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初平四年(193年)春天,曹操在匡亭六百裏追擊大敗袁術、黑山軍、南匈奴。

兗州刺史劉岱被黃巾軍殺害,兗州急需一位賢才統領。陳宮認為曹操是不二人選,他勸曹操道:“當今兗州沒有主人,朝廷與地方聯係的通道斷絕。我前往兗州,勸說州中各位郡守,讓你來接任兗州刺史。這樣你就可以此為資本,進而囊括整個天下,成就大業。”

曹操對陳宮大加讚賞。陳宮本是東郡東武陽人士,素與曹操交好。他性情剛烈直率,又足智多謀。他原本隻是一個小小的縣令,當見到曹操是一位忠義之士時,便毅然放棄官跟隨曹操。

各州牧對陳宮提議紛紛表示讚同。濟北相鮑信、陳宮和兗州的官吏萬潛等人一起到東郡迎接曹操上任兗州刺史。曹操帶領家人又一次搬了家,與部屬等人到了兗州治所,當上了和冀州牧袁紹地位身份相當的兗州刺史。

兗州自古以來都是大洲。漢代為了集中皇權,把全國重新劃分為十四州,設十四州刺史部,兗州是十四州之一。東漢建武十一年(公元35),將西漢時期的朔方歸入並州,改全國為十三州。兗州治所在昌邑(今山東金鄉縣西北40裏),下轄陳留、東郡、任城、泰山、濟北、山陽(今兗州屬山陽郡)、濟陽、東平八個郡國,大體範圍在今山東西部及河南東部。

新到兗州治所,卞淑曼忙著安排家事,讓七歲多的曹丕看著五歲多的曹彰與一歲多的曹植玩。曹丕帶領兩弟弟到了訓練場。

東南的太陽掛在半空中,把熱辣辣的光芒照在練兵場的柞樹上。柞樹樹幹奇特蒼勁,樹形優美多姿,枝繁葉茂,千姿百態,獨具神韻。

曹丕學著父親的樣子,帶著弟弟曹彰、曹植在柞樹下操練。三人手握樹枝,曹丕喊令:“進!”三人同時跨步。曹丕喊:“刺!”三人同時前刺。“收!”三人同時收步。

開始時,曹植感覺好玩,一會兒看見兩隻蝴蝶翩翩飛舞,飛入樹旁花叢。他扔掉樹枝追蝴蝶去了。

曹丕喊:“曹彰聽令!”

曹彰答:“臣在。”

“曹植不聽號令,擅自行動,抓來重大二十軍棍!”

“諾。”曹彰抓來曹植把他按地上便打,打得曹植“哇哇”大哭。正好曹昂做軍務從此經過,下馬怒斥曹彰為何欺負弟弟。曹彰說是執行二哥將令。曹昂訓斥曹丕,曹丕說曹植不聽將令擅自行動。曹昂又吵曹植為何不聽將令擅自行動。曹植說他要當將軍指揮兩個哥哥。曹昂撓撓頭,道:“你仨都聽我將令,回家去!”

曹丕三人挺胸站立:“諾。”轉身回府。

卞淑曼訓斥了曹丕、曹彰,哄笑了曹植。命令道:“丕兒,領你兩個弟弟讀書。”說完又忙別的事了。

曹丕教兩個弟弟學“漢樂府”的詩句“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百川歸到海,何時複西歸?……”曹植學得很認真,曹彰學一會兒就偷偷溜到外麵耍劍去了。

曹丕嗬斥:“曹彰擅自離位,該當何罪?”

曹植道:“打二十軍棍。”

曹丕道:“有我親自執法。”說完,把曹彰按倒在地,打了二十柞樹枝條,打得曹彰屁股一溜一溜的紅印痕。曹彰咬牙不叫不嚷。

正好曹操回來,忙加訓斥,知道了原委,訓斥曹彰道:“我多次教訓你,你不向往讀書學習聖賢之道,卻好騎馬擊劍,這都是隻能對付一個人的本事,哪值得珍貴!”曹操督促孩子學習《詩經》《尚書》。

漢獻帝興平元年(公元194年)曹操當上兗州刺史後,在春夏之交,派人從徐州接曹嵩到兗州。兩年前,曹操起兵以後,父親曹嵩不願跟他到東郡冒險,一個人帶著最小的兒子曹德到琅琊郡朋友那裏避禍去了。曹嵩在琅琊郡住了一段時間,感覺有長子曹操庇護十分必要。接到曹操書信,就帶著夫人丁氏、最疼愛的小兒子曹德、侍妾與十多車財產前往曹操的大本營兗州。他們第一站是去泰山郡,曹操擔心半路上出意外,派泰山郡太守應劭前去接應。

曹嵩路徑徐州,徐州太守陶謙親自設宴款待,派自己的部下張闓帶兩百士兵去護送。張闓原來曾在十多年前的夜晚搶劫過曹操,其他人全被逮住,他身手非凡,與曹操用五色大棒打死的蹇圖的兒子蹇力,逃到了泰山郡。有多次被官府捉拿,才帶著一班弟兄投靠了陶謙。陶謙讓他倆帶人名為護送,其實就是拍他倆搶劫、殺戮。他倆都與曹操有仇,當然樂於接受。他們重點想殺曹操曹昂曹丕,隻是曹操兵將眾多很難下手。但殺曹操的父親就就容易得多了。

公元194年夏天,陰雲密布,天氣悶熱,天邊不時炸響“隆隆”的雷聲。

曹嵩與家人帶著十多車金銀財寶上路,從琅琊郡趕往泰山郡。走到琅琊郡界,大雨驟至,投宿一古寺歇宿。

夜風蕭蕭,淒雨霏霏,周圍水塘中鴨聲驚叫,曹嵩忽聞四壁喊聲大作。原來陶謙的手下張闓與蹇力,仍記得多年前曹操的仇恨,懷恨在心,派眾多身手利索的兵士趁著夜色,不由分說,血紅的手,手起刀落,“嘰哩喀嚓”殺將起來。陶謙派他護送曹嵩時曾叮嚀,趁黑夜可偷些曹嵩珠寶銀兩,回來平分。那些士兵為了金錢,腦海中早已失去了理性,失控似的去滿足自己殺戮的欲望。頓時,空氣中布滿了血腥的味道,古廟裏一片喊爹叫娘的嚎叫聲。就這樣,性情敦厚、為人忠孝,曾任司隸校尉、大司農、大鴻臚、太尉,位列三公的曹嵩,連同他的妻子丁氏、小兒子曹德、侍妾、兵士,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全都命染黃泉。十多車財產化為烏有……

泰山郡太守應劭前去迎接曹操父親曹嵩,半路聽說,曹嵩和曹德已死於非命,忙把陶謙設宴款待張闓帶兩百士兵去護送的事情報告了曹操。曹操聽後叫一聲“可憐的父母啊……”暈倒在地。

眾人驚恐地呼叫。軍醫救醒了曹操。曹操淚珠滴滴,血灌瞳仁,咬牙切齒舉劍指天:“我與陶謙向來不謀,估計是他派人殺我父母親大人,我與他不共戴天!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來人報告:“應劭太守估計可能是陶謙所害,也可能是張闓見財起意。那張闓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看麵相就不是個好人……”

曹丕看著痛哭的父親,自己也哭了。他深深記住了張闓‘突嘴齙牙、唇邊兩撮炸胡須’的話,他想起了家中喂養的“黑豹犬”。

曹昂大哭,操起長矛,牽過馬來,要上馬出戰:“不殺此賊,我誓不回還!”曹仁、曹洪等人,紛紛請戰。

曹丕也舉根棍子哭著喊:“不殺此賊,我誓不回還!”曹彰也叫著要去殺敵報仇。頓時,兗州刺史大院內,一片哭喊聲、叫罵聲、複仇聲……

曹操攔住眾人,道:“先辦完喪事,再報仇,我絕不會饒過他的!”

曹操用防腐的棺槨盛殮父母及弟弟屍體,與家人披麻戴孝陪伴父母的靈車回到了譙縣。

亳州城南有曹家宗族的大片墓地,整片墓地,蒼鬆翠柏,鬱鬱蒼蒼。

曹騰墓塚封土呈覆鬥狀,塚高7米,墓南側有圭形石碑,正麵題漢故中常侍長樂太仆特進費亭侯曹君之碑。曹嵩墓,為大型磚石結構多室墓,處曹騰墓西北處,墓前石碑、廟堂……紙煙繚繞,哭聲陣陣,隨著觱篥號角聲聲,棺槨下葬。墓塚四周砌築的青石護塚牆,莊嚴肅穆。

下葬時,一大群穿麻衣的曹家孝子,一大片放聲痛哭的聲音。“報仇!報仇!”曹彬、曹昂、曹丕、曹仁、曹洪、曹純、夏侯惇、夏侯淵,怒氣衝衝……

曹操跪倒在地:“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您二老等著,孩兒帶著您的兒子、侄兒、孫子,給您二老報仇雪恨!”回頭對曹昂、曹丕道,跟我向戰場去!

丁氏因為失去丁老夫人這座靠山,哭得死去活來。

卞淑曼對失去公婆很是痛心,對殺害他們的仇人恨得咬牙切齒。公公棄官返鄉後自己才見了他幾麵,卞淑曼感覺並沒看出公公有任何嫌棄她的意思。婆婆雖說對她不夠友好,但她畢竟是婆婆。公婆的下世,卞淑曼心中也十分悲傷。她看著夫君悲哀不止,看著七歲的丕兒身穿孝衣哭泣,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大放悲聲。

丁夫人頭戴麻冠,身穿重孝,哭得死去活來。卞淑曼帶著環氏、秦氏、尹氏到了靈棚前,有人給她們一人一塊白布,她的白布稍微大一點。這就是等級的差別。丁夫人是夫人,她們是妾,妾就是這種待遇,她的白布稍微大一點罷啦。她們幾位隨後行孝禮,並好言相勸丁夫人。丁氏回頭怒斥:“你們幾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這裏哪有你們的立足之地!滾!”

卞淑曼覺得自己一下子成了芝麻人,小得在曹家墳場裏沒有了自己的一點位置。她領著幾個侍妾回到屋內,秦氏一邊哭泣一邊抱怨:“罵我們豬狗不如,你算什麽貨色!”哭著鬧著要兗州。卞淑曼好言相勸:“各位妹妹息怒。現在家中行喪,鬧喪會惹出鄰人笑話,是萬萬不可的。”她左勸右勸好說歹說,總算把事情平息了。

七天喪事期滿,曹操來到東廂房,見丁夫人正蓋著被子蒙頭睡在**抽泣,安慰幾句,又教訓了她。說她心疼老夫人情有可原,但在行喪期間對他的幾位侍妾不該那樣無禮。丁氏對丁老夫人感情太深,因為納卞氏,她一直對曹操耿耿於懷。曹操任性,有公婆在,尚能對他有所節製。失去了公婆,她就失去了強大的靠山。喪事辦完好些天了,她依然抽泣不止,鼻涕淚水順著嘴角拉成長條滴在枕巾上:“老夫人……走了,還有誰……心痛我呢!我還……怎麽活喲!”哭得曹操心裏像百爪撓心一樣難受。準確地說,自丁氏進曹門以來,他們夫妻二人感情還是十分和睦的。曹操厭惡她的執拗,同情她的悲哀,便含淚對她好言相勸,安慰了她好長時間。

曹操回到卞淑曼房間,見曹丕曹彰正拉著母親的手,勸她莫哭。曹操更感覺丁氏的所作所為對卞氏她們幾個不公,便不住誇卞淑曼識大體,能在行喪期間平息事端。卞淑曼道:“丁夫人悲傷所致。隻是婢妾沒能為公婆盡孝深感不安。”

曹丕瞪著眼道:“就怨我大娘,憑什麽不讓我娘行孝?”

卞氏斥責曹丕:“小孩子,休得胡言!”

曹操拉住卞氏的手道:“你真是我的賢內助,心地善良的好夫人!丁氏不識禮數,你勸住秦氏她們幾個,使行喪期間沒出大的糾紛,是你大功一件。還得由你勸她幾個,別跟丁氏一般見識。”

卞淑曼想到丁夫人的無禮,被曹操安慰得哭了:“婢妾不才,承蒙不棄,怎敢因為雞毛蒜皮小事與大夫人斤斤計較呢。”

曹操暗暗佩服卞淑曼雖為女人,卻有偉丈夫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