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童高中畢業了,假期和幾個小弟弟回太安度假,隊伍中多了個大姑娘。禹童把她引到爸爸、媽媽麵前,介紹說:“她叫吳念雨,是我的同班同學。”

這吳念雨天生麗質,甚有家教,她給二老鞠躬,禮貌地問候:“伯父、伯母好!”有些羞澀,臉兒微微地泛著紅暈。陳雲秋伸手把吳念雨拉到身邊,她喜歡這姑娘,問這問那。王啟元看沒自己的市場,隻得說聲:“你們坐,慢慢擺。”

起身出屋,走到門邊,圍觀的嫂子們拿食指做出羞臉的樣子,逗他:“不好意思挨倒(兒)媳婦坐哈。”“要當燒火佬哪矣,火鉗準備好了沒得?”“我們給你撿柴哈。”嫂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嗓門大,粗話鋪天蓋地,全然不管屋裏姑娘聽不聽得見。王啟元笑嘻嘻地不答話,趕緊離開,他曉得,他不走,這些騷婆娘還會說出些更難聽的俏皮話來。

晚上,陳雲秋悄悄問王啟元:“你覺得這姑娘咋樣?”“人家是來耍,你以為是來給你當兒媳婦的呀,莫自作多情。”王啟元說。陳雲秋用手指戳了一下老公的額頭說:“你這個笨腦殼,我還看不出他倆有意思?但我給你說,今天我隻問了幾句,感覺她是黎雨喬的女兒!沒敢再往下問。”王啟元大驚:“啊?有恁個巧的事?吳念雨?念雨!嗯,莫說,聽這名字,還真有這種可能!當年,黎雨喬的嘍囉不是供認黎雨喬的家人攜款去了東川嗎,沒準隱姓埋名隨了母姓。”

陳雲秋說:“她說她老家也是桂水的,爸去世後,隨媽媽去了東川。她爸死的那個年月正好和黎雨喬死的年月相同。”王啟元說:“給禹童說,打消和她戀愛的念頭,娶了這個女人,我們身邊就像埋了一顆炸彈!不曉得哪個時候會突然炸響!”雲秋笑了:“你還是怕哈,娶個怨鬼的女兒當兒媳,整天都做噩夢。”“你不怕?她曉得了,她會把你這個婆婆供起?我明天問問禹童。”

第二天,陳雲秋把吳念雨帶到街上逛街,幾個大嫂又開起了玩笑:“喲,雲秋妹子,給兒媳婦買東西呀。”陳雲秋笑著說:“嫂子們,饒了我嘛,人家姑娘哪看得上我家禹童?”“看不上?可能你家禹童早就遭俘虜了囉。”幾個女人哈哈大笑起來,三個女人一台戲,弄得吳念雨一個大紅臉,低著頭,不敢正視這幫有些粗野的女人們,一隻腳尖在原地上轉悠,掩飾著羞澀和尷尬。陳雲秋說:“有那麽一天,你這些當嬸娘的,大些準備個紅包哈。”“要得,要得。”陳雲秋怕這些女人繼續亂說,拉著吳念雨進了雜貨店。

屋裏,王啟元問兒子:“你了解吳念雨嗎?”禹童說:“應該算吧。我們同學三年了。”“她爸爸、媽媽在幹啥子?”王啟元繼續問。禹童說:“她爸死得早,死的時候她才六歲,印象不深,聽她媽媽說,她們原來也是桂水人”“她爸爸媽媽叫啥名?”“她爸?不曉得,他沒說。她媽好像叫吳樹芬,她媽姓。”“她家還有啥人,爸是怎樣死的?姓什麽?”“聽說病死的,姓,姓林吧,好像是。我也不便刨根問底,她家裏還有個弟弟吳念喬。”“念喬?念雨、念喬!”不起眼的兩個名字,王啟元聽來,猶如五雷轟頂!黎雨喬的兒女!還用質疑?禹童在一旁看爸爸有些不自在,問:“爸,咋啦?”王啟元說:“沒啥,我隨便問問。”王啟元曉得,現在的青年學生時興自由戀愛,要是挑明了過去的事,不曉得兩個年輕人會是怎樣的生離死別!他按捺住自己的不安,不想過早地挑明此事,打算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再說。

談話就這樣結束了。

陳雲秋買了兩塊布料,把吳念雨帶到裁縫鋪量尺寸,為她做兩件旗袍。吳念雨點頭謝過。

不容置疑,吳念雨就是黎雨喬的女兒!兩口子傻眼了,他們來到學校,找覃爹拿主意。

覃先生聽了,也覺得天地太小,奇事太多。他說:“吳念雨的媽媽隻說了她爸曾是區長,沒說她丈夫為匪,遭幾路大軍追剿的經曆;說黎雨喬病死,加上自己和兒女改名換姓,是想掩飾內心的秘密。看樣子她還是不想讓孩子去翻那恥辱的一頁,更不想惹來麻煩。這事我們順其自然,啥都不說,不要讓他們這一代過得太沉重。以後要是她曉得了,讀書之人應明事理,我們不剿,別人也不會放過她爹。到那時,也許另一種親情會撫平她的創傷。”

陳雲秋還是疑慮重重,她想找個機會把兒子叫到身邊說清這件事,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沒幾天,王禹童接到重慶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吳念雨要回東川,看自己是否被錄取。兩人離開太安,回東川去了。

好消息不斷從收音機裏傳來,美國在廣島、長崎投下了原子彈,日本人死傷數十萬,接著蘇聯對日宣戰,蘇聯紅軍摧枯拉朽,橫掃中國東北,盤踞東北十四年之久的日本關東軍幾天之內覆滅!

陳雲秋等幾乎天天守在收音機旁,收聽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他們討論原子彈,這原子彈是啥子炸彈?兩顆,就讓日本人死傷數十萬人!他們也討論蘇聯紅軍,強大的蘇聯紅軍!幾天之內,幹了中國人十幾年想幹而沒幹成的事!活該,日本人就不是人,在我們中國,罪惡累累,罄竹難書!

大家都相信日本鬼子也撐不了幾天了。陳雲秋對陳峑說:“侄子,日本鬼子快完蛋了,你爸、你媽要來接你了。”陳峑說:“姑姑,爸爸、媽媽把鬼子打完了,我長大了打什麽呀。”“你長大了,不打仗了,快快樂樂過日子,過幸福的日子。”陳峑說。“還是打仗有趣。”他把小指頭勾伸成小手槍,眯上一隻眼睛,嘴裏“啪啪”地練射擊,大家都被逗笑了。

王啟元說:“這抗戰啦,打了八年,如果從九一八算起,打了十四年,多虧了美國人,要不是他們出手,我們不曉得還要打多久。”

覃先生說:“啟元的意思,我們該感謝他美國人哦?”王啟元問:“先生啥意思?”“美國人,曆來都傲慢,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利益,和中國結盟,是一種權宜之計,它並喜歡你中國,要是真想幫助,珍珠港事件之前他咋不出手?”覃先生說。

王啟元覺得先生也有誤區,接過先生的話說:“先生,你忘了,珍珠港事件前,美國的飛虎隊不是在幫我們中國嗎?”“是啊,飛虎隊很早就在幫我們,但你不明白,飛虎隊是美國的航空誌願隊,屬民間性質,隊長陳納德討了個中國姑娘,他來中國打日本,隻不過是女婿拉幾個兄弟夥幫老丈人打強盜而已,算家事。美國那些人,在歐洲、亞洲人喋血蒙難時,躲在一邊保持中立,暗地裏還和日本、德國做生意,給那些家夥運送軍用物資,賺大錢,看熱鬧。說白了,那些家夥間接地沾滿了中國人、東、西歐人的血!那些基督徒,崇尚自由、博愛,但大是大非麵前,表現得麻木不仁,哪有博愛?珍珠港事件,幾千人死傷,一個艦隊覆滅,遭打痛了!才和日寇宣戰。它武裝中國,援助中國,看重的其實是中國的人力資源。你看,在南線戰場,美國隻出了個史迪威,中國出了十幾萬將士,就牽製了日本幾個師團,劃算吧?加上中國其他戰場,牽製的日軍數以百萬,要是美國在我們這裏出錢又出人,它還有能力搞諾曼底登陸?自然太平洋戰場的推進速度也沒這麽快,甚至打不打得贏日本還很難說。美國人,武裝中國,是為他的戰略利益服務。就這點而言,美國人應該感謝我們才是。”覃先生入骨三分的數落。

陳雲秋在一旁說:“王班長,看問題比我師傅爹差一截兒哈?”王啟元點點頭:“那是,那是。”覃先生說:“你兩口子啊,動輒上綱上線的,我這些想法,美國人聽了可不高興。其實真正該感謝的是日本軍方那些利令智昏狂徒,是他們挖掘了日本軍國的墳墓!”“管它美國人的感受,我為我爹的獨到思想而叫好!”陳雲秋拍著手說。

日本人無條件投降了!

收音機裏傳來大快人心的好消息,陳雲秋叫人把這消息通報給覃先生,覃先生老淚縱橫,當即叫老師們停下課,組織孩子們上街,把這重大勝利的消息傳遞到街上的每個角落。市民們聽到消息,停下手中的活,家裏有鞭炮的,拿出來“劈劈啪啪”放起來。老百姓含淚相互道賀!八年了,日本鬼子在我們中國做了多少孽啊,該我們清算他們的時候了!

是夜,百姓們用柴火點起篝火,徹夜狂歡,鞭炮脫銷。人們用過年玩龍燈的方式,把家裏紮的龍燈請出來,用焦炭把鐵熔化,再用鐵楸將熔化後的鐵水震成碎末拋灑在空中,晶瑩閃爍的鐵水花,猶如空中的串串流星,把黑夜照得通亮!

……

日本鬼子還沒有正式投降,國共兩黨就開始了爭吵,中央政府要八路軍“原地駐防待命。”要日軍就地駐防,維持治安,等待中央軍接管,說白了,不許八路軍參與受降、接管事宜。八年抗戰,共產黨人在前線浴血奮戰,現在日本人投降了,國民黨人要共產黨人靠邊站,天下哪有這樣的事!

共產黨人經過八年打拚,壯大了,底氣也足多了,指責委員長“發出了一個背叛民族的命令。”稍後又譏諷委員長,說他八年躲在峨眉山,不栽樹,不挑水,不澆地,現在桃子熟了,下山摘桃子(勝利果實)來了。共產黨人說話不饒人,全然不把委員長當領袖。

二哥陳雲虎來信,說日本人快完蛋了,但他還不能回家,他和部分同誌一起,奉調開赴東北,還得拜托妹妹、妹夫照看小陳峑,並叫妹妹暫莫回信。信很短,沒得多餘的話,看信寄出的日子,他去東北時,鬼子還沒宣布投降呢。

覃先生聽說雲虎去東北,內心著實佩服共產黨人的戰略眼光,他給雲秋講:“中國東北,是塊肥肉,戰略要地,兵家必爭!那裏有雄厚的工業基礎,有豐富的戰略資源,誰經營好東北,誰就占先機,誰就有主動權。嗨,雲虎這一走,離家更遠了,不曉得哪年哪月才能見麵囉。”

雲秋說:“聽收音機裏國共兩黨的口水戰,火藥味十足,隻怕日本投降後,國家仍然是多事之秋。”

覃:“多災多難的國家,哪一天才能休養生息哦。”

還好,半個月之後,中國手握重兵的兩個黨——國、共兩黨的領袖坐在了一起,開始了和平談判,國人鬆了口氣,但願主宰中國命運的政治家們給老百姓帶來和平,國人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事情的發展出乎老百姓的預料,政治家們在桌麵上握手,手下的將士在下麵,各為其主,互不相讓,有時還拳腳相向。上黨,老百姓們聞所未聞的地方,國共兩黨的軍隊拉開架勢,大幹起來。

短短一個月,戰爭結束了。新聞見諸報端,記者們分析,上黨戰役,閻錫山的部隊損失了三分之一!山西王快成為山西的草頭王了。有的說閻錫山上了老蔣的當,充當馬前卒,老蔣借他人之手,消滅了閻錫山的精銳,山西王不得不仰仗中央軍幫他守山西了。台麵上,聽說蔣委員長還不買賬,談判期間調兵遣將,大打出手,畢竟有些理虧,說成是閻老西地方政府所為,言下之意挑起戰爭的責任在地方,失敗的責任也應在地方!蔣委員長的麵子有了,可弄得閻某人裏外不是人,賠了夫人又折兵!

覃先生聽到這個消息,內心受到強烈的震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但願國民黨人能醒悟,學學美國那些政治家,互相包容,聯手治國,要是那樣,國之幸,民之幸也。

陳雲秋從報上看到一篇毛澤東的詞:《沁園春·雪》,她推薦給覃爹:“覃爹,您看看,毛詞。”

覃先生接過手,默讀了一遍:“嗨!雲虎說得對,他們那裏臥虎藏龍,身在山溝溝的領導人,能寫出如此氣勢磅礴的詞來!快哉,快哉!”他不由自主地站起來,邊走邊誦讀起來:

“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覃先生誦讀完,餘興未盡,一邊搖頭晃腦:“好詞!好詞!文采、氣勢不亞於蘇軾的《赤壁懷古》!相比之下,蔣委員長有些黯然失色了,赳赳武夫而已。‘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今朝,今朝有誰?毛先生在歌頌蔣委員長?不!他在展示自信,他在歌頌他的共產黨人,我給他重新注釋一下:‘數風流人物,還看我朝’!雄才大略啊,全然沒把國民黨人看在眼裏!”

“覃爹,我讀這首詞,單純地欣賞政治家的那種氣魄,欣賞詞中的意境。沒得你看得深刻、隧遠,我哪天才有你那種學識哦。”陳雲秋說。

王啟元在一旁接過去:“老婆,烏鴉就是烏鴉,莫想去做天鵝。”

“我烏鴉就烏鴉,我想做一隻飛得高、飛得快的烏鴉,不像你,一隻地上爬的蝸牛!”覃先生笑了:“兩口子,一個烏鴉,一個蝸牛,相互‘吹捧’啊!我看書看報,還不是信口雌黃?這點見解,膚淺不已,談得上學問麽。”

“蝸牛,你看爹多謙虛。”

覃先生回屋,備就宣紙,將“毛詞”狂草一番,裝裱起來,恭恭敬敬地掛在客廳裏……

姚立如願以償,就任了桂水縣縣長。

雙喜臨門,他帶領老百姓熱烈慶祝抗戰勝利,百年來中華民族抵抗外辱的第一個大勝利!第一個全麵勝利!

慶祝大會,遊行、鞭炮、禮花,徹夜難眠,縣裏大小官員忙裏忙外,沉浸在歡樂的海洋裏。

沒幾天,國共領袖坐下來談判了。

姚立等一班民國官員,聽說和共產黨談判,氣不打一處來,在辦公室把茶杯砸在地上,氣哼哼的:“高層的老爺們吃飽了撐的,低三下四的電報一封接一封,生怕共產黨不來!”

“那些人,在山溝裏,形同困獸,翻得起啥大浪?談?用得著嗎?”

“老子們反共生涯半輩子,難道現在要和那些泥腿子握手言歡?難道要請共匪頭子來當我們的頂頭上司?”

“混球賬!”一個個含血憤天!

據說國軍利用美國的抗戰援華物資,將南線的遠征軍打造成全新的美械師,這些完全按美軍建製標準裝備的部隊,具有相當強的戰鬥力,國內一些現代化的師團也在組建、打造中,共產黨是這些部隊的對手?應該趁共軍沒喘過氣,一舉**滅,以絕後患。一個國家,沒得軍令、政令之統一,那還叫國?無法統一,隻有剿,把那些割據勢力**平,國家才會長治久安,百姓才有安居之所。

姚立的“表叔”趙遠生來辦公室,找姚立辭職。

姚立盛情挽留,無奈趙遠誌去意已決。

回想在桂水的日子,初來乍到的外地人,身邊知心的並不多,能當上這個縣長,“表叔”是立了功的,姚立給了一筆錢,叫“表叔”拿去做點小生意,權當封口費吧。

國、共打打談談,曆經幾十天,終於簽署了和平協議,老百姓盼到了和平。官員們可不一樣,有的氣得發抖,丟刀砸秤的,有的喝著悶酒,借酒澆愁,好像和平給他們帶來了末日。政府太軟弱了!蔣委員長吃錯了藥!官員們氣哼哼,悄悄地發泄著對領袖的不滿。

陳雲秋接到通知,到仁桂鎮開會。

會場就設在客棧裏,參會人員有雷正陽、徐樹華、夏永發、邱軍、陳雲秋和剛發展的章信東。

雷正陽和參會同誌一一握手,招呼大家坐下,會議沒得其他開場白,直接進入正題。

“同誌們,國、共進行了四十多天的艱苦談判,簽署了雙十協定。可國民黨部隊對我根據地,一刻也沒有停止蠶食、壓製,甚至進攻。抗戰勝利後,國民黨利用執政黨地位,大舉借債,可他們借來的錢不是醫治戰爭創傷,而是武裝自己的軍隊!現在那些人,利令智昏、自恃強大,總有一天,他們會撕毀協定,發動戰爭。”

“戰端一開,物價又會瘋漲,現在,老百姓賴以生存的物資本來就不多,加之國家濫發紙幣,貨幣貶值,錢不值錢。我建議大家,手上有錢的,改存錢為儲物,馬上換成物資,尤其是生活必需品,存再多都不嫌多。”

“還有一個政治任務,重慶地下黨、新華日報下設的進步書店有大量的進步圖書,他們擔心國共一旦撕破臉,就會被國民黨反動政府查抄,現在準備疏散一部分,分給我們的有三千多冊,這些書,我們準備存留一些,送一些給周邊的學校、教師,讓鄉村的進步青年受到影響和熏陶。我想借助你們的船隊、你們的流通網絡提供支持,但要小心,切莫被敵特抓住把柄。”

“要得。”陳雲秋表態說,心裏佩服領導人們未雨綢繆,韜略深遠。

陳雲秋回到太安,桌上擺著一封信,牧春來的信,他勸姐多存放一些物資,話題和雷先生說的差不多。她叫人把覃先生、柱子請來,綜合各方麵的信息,商定預發一年的薪水,讓手下兄弟提前采購一些生活用品,各處的雜貨店、酒廠加大采購力度,包括桂水、東川各處的點都儲存一些生活物資。

覃先生說:“我們下山幾年了,雖買了些地,但陳家灣那片土地現在荒蕪著,實在是一種浪費,要是在那裏種上糧食,我們的物資不就更充裕了些?何愁沒飯吃?”

陳雲秋說:“身邊這些人,你叫他上山去種地,恐怕有些勉為其難。我們來個提倡、鼓勵,看有沒得效果,以後物價高了,可能有的人會改變觀念,重操舊業。哎,覃爹,你說到陳家灣那片土地,我們動點腦筋,請人種或租給人家種,你們看可以不?”

覃先生說:“可以啊,請人種或租給人家種都可以,寫上合同,莫幾年過後土地主權都喪失了。種高粱包穀都要得,還可以種稻穀。我們酒廠反正要用。”“好辦法,租出去,產出的糧食我們按市價收買,種的人也不吃虧。”陳雲秋有些興奮,轉身給柱子說:“哥,你明天去老家找附近那些村民,看有沒有願意和我們合作的,趁時令還在。還有,我們這些信息你派人告訴一下餘鄉長、況雲飛,讓他們也共享內部情報帶來的好處。”

“好!”柱子應承著。

桂水縣政府,姚立正召開會議。

“毛詞,一副帝王腐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與現代民主、共和思想格格不入,請大家不要盲目傳看、追捧。這幾天,山西前線戰況不利,看來閻老西不行,憑他一省之力,難以和共黨匹敵。也好,削弱地方諸侯,對以後中央政府的統一更為有利。”

“一個國家,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思想,沒有統一的意誌,那還叫國家?抗戰勝利了,我黨空前團結,國軍官兵經過八年抗戰的洗禮,已經脫胎換骨,成了一支世界級的勁旅!前幾天,我們對和談協議的發表都想不通,其實我們位卑權輕,猶如井底之蛙,看不透全局,看不透國家大勢,現在日本人投降,那麽多大中城市需要接收,那麽多漢奸賣國賊需要懲處,國軍星夜兼程也要時日,不來點緩兵之計能行?我預計,等國軍部署完畢,對任何割據勢力,將是摧枯拉朽似的**滌!?”

“同仁們,我們桂水遠離都市,但情況依然複雜,大家要堅定信念,繼續積極落實防共、限共政策,看好自己的家,管好自己的人,守好自己的門!才會把我們縣建成模範的反共堡壘!”

這時,一匹快馬在政府門前停下,通信兵急匆匆跑到傳達室。師爺在姚縣長耳邊說了幾句。姚立說:“有緊急任務,散會。”

姚立出城,來到軍營,拜見自己的老上級劉國友。

“劉處長,老領導,你啷個到了桂水?”姚立進屋就握住劉國友的手問候起來。

劉笑著說:“我們現在還都南京,路過這裏,來看看你,沒想到你也忙,在開會。”

“我那會,一句話,散了就是,你老到了桂水,再忙我也要抽空來拜拜老領導啊。”

劉:“一方諸侯,就是這樣任性。”

姚:“我這諸侯,像個豬,也像猴。還是托您老的指點,才有今天啦,哎,老處長,軍統局全部還都嗎?”

劉:“不,我們在陪都留有相當規模的機構,處理西南事務。你要有事,可到重慶找淩處長,淩加林。哎,我給你的兩個人,用起順手吧?”

姚:“不錯,不錯,老處長,替我想得周到。”

劉:“滿意就行,你願意叫他們留下也成,不留,我就帶走。”

姚:“他們走了,我就成了孤家寡人,給我留下吧。老處長,走,進城,讓我盡一次地主之誼吧。”

劉:“我可不是一個人囉,一群!”

姚:“老處長,你擔心我付不起飯錢?”

劉:“那倒不擔心,我們同行的還有陸軍軍官團的幾個老熟人。”

姚:“沒問題,請他們同行。”

隔壁房間,幾個軍官談時局:

甲:“目前內戰打不起來。”

已:“為啥?”

甲:“你們不懂,現在的將軍們,沒把共產黨當回事,他們不管在抗戰中打得多糟糕,從日本人投降之日起,就想方設法找中央大員討要受降權,到大中城市受降。”

丙:“當然,將軍們多聰明,討要到受降權,威風凜凜地開到受降城市,享受民族英雄收複失地之殊榮啊?民族英雄!”說罷,豎起大拇指。

甲:“豈止民族英雄之殊榮,收複一座城市,那麽多漢奸、賣國賊需要懲處,那麽多金錢、洋房、轎車、女人、香檳,可以重新分配!你說,這個時候,將軍們哪有心思去想共產黨的威脅?我一個朋友的父親,討要到受降權,在家裏大擺宴席三天!”

已搖了搖頭:“哼!大家都隻顧眼前的流光溢彩,隻怕未來不是好事,聽說到處衝突不斷。”

丙:“小打小鬧的衝突不會斷,沒事,印緬戰場回來的美械師就有七個,中央高層說隻要有五個師,就可統一全中國!”

已:“頭腦過熱了吧,閻老西十一個師被打得丟盔棄甲,史澤波都淪為階下囚。”

甲:“多慮了,地方上那些軍隊也叫軍隊?現在國家正在按美軍建製標準打造現代化師團,戰鬥力有了質的飛躍!放心,中國,是國民黨的中國!”

這時,劉國友、姚立走到了門口,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