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定烏桓後,曹丕遇到了一件令他感慨不已的事情,他感覺父親是個重視文化曆史且重情重意的人。
平定了烏桓,南匈奴隨即派使者來到中原,請求歸附,年年進貢。曹操應允。曹操給孩子說過蔡文姬的事情,聽說南匈奴左賢王的王妃是中原人。酒宴上,曹操向南匈奴使者打聽左賢王王妃的情況。南匈奴使者道:“左賢王王妃姓蔡,名文姬。”曹操又問了那王妃相貌,最後確定南匈奴王妃果然是蔡邕的女兒蔡文姬。曹操捋須大笑,笑得南匈奴使者一頭霧水。
這蔡文姬可不是非凡人物,她名琰,字文姬,陳留郡圉縣人。她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文學家、書法家、曆史學家蔡邕,曹操與蔡邕本是莫逆之交,且與蔡文姬早就認識。曹操在洛陽為官時,與蔡邕彼此引為知己。比蔡邕小22歲的曹操,敬慕蔡邕的才學和信義,蔡邕也推崇曹操的文韜武略,二人過從甚密。蔡文姬,幼年貌美早慧,才學過人。蔡文姬6歲,蔡邕在隔壁彈琴,無意中彈斷了一根琴弦,她居然能聽出是第一根弦彈斷的聲音。蔡邕驚訝之餘,又故意把第四根弦弄斷,竟然又被她聽了出來。蔡文姬長到十三四歲,飽讀詩書,才貌具佳,求親者來求親者踏破蔡家門檻。蔡文姬16歲時,由蔡邕作主,把女兒嫁給了大學子衛仲道。婚後,夫婦二人談論詩詞、時政,彼此敬重,恩恩愛愛。可惜好景不長,不到一年,衛仲道便咯血而死了。蔡文姬不曾生下一兒半女,衛家人嫌她克死了丈夫。才高氣傲的蔡文姬,不堪受辱,不顧父親反對,毅然回到娘家。回到娘家後,蔡文姬原本可以平安無憂地過寡居生活。可是,她的父親蔡邕卻出事了。董卓掌權後,聽說蔡邕名氣大,便極力籠絡,以滅族相威脅,非讓他出來做官不可。無奈,蔡邕隻好走入仕途。一日之內,竟連升三級,最後獲封高陽侯。然而,塞翁失馬,安知禍福。後來,董卓被王充所殺,蔡邕作為董卓一黨,難逃噩運,死在獄中。家族獲罪,大廈傾倒。原本想在娘家過安穩日子的蔡文姬,從此無家可歸,開始了人生中一個又一個的劫難。無依無靠的蔡文姬,隻身一人回了老家。關中地區戰亂不斷,人民流離失所,蔡文姬隻能隨著難民到處流亡。曹操聽說了蔡邕、蔡文姬遇難,曾派人尋找過蔡文姬,沒有找到。
當時,關中戰亂,羌胡番兵乘機掠擄中原。他們搶奪金銀財物,搶掠中原的年輕婦女。每每搶掠完畢,便“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入朔漠”的滿載而歸。在胡兵的一次搶掠中,混雜在難民的蔡文姬,與許多被擄來的婦女,一齊被帶到了南匈奴。年輕貌美的蔡文姬,被獻給了匈奴的左賢王,做了左賢王的妃子。這年,蔡文姬23歲,從此開始了長達十二年的胡幫生活。左賢王對蔡文姬恩寵有加,在南匈奴的十二年中,蔡文姬為左賢王生下了兩個兒子,大的叫阿迪拐,小的叫阿眉拐。蔡文姬十分想念故國,希望能夠重回中原。
此時的曹操,逐鹿中原,掃平了北方群雄,當上了宰相,把漢獻帝由長安迎到了許昌。天下初定,曹操想到了死去的忘年交蔡邕,想到了蔡家惟一的後代蔡文姬,她一個孤身女子,如今流落何方呢?曹操再次派人到洛陽、關中一帶,四處查找她的下落。直到公元208年初,曹操的大軍平定了烏桓。這次北伐的勝利,才打聽到了蔡文姬確切消息。
曹操“哈哈”大笑,立即派周近做為使者,攜帶黃金千兩、白壁一雙,跟隨匈奴使者前往南匈奴,要把蔡文姬贖回來。左賢王舍不得放走蔡文姬,但卻不敢違抗曹操的意誌,隻好答應讓蔡文姬回去,但兩個兒子一定得留下。能回到日夜思念的中原故土,蔡文姬十分高興;但要離開兩個天真無邪的兒子,她不時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蔡文姬被接到了鄴城。曹操召見了她,對她噓寒問暖,問道:“聽說夫人家有不少書籍文稿,現在還有嗎?”
蔡文姬感慨地說:“我父親生前給我四千多卷書,但是幾經戰亂,已全部遺失。不過,我還能背出四百多篇。”
曹操大喜,道:“我派十個官吏到夫人家,讓他們把你背出來的文章記下來,你看如何?”
蔡文姬婉言謝絕,道:“我自己便可抄錄下來。”曹操派人送去紙筆。那時造紙術剛剛普及,告別笨重的竹簡,用紙和筆來寫作,對於一位才思橫溢的女詩人,是莫大的援助和支持。蔡文姬憑記憶,默寫出四百多篇文章,文無遺誤。曹操看了,十分滿意,大加讚賞。
曹操問蔡文姬有何願望。蔡文姬答:“願歸故土。”
曹操派周近衛護送蔡文姬回到了故鄉陳留郡。經過多年的戰亂,故鄉早已是斷壁殘垣,哪裏還有棲身之所?
在曹操的安排下,蔡文姬第三次出嫁了。她的新任丈夫,是屯田都尉董祀。董祀剛剛20歲出頭,正當青春年少,生得一表人才,且通書史,諳音律,是一位自視甚高的人物。而此時的蔡文姬,卻已經三十五歲,飽經離亂憂傷,已是殘花敗柳。從朔漠歸來以後,因為思念胡地的兩個兒子,時常神思恍惚。對於蔡文姬,董祀自然有些不滿,但迫於丞相的授意,隻好免為其難地接納了她。蔡文姬的第三次婚姻,雖然看似安定,卻並不十分和諧如意。
就在他們婚後的第二年,董祀貪汙糧款犯法當斬,曹操判他死罪。蔡文姬再一次麵臨失去丈夫、流離失所的悲苦命運。她決定親找丞相,救贖丈夫。
當蔡文姬走進丞相府時,曹操正在舉行宴會。朝廷裏的一些公卿大臣、名流學士,都聚集在這裏。聽說蔡文姬求見,曹操知道在座的賓客中,不少人都跟蔡邕相識,道:“蔡邕的女兒在外流落了多年,這次回來了。今天讓她跟大家見見麵,如何?”賓客們都欣然應允。
蔡文姬,披散著頭發,赤著雙腳,一進來就跪在曹操麵前,替丈夫請罪。她的聲音清脆,言辭悲戚。賓客中一些蔡邕的朋友,看到蔡文姬這個樣子,心裏都十分酸楚。蔡文姬是家學淵源的千金大小姐,飽讀詩書,禮儀周到。但是現在,她披著頭赤著腳,站在一群男人麵前,一步一磕頭上到堂來。
當時,正值數九寒天。曹操見蔡文姬穿得單薄,心中大為不忍,忙命人拿來一頂頭巾和一雙鞋襪,叫她穿戴起來。
蔡文姬了解曹操執法如山,也深知曹操對自己父親的感情。不如此便不能博得曹操的憐惜,不如此便不能撼動曹操的法令。曹操看到昔日才女如此可憐,念及昔日與蔡邕的交情,又想到蔡文姬悲慘的身世,倘若處死董祀,蔡文姬勢難自存。曹操猶豫了,於是托詞道:“你說的情形的確值得同情,但是判罪的文書已經發出去了,有什麽辦法呢?”
蔡文姬央告說:“丞相馬房裏的馬成千上萬,手下的武士多如樹林,隻要您派出一個武士,一匹快馬,把文書追回,董祀就有救了。”
曹操無言以對,隻好親自批了赦免令,派了一名騎兵追上去,赦免了董祀的死罪。讓她在董祀歸來之前,住在自己家中。
董祀獲救後,感念妻子的恩德,帶著妻子溯洛水而上,隱居山林。若幹年以後,曹操狩獵經過這裏,還曾經前去探視。
曹丕對父親處事非常感動,他認為一個男子漢就應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