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誌平被蕭長鼎從“二處”劉科長手裏要來,一番苦肉計,餓得伸頸伸頸的,終於打進了太安的雜貨店。可進店沒幾天,王老板兩口子把店賣給王掌櫃,走了,失去了追蹤、調查的對象,新的指令叫他繼續潛伏,他隻好繼續在店裏規規矩矩當夥計。
一起來太安的還有個樂繼良,但一次短暫的接觸後不見了蹤影。
幾天後,城裏一幫警察來到太安,聽說局裏的槍支被搶,接著收到蕭局長的指令,他喬裝夜審石灰老板……
這天,聽說縣裏發生了大事,姓蕭的警察局長遭商警殺了,縣長也被押走了。這些地頭蛇,硬是禿頭打傘——無法(發)無天!他曉得,警察、軍隊火並是常有的事,但這次政客們玩起來都那麽慘烈,那麽明目張膽!請他來的人都死了,他成了放在這裏,無人問津的閑棋。但他不死心,憑著多年特工生涯,感覺蕭局安排他們沒幾天,就身首異處,這本身就可能潛藏著陰謀。這裏或許被蕭發現了大問題!得繼續隱藏下來,他不相信找不到他要的東西,好在,這裏生活還過得去。
房誌平悄悄給劉處長去了一封信。
快要走過院壩,耿東身後,門“嘎”地開了。
“耿哥。”招呼聲從身後傳來。是陳雲朋!耿東不答話,翻身下馬,隨陳雲朋走進院子。剛進院門,他二話不說,揪住陳雲朋的衣領,眼裏積聚著滿腔怒火,右手一記重拳打了出來!陳雲朋不明故裏,好歹他身手敏捷,伸開手掌,接住了打過來的拳頭!“耿哥,啷個啦?”“啷個啦!我們的司令呢?”耿東滿麵怒容的責問。
耿東出現,早有人報告給了陳雲秋,耿東進屋,她和王啟元迎了出來。沒想到,耿東出手要打陳雲朋!
“耿哥!”身後傳來雲秋的聲音!耿東收住拳頭,慢慢回轉身,看見雲秋和王啟元站在不遠處,還有兩三個隨員也在。他愣了片刻,緊走幾步,對雲秋上上下下打量了幾個來回,他擦去臉上的淚花說:“司令妹子,我在街上聽說特務抓了個女共黨,把我嚇了個半死!以為你出事了。我之所以打雲朋,是因為司令出事了,他小子還好好的!”
“不是我們,另有其人,聽說是華鎣山那邊的人,來,進屋說。”王啟元在一旁解釋。耿東看到雲秋一家平安無事,轉憂為喜,回頭對陳雲朋說:“兄弟,對不住了。”陳雲朋抱拳施禮:“耿哥,理解。要是有人想抓雲秋司令,必然會是一場血拚,不會輕易得手的。”
耿東進屋坐定,便對雲秋等匯報近況:“你們剛走,陳副司令就遭姚立逮捕,說他釋放紅軍傷員。你們奪槍成功後,太安試驗石灰效果的地方被敵人發現,範進生被敵人逮捕,敵特順藤摸瓜,已跟蹤來到了東川,情況十分緊急!郝雲鵬叫你們務必小心,最好轉移幾天,聽候消息。”
“情況如此嚴重!敵人的魔爪伸到了身邊!柱子哥和老範受苦了。”
“要提防樂少東就近找人抓我們,這兩天還是挪個地方,幾個孩子也暫時不去上學。樂少東不除,這裏不能住。”耿東說。
夜幕降臨後,他們悄悄地移居客棧。
向福賢等幾人快馬加鞭,來到城裏,稍加安頓,便獨自來見牧春。
牧春:“你們來了幾個人?”
向:“六個,在城外鼎北客棧。”
牧春:“這兩天,桂水的大事不斷,姚立、蕭長鼎兩個特務遭劉敬之搞掉了,現在主要是東川那個家夥,對雲秋姐是最大的威脅!他既然受命於蕭長鼎,有可能回桂水向蕭匯報!但消息難以封鎖,他要是曉得蕭出了事,極可能狗急跳牆,就近找軍警出手。那樣的話,姐他們就危險了。我看你們分成兩組,四個人去東川,兩個人留桂水,必須搞掉這個潛伏特務!哎,你們認識他嗎?”
向:“沒打過照麵,趙柯查了一下,叫樂少東。”
牧春:“周勇、雲鵬認識,這樣,我叫周勇一起去東川,桂水這邊,雲鵬認識,隻要露頭,就不要讓他跑脫。”
向:“嗯,這樣好,雙管齊下,隻是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但願來得及。”
去東川的路上,周勇和向福賢一行出城不久,就看見對麵路上來了一人一騎,慢悠悠的。
周勇:“吔,對麵來那人,好像就是他!”
向:“能認準嗎?”
周:“有點遠。拿不準。”
向:“那,你快速往前走,若是,設法把他拖住一下,我這馬上回去找雲鵬來。”“好。”周勇拍馬往前麵跑去。
周勇對樂少東說:“喂,大哥,借個火。”邊說邊下馬,遞過一支香煙。
樂少東接過香煙,翻身下馬,摸出打火機,兩人就著路邊,閑聊起來。
樂:“小弟,去哪兒啊?”
周:“去陰平一下,老兄,打哪兒來啊?”
樂:“東川。”
周:“老兄,你不是桂水人吧,東川過來,有點累哈?”
樂:“嗨,為了生計嘛,一天忙忙碌碌的,慣了。”
周:“老兄,做啥生意啊?”
樂:“哎,這年頭,費力不討好,給東家跑腿。哎,兄弟,聽說你們縣出了大事?”郝雲鵬跑馬來到,對向耳語幾句後說:“你們去做準備,我單獨會會他。”
待樂少東走近,郝喊道:“對麵來的可是樂先生?”
樂少東駐足問:“你是警官吧?”姓樂的充滿警惕,對郝似曾相識。
郝:“蕭副局長叫我在此等候你。”
樂少東睜大眼睛:“我剛剛聽村民說,蕭副局不是出事了嗎?”
郝:“蕭副局出事前夕,給我留下話,務必等你回來,他留了一筆經費,說如果事辦得穩妥,叫我轉交給你。”
提到經費轉交,樂少東的戒心有所放鬆。
郝:“樂先生,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樂:“嫌疑人的住所已經鎖定,我就是回來報告,請求定奪的,沒想到,蕭……”
郝:“蕭局長出了紕漏,他可能有預感,特地囑咐我等你,別怕,我們接著幹吧。事成之後,我們要好好贍養蕭局的遺屬。哎,你離開東川,就不怕嫌疑人跑了?留個眼線沒有?”
樂:“沒留眼線,他孩子照常上學,短期內不可能離開。”
“你呀,任何事情瞬息萬變,要是嫌疑人跑了,你啷個交代!”郝訓起話來。
樂有些理虧:“我,我想進出一兩天,時間短,他們拖娃帶崽的,還有孩子在那兒讀中學、小學,暫時不會離開,才趕回來報告。”
郝:“哦,但願如此,要是有啥疏漏,你要負全責!這兩塊大洋,你先去前麵小餐館吃飯,酒可以喝點,壓壓驚,飯後到對麵樹林等我,我們一起去東川,兵貴神速!免得夜長夢多。”
“好吧。您貴姓啊?”樂少東問。
郝:“我,警局的,姓郝。”
下午,郝雲鵬來到警佐室,剛剛站定,一個警察前來報告:“報告郝副局長,森林邊發現一具男屍。”
郝:“你們先去勘驗,我隨後就到。”
“是!”
森林,幾個警察圍著男屍。
“穿得衣衫襤褸的,家境肯定不好。”
“喝得爛醉,身上又無啥明傷,醉死的。”
這時,郝雲鵬來到,打過招呼,聽完匯報後說:“老規矩,張榜,看有無失蹤人員,如沒有,按無主屍體掩埋。”
向福賢來到東川,見雲秋住所房門緊閉,便找了個顯眼位置坐下來。一袋煙功夫,陳雲朋遠遠地輕聲呼喊:“老向,老向……”向福賢聽見,招招手,陳走到近前。向說:“警報解除了,喊大家回來吧。”
陳雲秋回到住所,不解地問向:“蕭長鼎,堂堂一個副局長,姚立,一個縣長,啷個服劉敬之說抓就抓,說殺就殺?”向福賢說:“這話長了,城裏牧春幾個人聽雲鵬說你們異常危險,雲鵬拿出當初你給他的小本本,叫緊急時才能拆開。他覺得現在夠緊急的了,拆開一看,大吃一驚,裏麵記錄著桂水發生的大事、壞事的詳細過程,全都是蕭長鼎、姚立幹的,包括劉敬之的兒子遭綁架,也是他們幹的。聽說他們向劉敬之勒索了十根金條!姚立拿這筆錢買來了縣長的寶座。雲鵬把本子悄悄遞到劉的手裏,劉看後肺都氣炸了,連夜派他的商警把蕭抓了去,管你啥子副局長,聽說蕭沒挺過,一五一十地全部招了,跟日記上寫的一模一樣,那些人有了口供,在現場就把蕭長鼎活活打死了,參與綁架的警佐一個都沒跑脫。姚立要不是他的機要秘書崔民國提槍相救,恐怕也難以幸免,最後被打斷一條腿,押往省府,劉敬之代理了桂水事務,郝雲鵬當上了副局長,他找人擔保,把範進生、柱子放了。”
幾個人聽後都大吃一驚!陳雲秋想起來了:“哎呀,柱子哥和老範受苦了!至於本子,好像有兩年了,是雷先生交給我的,他交給我時反複囑咐,放到城裏可靠人手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啟,我交給了雲鵬。沒想到,今天還起了大用,我覺得地下黨的同誌未雨綢繆,看得遠,看樣子是打入敵人內部的同誌留下的。”
耿東接著說:“這事多虧了雲鵬,潛伏在太安的特務是他發現的,蕭長鼎看到石灰線索起疑心,他也看在眼裏,各種信息是他從姓蕭的那兒套來的,前次為陳峑的事,警察局沒撈到證據,當時的警察局長成了現在的縣長,估計他對我們、包括我們那條街的人,一刻也沒有放鬆警惕!”
陳雲秋問:“耿東大哥,埋伏在太安那家夥是哪個,我們認得不?”耿東說:“聽說他叫樂少東,估計襲擊江先生的就是他,剛來幾天,你們就走了,應該沒打過照麵,後來他也走了,我們沒在意,雲鵬說,他受蕭指派,到重慶找你們,接著又來東川。”
陳雲秋說:“哎呀,這檔子事,多虧了幾個孩子。我們在這裏,以為世外桃源,平安無事,沒想到,背地裏如此凶險!”
“嘭嘭嘭……”敲門聲傳來,陳雲朋從門縫望去:“啊,江先生!”他趕緊打開大門,把先生迎了進來。
嚴聖舉、牟狄韞走進牟家,後麵還跟進兩人。
“致為老師,你看,誰來了?”陳致為扭頭一看。
“喬主任?”“致為。”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陳致為給大家說:“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才是享譽重慶的大編輯喬原主任。哎,這位?”
喬原說:“皮智強同誌,重慶皮鞋廠的工人,這次組織遭到破壞,敵人到皮鞋廠抓我,全靠誌強熟悉路徑,帶我脫險。沒地兒去,我來找牟狄韞,沒想到,你也在這兒。”
江先生說:“在敵後和敵人鬥爭,一要勇氣,二要智慧,三要細心。十幾天前,你們的老家陳家壪受到搜查,範進生被捕,甑子寨的訓練場地、設備被陰平警察局搗毀,留守的喂鴿子的夏傳進犧牲。夏永發那裏也受到搜查,好在事先考慮周密,沒露出破綻,用上報登記的幾條破槍支蒙敵人,輕鬆地過了關。前次聽你們說桂水的縣長、警察局長對你們威脅很大,我們就安插人員進去,掌握了他們的罪惡勾當,才有今天狗咬狗的效果。”
王啟元感慨很多,對江先生說:“江先生,這次是我失誤,掉以輕心,險些惹下大禍。還是組織的力量強大啊!江先生,我想加入你們的組織,跟您學學。”“我也想。”耿東說。向福賢說:“加上我一個。”陳雲朋:“還有我呢。”江先生說:“我等你們這句話好久了,要是你們入了黨,我們又多了幾員戰將,我歡迎你們。”他站起來,和三人鄭重其事地握了手。他講起了入黨的條件和程序,幾個人恭請江先生作為他們的介紹人,江先生說:“既然你們要我做你們的入黨介紹人,我就不能隱瞞我的身份,我的真名叫秦峰,以後你們還是叫我江先生,我在夏永發那點是夏永發的‘江老表’。”
幾個人這才曉得江先生姓秦。
秦峰說:“我和正陽書記經常提及你們這支隊伍——陳雲虎同誌給我們留下的寶貴力量,我們就是犧牲自己,也要保障你們的安全。本來你們有一定的戰鬥力,但這裏是國統區,現在還不是和敵人真刀真槍幹的時候,要是我們過早暴露,和敵人拚了,我們蟄伏二十餘年的付出將毀於一旦!今天我踏進東川,就感覺風向不對,有同誌被捕,說明我們內部已經出了問題!”
陳雲秋說:“一個女同誌被捕,聽說是叛徒帶人抓捕的。我們在東川警方內部無人,沒有消息來源,加上敵人狡猾,連夜解去了重慶,我們來不及反應。”
秦峰說:“是啊,敵人很狡猾,也很凶殘,作為一個地下工作的領導者,你小小失誤就會帶來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所以,我們時時處處都要小心,莫留隱患,別給敵人可乘之機!”
王啟元覺得這幾句話像是針對他說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額,秦峰、雷先生畢竟是沙場的老將!那種機警、睿智讓人自愧不如。
秦峰繼續說:“我這次來,是代表黨組織來看看你們,看你們需要啥幫助。我們能做到的,全力做到,現在全國形勢發生著快速的變化,解放軍已在全國各個戰場進行反攻,戰火燒到了國統區,革命**會很快到來!”
大家聽了,很激動,摩拳擦掌的。秦:“王啟元等四位同誌的入黨申請我提交黨組織討論,請你們時時、處處以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組織的大門隨時為你們打開。”
正說著,陳雲朋闖進來:“大家抄家夥,江邊出現敵人!”大家沿窗簾間歇看出去,果然,敵兵沿江邊過來。秦峰看了看說:“大家不要驚慌,這些人不是衝我們來的,是路過。”“哦。”大家鬆了口氣。陳雲朋說:“我出去看看。”
約莫半個時辰,敵兵過完了。
陳雲朋進屋說:“他們開往華鎣、合川,說那裏有共匪暴動。”秦峰皺緊眉頭說:“哦?黨員被捕,現在搞暴動,說不定出了大事,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我得馬上回去,報告雷書記。”
中共川東特委在重慶舉行秘密會議,落實響應中央號召:國統區人民要拿起武器,自己解放自己。並傳達南方局會議精神,準備搞些遊擊活動,配合前線解放軍,打擊、牽製敵人。提到國統區人民被敵人奴化教育,消息封鎖,絕大部分群眾對共產黨、解放軍不了解,缺少革命鬥誌和熱情時,主張辦《挺進報》,加大宣傳力度。
雷正陽憑多年地下鬥爭的經驗,反對辦報,宣傳有多種形式,辦報有眾多環節會暴露,稍有不慎,會給黨組織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他的話招來一陣奚落:“老革命,我們黨,已不是二七年的黨,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現在已過二十年了喲。我們現在可以動員上千人拿起武器和敵人幹!我們憋了很久了,隨時可以舉行武裝暴動。”參會人員都很激動,革命形勢的好轉讓人有些飄飄然。
爭辯中,雷正陽顯然處於劣勢。
回到桂城,不祥預感總是縈繞心頭,革命形勢雖好,但在國統區,敵人的力量依然強大,老百姓聽了振奮人心的消息也不會馬上站到你的陣營,他們受著多年的“正統”蠱惑,共產黨人在他們心裏依然是“匪”,敵後的地下黨人依然在孤軍奮戰。
敲門聲傳來,雷收回了思緒,門開處,秦峰走了進來。
“回來了?順暢吧?”雷問。
“剛回來,陳雲秋同誌那邊剛剛經曆了一場暴風雨,好在應對及時,現在轉危為安了。但另一個情況,重慶地下黨出了叛徒,東川的地下黨員被捕,組織上在華鎣、合川一帶舉行暴動,敵人從奉節調來大批部隊鎮壓,估計黨組織會受到不可估量的損失。”
“匆忙進行暴動?”雷想了想說:“說不定特委那邊出事了!老秦,我們得迅速切斷與重慶的聯係。保障我們這邊組織的安全。”
秦峰:“嗯,好。”
雷:“秦峰同誌,你的工作性質特殊,既要保障組織的安全,又要及時營救確實需要幫助的同誌,要掌握好分寸啊。”
秦:“放心,我們有預案。”
中央社、新華社天天都在不停地廣播,力圖占領新聞高地,把國民思想網絡在自己周圍。細心之人,稍作對比,就會感覺,國軍在前線形勢不妙。人們不太理解,人數上號稱世界第一的國軍,從裝備,到後勤補給,都處於絕對優勢,為啥短短兩年,這種優勢已**然無存?共產黨的部隊已經把戰火燒到了國統區,經常有城市告急,軍隊被圍!古有圍魏救趙,今有圍點打援,共產黨人對兵法吃透了,用活了,國軍疲於奔命,四處營救,大多有去無回。
覃先生有閑心,收聽廣播時做些記錄,有關毛澤東的、蔣介石的,對比整理,一頁裏各占其半,毛先生的白話文深入淺出,好懂,思想性、教育性都很深刻;蔣先生的,古文遺風猶在,似是深奧,各種命令、指示經仔細斟酌才會體驗其內涵,實戰檢驗,毛先生似乎更勝一籌。
教書先生,成了共產黨的義務宣傳員。
雷正陽化名蕭乾,在覃先生的“秋之韻”學堂當了一名教師,他的家人、隨員和聯絡員由覃先生安置在太安和沙河場的雜貨店。
全副武裝的軍警撲進桂城學校,在雷正陽的住處進行搜查……
鄰居們說:“他早就辭職走了。”
軍警:“去了什麽地方?”
鄰居:“具體哪點不曉得,說回老家了。”
軍警:“哼!又讓他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