!’”
這段記載的大意是:“董昭與部分列侯及將軍們商議,認為丞相曹操應該進爵為國公,並享受九錫這樣的待遇,以表彰他的特殊功績。他寫信給荀彧表示:‘以前周公、呂望輔政,當時姬氏強盛,又有文王、武王開創的大業。當年他們輔佐年幼的成王,功績與如今的曹公非常相似,還接受了很高的爵位,又被賜土封國。戰國後期的將領田單,為報仇而驅使強大的齊國軍隊去進攻弱小的燕國,占領城池七十多座,迎接齊襄王回國;齊襄王賜予田單東到掖邑西至菑上的封地和良田。以前的朝代對功臣的獎勵,都達到了如此高的地步。如今曹公遇到海內傾覆、宗廟被毀的亂世,卻能親自穿戴甲胄,各地征討,奔波勞碌,不避風雨,大約已有三十年時間了。他消滅群凶,為百姓除害,使漢室得以保存,奉祀的還是劉氏。上麵提到的幾位前人與曹公相比,就好比是泰山與土丘,又怎能與日月爭輝呢?如今僅僅將曹公與其他將軍及功臣們同列,一並封侯並給予一縣的封邑,這難道是天下人所希望的嗎!’”
而荀彧則回複他:“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
可以看出,荀彧希望曹操始終保持對漢朝的忠心,成為齊桓公、晉文公,或者霍光這樣的人物。但曹操,已經有很明顯的篡位信號了,不過曹操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的心腹荀彧居然在關鍵時刻“絆自己一腳”,心中大為憤恨,於是,來年征討孫權,曹操就把荀彧從許都“騙”到前線。荀彧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軍中。
荀彧一死,曹操馬上恢複古九州之製。然後稱魏公,接受九錫。
從列侯到魏公,並加九錫,是曹操一直以來的訴求,但曹操還是推辭了,並寫《讓九錫表》《辭九錫令》《上書謝策命魏公》三篇文章,其中,《讓九錫表》說的是:
臣功小德薄,忝寵已過。進爵益土,非臣所宜。九錫大禮,臣所不稱。惶悸征營,心如炎灼。歸情寫實,冀蒙聽省。不悟陛下複詔褒誘,喻以伊周,未見哀許。臣聞事君之道,犯而勿欺。量能處位,計功受爵。苟所不堪,有損無從。加臣待罪上相,民所具瞻。而自過謬,其謂臣何。
曹操退讓以後,不少大臣出來勸進,曹操依然表示退讓,接受了獻帝的策命,但封地隻接收一個魏郡,大臣們又勸,曹操這才完全接受了策命。
接下來,曹操在鄴城建立了魏國的社稷、宗廟,還按照漢初封王的製度在魏國設置了尚書、侍中、六卿,以荀攸為尚書令,毛玠、崔琰等為尚書,杜襲、衛覬等為侍中,鍾繇為大理,王修為司農,袁渙為郎中令,陳群為禦史中丞等,至此,漢獻帝進一步淪為曹操手中的傀儡。
建安十九年(214年)三月。漢獻帝授予曹操金璽(金質印璽),這是一種唯有稱王或者諸侯才能佩戴的器物。除此之外,還要赤紱(紅色印綬)、遠遊冠(帽子),從這些配飾,足可見曹操此時的地位。
同年十一月,曹操發現了伏皇後曾經寫給他父親伏完的一封密信,密信內容是,因為“衣帶詔事件”,曹操殺了董國舅和懷了身孕的董貴妃,實在罪孽深重,希望伏完能暗中除了曹操。
伏皇後的父親伏完,是個學者型官員,深諳保身之道。比如建安元年,他以皇帝老丈人的身份出任輔國將軍,儀比三司。但他認為“政在曹操”,自己需要避嫌,於是主動請辭,轉而擔任一些沒有實權的閑職,得以善終。
但這封密信被翻出後,曹操哪肯善罷甘休,於是,便逼著獻帝廢去伏皇後,並假為策書說:“皇後伏壽,由卑賤而得入宮,到登上皇後尊位,自處顯位,已經二十四年。既沒有文王母、武王母那樣的徽音之美,而又缺乏謹慎修身養怡之福,卻陰險地懷抱妒害,包藏禍心,不可以承奉天命,祀奉祖宗。現在派禦史大夫郗慮持符節策書詔令,把皇後璽綬繳上來,退去中宮,遷往其他館舍,唉!可悲傷啊!伏壽咎由自取,未受審訊,幸甚幸甚!”又以尚書令華歆為郗慮副手,統兵入宮逮捕伏後。伏皇後緊閉門戶匿藏牆壁中,華歆伸手將伏後牽出。
當時獻帝在外殿,郗慮坐在他身旁。伏後披發赤腳徒步而行,哭泣著經過獻帝麵前告別說:“不能再救救我嗎?”獻帝說:“我也不知我的性命還能延續到何時!”回頭望著郗慮說:“郗公!天下難道有這樣的事嗎?”於是曹操將伏後下於掖庭暴室,幽禁去世(《曹瞞傳》稱當場被殺),所生的兩位皇子亦以毒酒毒殺,伏氏宗族有百多人亦被處死,伏壽母親等十九人都被流放到涿郡。
早在建安十八年(213年),獻帝就娶了曹操的三個女兒曹憲、曹華、曹節,在伏皇後死後兩個月,也就是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脅迫獻帝升自己的女兒曹節為皇後,獻帝進一步被曹操控製。
同年九月,獻帝又授予曹操分封列侯和任命太守、國相的權力。第二年,獻帝正式封曹操為魏王。
一個叫楊訓的人上表稱讚曹操的功績,誇述曹操的盛德。當時有人譏笑楊訓虛偽地迎合權勢,認為崔琰薦人不當。崔琰從楊訓那裏取來表文的草稿一看,寫信給楊訓說:“讀表文,是事情做得好罷了!時間啊時間,隨著時間的變化,情況也一定會發生變化的!”崔琰的本意是諷刺那些批評者好譴責嗬斥而不尋求合於情理。有人卻報告說崔琰這封信是傲世不滿怨恨咒罵,曹操發怒說:“諺語說‘不過生了個女兒耳’。‘耳’不是個好詞。‘會有變的時候’,意思很不恭順。”從此罰崔琰為徒隸,派人去看他,崔琰言談表情一點也沒有屈服的意思。曹操的令文說:“崔琰雖然受刑,卻與賓客來往,門庭若市,接待賓客時胡須卷曲,雙目直視,好像有所怨忿。”於是賜死了崔琰。
亦有一說,崔琰的文集被人得到,攜帶的時候用布包裹。當時與崔琰有過節的人看到這個場景,就到曹操麵前誣告崔琰,說他的文章中暗自諷喻朝政,故不得公之於人。曹操聞言大怒,將崔琰關入大獄而後處死。
崔琰被賜死,尚書仆射毛玠十分不快。後來,有人告發毛玠,說:“毛玠出門看見臉上刺字犯人,那人的妻子兒女被籍沒為官家奴婢,就說:‘使老天不下雨的原因大概就是這個吧。’”曹操大怒,把毛玠逮捕下獄。大理寺卿鍾繇奉命責問毛玠。
毛玠說:“我聽說蕭望之自殺,是因為石顯的陷害;賈誼被流放,是因為周勃、灌嬰的讒言中傷;白起被賜劍自刎於杜郵,晁錯被斬首於東市,伍子胥命斷於吳都。這幾位人士的遭遇,都是由於有人公開妒忌,或是由於有人在背後暗害。我自年少時就作縣吏,積累勤勉取得官職,我的職務處在中樞機要之所,牽涉複雜的人事關係。如有人以私情請托,他再有權勢我也要加以拒絕,如有人將冤屈告訴我,再細微的事件我也要審理。人的本心是想無限製地追求私利,這是法律所禁止的,誰要按照法律去禁止非法求利,有權勢的人就可能陷害他。進讒言的小人就像青蠅一樣一哄而起,對我進行誹謗,誹謗我的肯定不是其他人。過去王叔、陳生與伯輿在朝廷上爭辯曲直,範宣子進行評斷,他叫雙方舉出證詞,這樣使是非曲直各得其所。《春秋》稱許此事,因此加以記載。我並沒有說過那樣的話,也談不上什麽時間、對象。說我說過,則必須有證據。我請求得到範宣子那樣的評辨,和王叔那樣的誣陷者對質。如果曲在於我,行刑的日子,我就會像得到安車駟馬的贈予那樣安然就死;送來讓我自殺的賜劍,我將把它比作重賞的恩惠。謹以此狀作為申訴如上。”
當時桓階、和洽進諫營救毛玠。毛玠於是被免刑、廢黜,後來死在家中。曹操賜給棺木、祭器、錢和絹帛,授給他的兒子毛機郎中的官職。
從以上幾件事,我們可以發現,對於曹操來說,隻要有人阻擋自己前進的腳步,不管你曾經有過多大的功勞,他都要給予嚴厲的製裁。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七月,南匈奴呼廚泉單於入朝拜賀魏王曹操,曹操將其留在鄴城,另派匈奴右西安王去卑回去兼理南匈奴,曹操待匈奴單於如列侯,允許其子世襲封號,並將南匈奴分為左右前後中五部,各令其首領為帥,派漢人前去做司馬,進而監督他們。
曹操如此策略,讓他更聲名遠播了。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四月,獻帝賜給曹操隻有皇帝才能使用的旌旗,出入時和皇帝規格一樣,左右警戒嚴密,不準其他人通行。六月,再賜曹操像天子那樣頭戴懸垂有十二根玉串一樣的禮帽,出行乘坐特製的金銀車,套六馬,這已經是皇帝的做派了,但曹操的生命逐漸走向了終點,曹操也始終未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