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桂水城外,川軍營地槍聲大作,至天亮,才漸漸停歇。
清晨,桂水知縣衙門,黃師爺慌慌張張地跑到知事張道言的住處報告:“老爺,不好了,昨晚後半夜一場混戰,川軍被攆走,城外軍營掛起了黔軍的旗子。”
張:“啊?媽的,現在軍閥們沒了王法,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四處掠奪,苦了士兵,苦了老百姓,也苦了你我喲。”
黃:“是啊,黔軍前年才被川軍攆出去,現在這些家夥又殺回來了。老百姓又要遭掃**一回。你呀,等著吧,今天上班有你好看的。”
張搖了搖頭說:“哼,習以為常啦。”
桂水城外軍營,營長趙魁正調兵遣將:“瞿連長,帶上你的連隊到離城二十裏布防,嚴防陰平、東川方向的川軍進犯;魏連長,你派兩個排往臨竹方向警戒;高連長打掃戰場,稍後隨我進城。”
“是!”三人領命而去。
東川,塗遠龍團部,軍官們進進出出,電話鈴聲不斷,亂得像一鍋粥。
塗遠龍在兩個警衛的陪伴下走進團部。參謀長匯報說:“桂水營地昨晚遇襲,部隊已從桂水退至陰平。”
“誰幹的?”塗遠龍鼓著眼睛問。
參:“還有誰?黔軍的朱麻子。”
塗:“他媽的攪屎棒!這次他來了多少人?”參:“桂水那邊反饋,至少一個營。”
塗:“總部啷個說?”
參:“要我們相機而動。”
塗:“把他攆出去!”說完,“啪!”馬鞭重重地鏟在案桌上。
參:“我們的部隊分散在四處的營地裏,完成集結也得三天。”
塗:“三天就三天,邊集結,邊推進。”
桂水知縣衙門,一群荷槍實彈的兵丁前來,把執勤的團練攆開,分列衙門左右。高連長威風八麵,高聲介紹:“諸位,這是我們趙營長。”趙魁在幾個衛兵的簇擁下,踏進衙門大堂。
張道言、稅務科長、財政科長、黃師爺戰戰兢兢地恭候在大堂邊。
黃上前招呼:“趙營長,早上好,裏麵請。”
趙魁點點頭,大踏步跨進大堂,不待主人招呼,大大咧咧落座。
張道言和縣裏財政、稅務一班人起身致意,張問候:
“趙營長,辛苦了!看茶。”門房端上幾杯清茶後,退回廂房恭候。
“知縣大人,別來無恙啊?兄弟我奉黔軍司令部之命,將桂水收歸我部駐防,自古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為了我部順利接管、布防,請知縣大人安排我部給養。”趙魁抱拳說道。
“趙營長,貴部接管桂水,可否有川軍行營的文書啊?”張道言明知故問。
“黔軍、川軍的協調文書隨後就到。”
“那……?”
高連長眼睛一瞪:“支支吾吾做啥子?桂水原本就是我們朱團長的轄區,川軍兩年前搶去了,現在物歸原主,你們還要啥行營文書,亂扯蛋!”
趙魁:“哦,忘了介紹,這位是我部高連長。”
“長官,請坐。”黃師爺招呼。
高:“老子不坐,今天你們不把糧草備齊,老子們把你知縣大堂燒球了。”說罷,揚長走出大堂。
秀才遇到兵,張道言臉掛不住,又不敢發火,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不已。黃師爺在旁,出麵給知縣老爺下台階,接過話問:“趙營長,你們對給養有啥具體要求嗎?”
趙:“大洋二十萬元,穀物兩千石,生豬五百頭。”
聽到當兵的獅子大開口,知縣等人臉上的神經抽搐了幾下。
黃師爺臉色也變得有些扭曲:“趙營長,桂水是個窮縣,全縣財政三年不吃不喝,也湊不足這個數啊。”
“少他媽哭窮,你們一個個腦滿腸肥的,喊拿點錢,臉色比死了老娘還難看。”旁邊一個小排長罵罵咧咧,把槍栓拉得“咵咵”響。
張知縣:“兩位科長,快想想辦法,擠出些銀兩,買糧、買肉先到城外犒勞軍隊。”
財政、稅務科長:“遵命。”接受吩咐,趁機躲出門去了。
張道言扭頭對趙魁說:“趙營長,我們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不過幾萬大洋,勉強支撐政府的運轉,實在無法兌現貴軍的要求,如果貴軍常駐,和我們一起共同打拚,我們肯定會保障貴軍的基本給養。”
趙魁沒有生氣,笑著說:“為難張大人了,其實我們要以開拓的精神來麵對。貴縣財政不好,兄弟曉得,其他縣也困難,但現在藏富於民囉,動動腦筋嘛。”
張:“趙營長,民間有幾個大戶,但我們政府隻能按國家立法進行稅收嘛,為得我們去搶啊。”
趙:“戰時,公民有支援的責任和義務!”
張畫外音:“真他媽強盜邏輯!老百姓有責任支持你亂搞的義務?”
趙:“張大人,自古道:‘養兵如養虎’,軍人吃不飽,啥事都幹得出來,要不是我們彈壓,你們縣城還有寧日?”
張道言麵對**裸的威脅,嘟囔著嘴,氣得說不出話來。
趙接著說:“我建議,以知縣名義,召集大戶們開會,叫他們認捐嘛,根據自己的能力自願支持軍方,多好?”
“動手吧?!”排長的槍口頂住張道言。
黃師爺說:“要得要得。”邊說邊到案桌裏拿出公文紙草擬通知,張道言遲疑了一會,慢慢起身,搖著頭在公文上蓋印。
陳家壪,陳雲虎正和覃先生盤算行動方案,柱子一頭闖了進來:
“柱子哥,覃先生:我今天去了趟太安,到處議論紛紛,說黔軍打進了桂水城。”
陳雲虎大驚:“啊?糟了!東川駐軍肯定出動打擊黔軍,我們的行動時間極可能受到影響!”
“那?啷個辦?”覃正品睜著大眼,望著陳雲虎。
陳雲虎想了想說:“先生,你看,現在離‘立秋’很近了,要是塗遠龍受這事牽扯,脫不了身,‘立秋’之日,就可能回不了塗將庵,我們的計劃就會泡湯。還有,黔軍的到來,塗遠龍部可能出兵,他的練兵場極可能增兵,這樣的話,會增大我們的行動難度!”陳雲虎起身,急得搖頭、搓手。
覃:“嗯,我沒想到這一層,那我們啷個應對?去東川找雲秋?”
陳雲虎:“軍事行動期間,道路基本被封鎖,現在去東川不恰當。”
覃:“那?”
陳雲虎:“等,密切關注事態發展。要是拖得時間長,隻有想法聯係雲秋了。柱子老弟,你到桂水去,打探點準確消息,密切關注事態發展,迅速匯報。”
柱子:“嗯,要得,我馬上出發。”
覃:“嗯。雲柱,等等,你去桂水,到雲秋信上說的那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邱三的遺體,有的話,對他重新進行一下安葬。還有,前次邱三的家屬來,哭哭啼啼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給了點錢,如果有準確結果,給他家再捎些撫恤金去。”
柱子說:“嗯,好的。”
東川軍營,塗遠龍把王元慶叫到身邊,悄悄說:“這幾天我可能忙,不會到章玉秋那裏去。你去,負責給我保護好,這檔事搞定之後,我要到她老家去。記到,出了事我崩了你!”
“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王元慶敬禮之後走出團部,罵道:“老色鬼,自作多情,玉秋已經心儀於我了。”
財主們接到知縣大老爺的通知,喜上眉梢,去縣裏開會,有麵子,一個個穿戴整齊,進城參會。
財主李:“老張,你穿一身新,像過年一樣。”
財主張:“老李,看你喜上眉梢,娶兒媳婦了呀?”
李:“娶啥兒媳婦哦,知府召見嘛,把你我打上價錢,我們還是去應個卯嘛。”
張:“那是,走。”
歡天喜地地來到縣衙,看到到處是當兵的。
張:“也,今天啥會喲,警衛如此森嚴。”
李:“嗯,與平時是不一樣。”一行人走進知縣大堂,正襟危坐。
台上,知縣耷拉著臉,一言不發。趙營長看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叫高連長出場。
高連長清了清嗓子說:“各位財東,我部奉黔軍司令部命令,進駐桂水縣。國家規定,戰爭時期,每一個公民都應無條件支援戰事。現在軍費緊張,縣裏財政又特別困難,特邀大家現場認捐。”幾句話,趾高氣揚的紳士們才明白,自己遭知縣老爺給賣了!大家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啪!”高連長一聲槍響,把在場的財主們鎮住,他大聲吼道:“嘰嘰喳喳幹啥子?來,一個個來,認捐後回家。”
他手指前排座位的人:“來,你開個場。”
前排的人起身,扣扣索索地摸出十個大洋,放在捐款箱裏。
“啪!”高連長甩過一個耳光!
“你把老子們當成叫花子啊?十個大洋!你們的家底我們都清楚,這是你們的田畝賬,每人五百起底,然後每畝加五元,明天交齊,不交的,每天加收百分之三的滯納金!”高連長邊說邊搖晃著手裏的資料。
台下又是一陣喧嘩。
“來人!”“到!”一隊士兵應聲而至。
“把這些財主們帶到城外軍營,交完軍費後回家!”財主們一個個義憤填膺,膽子大的朝主席台吼道:“張道言,你他媽啥父母官,連自己手下的百姓你都保護不了!”張知縣臉一陣紅,一陣白……
陳家壪,章信東帶著五個十六七歲不等的姑娘,來到覃先生麵前:“覃先生,這幾個都是親戚們推薦的,願意來這裏陪伴雲秋小姐。山裏姑娘,生活環境都不好,不嬌氣,雖不識字,但勤快、能幹。”
覃:“好。來,姑娘們,坐。”
幾個姑娘排成一排,彎腰敬禮後問候:“覃先生好!”
“好,好!來,坐下。”
年長的姑娘說:“覃先生,我們不忙坐,我看院子很亂,大哥們的髒衣服到處都是,我們幾個先整理一下再說。”
說完,她扭頭吩咐:“妹妹們,我們幹吧?”
“好。”
姑娘們分散開去,清洗男人們的髒衣服、用過的床單、被褥等,廚房裏黃萬祿也被請了出來。
覃先生依在門框邊說:“好多天,陳家壪沒了女人,沒了笑聲,她們的到來,給孤獨、破敗的村落帶來了生氣。”
章:“這幾個,較大的姑娘叫黃濛蓮,這邊那叫方華。”
覃:“哦,我太愛這些孩子們了。”
他把幾個姑娘叫攏說:“忙了一陣子了,歇歇。都過來,我說兩句。”
待姑娘們坐下,覃說:“你們個個都能幹,我很滿意,你們幾姐妹中黃濛蓮、方華年齡稍大,我指定為正、副組長,以後你倆就帶領這幾個妹妹做事。雲秋小姐年齡跟你們差不多,現在還沒回來,她可是有些學問的人,你們要管好她的起居,管好她的安全。把事忙完了,我教你們讀書識字,還要參與槍械、騎馬訓練,可能比大哥哥們還辛苦些,怕嗎?”
幾個姑娘聽說能讀書,高興得跳起來:“不怕,謝謝先生。”
覃正品把準備好的課本、筆墨紙張發給大家:“從今天晚上起,開始上課。”
姐妹們接過學習用具,點頭給先生敬了禮,喜滋滋地離去。
東川,王元慶隻身來到江邊,給章玉秋說:“黔軍打進桂水,團長在組織反擊,這幾天可能不過來。”
章有些不理解,說:“都是國家的軍人,你打我我打你,為了啥?”
王元慶笑了笑說:“都是軍人,老板不同啊。打,為了爭地盤唄。”
章:“拿那麽多地盤幹啥?”
王:“幹啥?傻丫頭,地盤多,人多稅收多,軍費、兵員才充足,現在亂世之秋,土匪、地頭蛇都在斂財,有了錢,可以買槍買炮,可以擴充實力。”
章:“哼,省界邊的小城都猶如邊關,你爭我奪,坑了老百姓啊!現在這世道,真像戰國時代!這事好久搞得定?”
王:“說不準,得看雙方的實力。”
“那?……”陳雲秋尋思:“我和二哥約定立秋之日在塗將庵抓捕姓塗的,現在突發這事,會不會影響……”
王:“玉秋,啷個辦?現在是個機會,我們收拾收拾跑路吧?”
章:“等等,立秋那天是我的生日,生日之後才有分曉。”
王:“你答應團長到你家去提親了?”王元慶一臉疑惑。
章:“那是你們團長的一廂情願,我沒答應,也沒拒絕,隻要你堅守我們的情分,我就是你的人。”
王:“我們為啥不借此機會?這幾天機會最好。”
章:“原因嘛,到時候你自然明白。”章玉秋雖一臉憂傷,但充滿自信。
王:“等他緩過神,我們跑不了,豈不空歡喜一場?”
章:“放心,師傅,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桂水縣城外軍營,士兵:“報告趙營長,東川兵馬已過陰平,先頭部隊距瞿連長陣地不到二十裏。”
“報告,廣安的川軍已過華鎣,朝西麵壓來。”
“重慶方向的川軍已經調動,有抄我們後路的跡象。”
“媽的,才三天,他們反應還挺快呢。胡副營長,你看,咋辦?”
胡:“我估計川軍不會善罷甘休,不如按第二套方案,向團部靠攏。”
趙:“嗯,他媽這些土財主咋辦?沒交款的還那麽多?”
胡:“沒交的還有四十七個,不交錢的隨軍押走,我們也來個綁肥押票,回去也好交差啊。”
趙:“好!行,你帶這撥人先出發。”
枳城大道,騎兵連張連長:“團長命我部繞道仙塔山,截斷黔軍退路,現在,這戰術目標已經達成。”
方連副:“是啊,我們冒雨跑了一天一夜,到了這仙塔山,我估計,黔軍還蒙在鼓裏。”
張:“原地休息休息。把偵察兵派出去。”
方:“是!”
雨後,泥濘小道上,四十幾個哭哭啼啼的小財主,被繩子拴成一串,走在泥濘路上。“啪!”鞭子抽在殿後的財主身上。
“哎喲!老總,別打,我實在走不動了。”
“走不動?走不動老子就在這兒把你突突算了。”當兵的邊說邊拉開槍栓。
“哎,我走,我走。”說完又勉強向前挪著腳步。
“快點!像這樣,一天才走二十幾裏!你們這些蠢豬,家裏人沒把你們打上價錢,不如死球算了。”
“老總啊,螻蟻尚且惜性命囉。”小財主哭出聲來。
胡營副:“給了你們機會的,走時通知了你們的家人,幾個補交的都回家了,留下你們在這裏,螻蟻都不如,隨時都麵臨被宰殺!”
財主:“老總們啦,行行好吧,少要點嘛,我們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呐。”
“走,少他媽囉嗦!舍不得錢,隻有當閨兒!”隊伍又緩緩地前行。
知縣大堂,張道言耷拉著腦袋,坐在辦公桌前。
黃師爺急急地進來報告:“老爺,好消息,好消息。”
張道言問:“啥好消息?”
“黔軍撤了。”
“哦?撤了?”
黃:“聽說川軍幾路壓過來,那些家夥明知不是對手,夾著尾巴跑了。”
張:“那些財主呢?”
黃:“交錢的回了家,沒交錢的被綁走了,聽說有幾個病了,遭打一頓丟在營房裏,奄奄一息的。”
張:“閨兒子,跟土匪沒啥區別。你說好消息,這是啥好消息?馬上又得籌款勞軍,丘八,贏了要錢,輸了搶錢,一挑沙罐檑(滾)下崖——沒得個好的。”
黃:“是啊,現在這世道,有槍就是草頭王,有槍的說話腰杆才硬。”
張:“嗯,你這句話提醒了我,老黃,我們能不能在稅收上下點功夫?要是我們手上有了錢,也可以擴充我們的保安團啦,要是我們的裝備好,人多,有底氣,還受他媽哪門子氣哦。”
黃:“我們這縣是山區,窮,收不到幾個錢囉。”
張:“山區,地廣人稀,要是發動鄉民種煙土,種藥材,稅收還是可以改善哦。”
黃:“張大人,你這思路不錯。但煙土,清朝時就禁煙了,現在去鼓勵、發展,會不會引來麻煩?”
張:“麻煩?現在國家沒有立法禁止,我們就可以幹,你看,社會對煙土的需求有增無減,有的地方到了鴉片立政、鴉片建軍的地步,我們如果錯失良機,豈不可惜。”
黃:“嗯,這回來的黔軍,有的屁股後頭就有杆煙槍。”
張:“雙槍兵,有的就是為了這口兒去當的兵。”
黃:“嗯,從需求看,煙土不愁賣,我們可以發動鄉民擴大種植麵積,明年按田畝收購。但山區鄉民,野慣了,不來點政策跟進,恐怕效果不好。”
張狡黠地愣了一眼:“不種的,收懶捐!”
山林草地,向福賢、耿東帶著張信東等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演練拳腳。耿東來回巡視,偶爾入列糾正隊員動作。
柱子回到陳家壪,給陳雲虎、覃先生匯報:“黔軍在城裏待了四天,周邊川軍撲過來,黔軍曉得幹不過,趕緊撤了,走的時候還綁了些財主。”
覃:“真是一幫土匪!”
柱子:“我找到了邱三的遺體,可憐啊,聽周邊的老農說,人臭了,他們才發現死了人,好歹用幾鏟土遮蓋了一下。我買了棺木,委托當地人重新進行了安葬,連同撫恤金,花去了七十個大洋。”
覃:“嗯,好。”
覃對陳雲虎說:“黔軍撤了,對我們的事有沒有影響啊?”
陳:“我拿不準,我想和柱子去趟陰平雙河鎮,實地看看塗將庵的情況,看增兵沒有。”覃:“嗯,要得,早去早回。”
偵察兵報告:“報告張連長,黔軍挾持了一些財主,慢騰騰的,離我們還有十裏。”張:“有多少兵啊?”
兵:“一個加強排。”
張:“塗團長神算。我們休息一下,等他們走近點。”
荒野小路,胡營副押著財主緩緩地行進,走過一個山坡,來到一處開闊地。“啪!”槍響之處,馬蹄聲起。
“衝啊!”“殺啊!別放走一個。”
胡營副趕緊吩咐勤務兵:“你馬上回頭給營長報信,叫他們迅速增援。”
“是!”勤務兵回頭跑走。
三路騎兵在喊殺聲中從樹林、草壩包抄而來,明晃晃的戰刀閃著寒光。
胡營副命令:“散開!”丘八們“嘩啦”散開,有的蹲著,有的臥倒,端槍瞄準,準備就地抵抗。
財主們看這陣勢,生怕遭誤傷,呼啦啦,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三五成群蹲在一起,瑟瑟發抖。
張連長的騎兵衝到近前,在胡營副前麵弧形排開。
張:“狗日的,欺負川軍無人呐?敢動老子們的軍營!侵占老子們的地盤!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
胡營副朝身後看了看,吼道:“魚死網破,上膛!”
張連長:“哼!老子招待你吃油炸花生米!”手舉在空中招了幾下。
正麵的騎兵呼啦啦讓出一條過道,五騎從後閃出,五挺機關槍,直指黔軍士兵!
黑洞洞的槍口,隨時都會噴出火舌!
黔軍士兵,腿都軟了。
張吼道:“識相的舉手投降,不識相的就做刀下鬼!”
蹲在財主身邊的排長抓過幾個小財主,威脅道:“住手,往後退,不然老子殺了他們!”
張連長“哈哈哈!”大笑,罵道:“你弱智啊,你殺他幾個,你把這些全殺了,老子都不心疼,拿那些人威脅老子!有用嗎?最新消息,你們的營長沿著另一條路跑了!別指望他來救你們。放下槍!”
“放下!放下!”周圍的士兵一起吆喝,排山倒海!
黔兵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蔫唧唧地丟下了槍。
胡營副哀嚎:“趙魁,你金蟬脫殼,丟下老子們不管了?老子也不幹了。”說完,扔下自己的配槍。
財主們看見黔軍士兵丟下槍,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磕頭作揖地對張連長等說:“謝謝,川軍兄弟。”“謝謝!”
一個老財主轉過身,哭著對黔軍士兵罵道:“你這些狗娘養的,和土匪有啥兩樣!”說著,一個腳踢出,人沒踢到,沾滿稀泥的鞋滑出,打中第二排的士兵的腮幫上,惹得川軍士兵大笑起來。
老者喘著氣說:“老子實在沒力氣了。”
財主們抓起地上稀泥,一窩蜂地撲向黔軍,呼喊、咒罵、哭泣混雜一片。
“這一路,遭你個舅子些坑苦了!”
“打呀,這些家夥不是人!”
張連長拔槍在手,“啪!”的一聲,眾人驚魂之下,停下了手。張命令:“好了,莫發泄了,來呀,押上俘虜,去桂水。”
陰平縣城郊外,塗遠龍騎在馬上,士兵們急匆匆跑步行進。
一騎快馬跑到塗遠龍跟前,立正、敬禮。
“報告團長:前方傳來消息,黔軍撤了。”
塗:“跑了?媽的,區區幾個黔軍,時不時跑到老子的地盤搞事,不曉得馬王爺有幾隻眼!跑?哼!跑得了嗎?”
“報告,黔軍撤離時綁肥索票,押走了幾十個土財主。”
塗:“真他媽土匪!命令先頭部隊,繼續向前推進,把黔軍趕過枳城!其餘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是!”
陰平縣城,塗遠龍的臨時指揮部,董參謀報告:“報告,桂水新消息,我部騎兵連包抄接敵,俘虜黔軍副營長以下一個加強排,解救小財主四十一人,敵營長趙魁帶領餘部沿魔盤嶺方向逃走了。”
塗:“總有些家夥跑不脫!”
董參謀:“團長神機妙算,決勝千裏。”
塗:“命令,黎營長派一個連,前出馬房部署,嚴防黔軍流竄反撲。那些土財主嘛,我們救了他,還是要那些家夥出點血,資助過黔軍的照收!”
董:“是!”
塗:“董參謀,現在沒啥大事了,讓黎營長他們去幹,我們班師回朝吧。”塗遠龍掛念著心儀的美女。
“是!”董延桂立正回答。
王元慶從外麵回來,帶回一袋水果,招呼陳雲秋:“來,吃李子。”
章:“師傅,你吃吧,我沒胃口。”
王:“吃兩個,這味還不錯。你呀,還是跳不出悲傷,老人去了,我們的日子還長呢,不能傷及身體。我們有個好體魄,對老人來說,才是最大的安慰。”
張:“師傅,你難以理解我的痛。”
王:“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不能過度傷害自己。”邊說邊遞了個李子。
章玉秋接過李子,望了一眼王元慶:“謝謝。”
王:“我倆還用謝?”
章:“師傅,在我最憂傷的日子,是你陪伴我,安慰我,我很感激。這輩子,遇上你,是我的幸運,也是我們的緣分。”
王:“玉秋,遇上你,是我的幸福,我愛你。”說著,動情地拉過章玉秋的手,用力握著。
“估計團長馬上要回來了。”
“?”章玉秋抬頭,望著王元慶。
王:“今早傳回消息,黔軍被趕跑了,團長安排好後,很快就會回到東川。”
章:“沒啥,我和他演戲,你要沉住氣。”
王:“嗯,我有耐心,玉秋,團長對我們都不錯,為啥你態度突然大變了呢?”章:“感激歸感激,愛情是愛情。感激不能代替愛情。”
王:“莫讓團長太傷心,我們即使離開他,也要做知恩圖報之人。”
章:“班長師傅,對恩怨情仇,我會拿捏好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