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袁熙,聽說曹丕把他的妻子納為小妾,火冒三丈。袁術,袁熙勾結遼西烏桓首領蹋頓,屢次騷擾邊境。烏桓攻破幽州,俘虜了漢民十餘萬戶。

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為了肅清袁氏殘餘勢力,也為了徹底解決三郡烏桓入塞為害問題,決定遠征烏桓。其實,曹操早有北征烏桓的打算,在建安十一年時,他就命董昭修建了兩條漕運:一是“平虜渠”,由今河北省饒陽縣至滄州市;二是“泉州渠”,在今天津市寶坻、武清二縣境。這樣做是為了北征時便於運送軍糧。

北征之前,很多將領、謀士,提出了異議:袁氏兄弟已是秋後之蟥,不值得孤軍深入,怕劉備會勸劉表趁虛進攻許都,將會出現首位不得相顧的被動局麵。

郭嘉道:“烏桓恃其邊遠,疏於防範,我們出其不意,即使孤軍深入也定能擊敗爾等。況袁氏與烏桓關係非同尋常,而河北百姓對袁家尚有感情,一旦放過袁氏兄弟,等他日後形成氣候,則‘民夷俱應’,再想製住他就難啦!固今日當迅速滅掉袁氏。至於劉備那廝,不足慮也。現在他依附劉表,劉表不重用於他。我們即使‘虛國遠征’萬萬不用擔心……”

郭嘉(170年-207年),字奉孝,東漢末潁川陽翟(今河南禹州)人,曹操重要謀士,他常能為曹操製定出奇製勝的計策。

曹操采納了郭嘉建議,決定北征烏桓。

這次出征,曹操給卞夫人商量,讓曹丕、曹彰、曹植都上陣出力。這年,曹丕二十一歲,曹彰十九歲,曹植十六歲。曹操安排,讓曹丕與夏侯淵負責押運糧草,讓曹植隨曹操左右管些文書檔案。曹彰要求上陣殺敵,曹操高興地應下了。

曹丕對這樣的分工,心存疑慮。上一年,15歲的弟弟曹植隨父東征海賊管承到達淳於,建安十二年(207年)一月回師鄴城,深得父親喜歡。曹植在父親身邊做事,容易得到父親信任。曹彰力量大武功好,在陣前殺敵易建奇功,唯獨押運糧草的差使,最易出力不被重視。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五月十八,本是黃道吉日。曹操率領大軍一路浩浩****,向東北進發,**起的塵土遮蔽天日。

曹丕騎著自己的橘紅戰馬,腰挎日月雙刃劍,走在運糧隊伍前麵。他神清氣爽,眼見隊伍一路順風抵達無終(今天津市薊縣),猜測部隊不日將兵臨塞口,出濱海道,過碣石,進攻烏桓占領的柳城。曹丕仿佛看到了一場血戰,是那樣的驚心動魄。

曹丕看看隊伍,來的都是驍勇的“騎將”:張遼、徐晃、張郃、張繡、韓浩、史渙、鮮於輔、閻柔、曹純。他們個個都是善騎馬的鬥士。另外還有謀士牽招、郭嘉等人。

曹丕感覺這烏桓也太可惡了!烏桓亦作烏丸,原與鮮卑同為東胡部落之一。

自匈奴擊破東胡後,烏桓役屬於匈奴。後來漢將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趁機把烏桓遷徙到上穀、漁陽、右北平、遼東、遼西五郡塞外,並在幽州設置護烏桓校尉,監領烏桓,使他們不能與匈奴勾交。王莽新政,烏桓又降於匈奴。東漢初,烏桓常與匈奴聯兵擾亂代郡以東各地。漢末,遼西、遼東、右北平三郡烏桓結合,時稱“三郡烏桓”,其首領為遼西部的蹋頓。三郡烏桓與袁氏關係一直很好,並屢次侵擾邊境,擄掠內地人口財物。

曹丕恨這些不讓人安生的家夥,滿盼著大軍到達無終出塞殺敵。可萬沒想到進軍遼西的濱海道不通。

時值秋季,無終夏秋兩季常是陰雨連綿。曹軍到達無終,大雨連綿,“水淺的不通車馬,深水又載不動舟船”。有一輛糧車的車輪陷進了泥裏,前麵的馬拉,後麵人推,糧車一動不動。

曹操訓斥曹丕:“遇到這事,你就沒法了?”

曹丕焦急地抹一把臉上的雨水。

曹彰騎馬過來。他下了馬,把渾鐵戟插在路旁,道:“我扛住車幫,你們再往前推。”他拔許多草墊到腳下的爛泥裏,雙腳站草上,膀子頂住車幫大喊一聲:“一二三,起!”他的雙腿一點一點往下陷進泥裏,車輪慢慢抬起來地麵。前麵的馬一拉,後麵的人一推,糧車出來了。

士兵們個個讚歎曹彰“好!三將軍好力氣!”

曹操“哈哈”大笑。曹丕滿麵通紅,心裏像吃飯吃出個臭蟲一樣很不是個味,

還有點惡心。

進軍時間不得不一拖再拖,一直到了秋八月。曹操聽從無終人田疇的建議,改從一條久已斷絕,但“尚有微徑可尋”的路線進軍。

田疇道:“自古以來,從薊州到遼西有兩條路:一條是“濱海道”,位於狹長的濱海平原,也叫“遼西走廊”。這條路從薊地出發,經玉田,豐潤,過山海關取錦州。這條路在沒有壞天氣的情況下,塞外遊騎就直插右北平和漁陽的內地郡縣。一旦遇到夏秋季節的大雨,這條路又成了不可行的泥濘路,你們偏偏就遇到這種情況。”

田疇指指西北方向:“另一條路就是‘盧龍塞’。‘盧龍塞’道出盧龍,直達柳城;自建武年間,道路陷壞斷絕很長時間了。我走過那裏,有一條小路可以通過。這條路就叫‘盧龍塞’”。

郭嘉建議拋棄輜重,率領輕裝部隊千裏奔襲。曹操撚撚胡須,微微頷首,命田疇當向導,大軍從無終出發。又命曹丕帶馬隊馱運糧草跟隨。

臨行前,曹操命人在濱海道旁立個牌子,上寫:“方今雨季,道路不通,且等冬日,才進軍。”

曹丕猜測:這牌子表麵是通令全軍的路標,其實是為了麻痹敵人的。

烏桓諜報人員看到後,信以為真,認為曹操大軍離去啦,蹋頓接報後便放鬆了警惕。

大軍在田疇的帶領下,避開濱海道,走上了人跡罕至的盧龍塞。

大軍一路逢山開路,遇水造橋,尤其是塞外“五百裏”絕地,極大地延緩了行程。軍隊糧草成了問題。曹丕馬隊馱的糧吃完了,曹操派曹丕帶五十匹快馬接夏侯淵的送糧大隊。

曹丕帶著五十個輕騎兵,按糧隊規定的行軍路線一路回奔,走了一天,未見糧車蹤影。

頭頂,星星不安地眨眼,北國八月的夜風涼颼颼的。

曹丕望著迷茫的田野,心中不免有些淒涼。他命令大家在樹叢裏解鞍下馬,燎烤生肉,輪喝白酒。熊熊火焰照著曹丕英俊的臉龐,他咬口烤肉:“今晚在樹林內稍事休息,明早繼續尋找糧隊。”

“喏。”

秋露不住從樹枝上滴落,夜風淒淒。馬兒“咯吱咯吱”吃著野草。

“少將軍,有情況。”警戒兵叫醒了曹丕。

曹丕起來聽聽,不遠處傳來刀槍相撞兵馬廝殺的聲響。他叫起來兵士,帶領他們騎馬出了樹林,朝著廝殺的地方走去。曹丕走上高坡,往下看,星光下,能望見圈裏停著一溜車子,車子外麵護衛糧車的人拿著刀槍與外麵的人廝殺。外麵騎馬的人分成三層,一撥一撥向裏麵衝殺。

曹丕道:“我估計是咱們的糧車遇烏桓兵襲擊了。咱們趁著夜色大聲鼓噪著衝上去,解救糧車。”

“喏。”

曹丕一聲令下,五十個騎兵如猛虎下山,高聲喊著“殺呀”衝下坡去。曹丕身先士卒,揮動日月雙刃劍,一陣砍殺。車外麵人馬大亂,他們不知來了多少人馬,敗逃而去。

裏麵的人正是夏侯淵帶的糧隊,大家一看是曹丕領人來接,倍受鼓舞。曹丕要帶隊伍去追。

夏侯淵阻攔,道:“窮寇莫追,護糧要緊。”

糧車馬不停蹄,一路前行。順著原定的行軍路線,一路追趕。到底沒趕上大隊人馬。原本一天多的行程,直到第五天,才在平岡一帶追上了隊伍。

曹操訓斥曹丕,行動緩慢,貽誤戰機。夏侯淵辯解,遭曹操訓斥:“部隊缺糧幾日,殺戰馬充饑……”

這次行軍路況極端惡劣,沿途有長達二百裏的地段幹旱無水。當糧食吃光以後,曹軍將士又不得不先後殺了幾千匹戰馬充饑,才艱難抵達目的地。因為水土不服,氣候惡劣,再加上日夜急行又操勞過度,郭嘉患疾病去世。曹操非常傷心,把氣全灑到曹丕身上。

曹丕暗暗叫苦,正如表叔夏侯淵所說,運輸糧草的確是出力不討好的差使。他抱怨,他帶五十騎解圍父親不重視,他指揮攻打鄴城的英武父親都忘記了……

曹軍一路急行軍到白狼山(今建昌縣城東的大黑山)附近,二袁與蹋頓、遼西單於樓班、右北平單於能臣才倉皇集結“數萬騎”向西迎敵。兩軍在白狼山遭遇。當時曹軍輜重在後,披鎧甲者的人不多。而敵軍軍勢甚盛。

這是場殘酷的遭遇戰,也是場驚人的大決戰。如果曹軍戰敗,勢必全軍覆沒於遼西,因為他們沒有退路。如果烏桓戰敗,那麽他們的柳城勢必定失守。

當時烏桓的優勢是以逸待勞,兵盛馬眾,但他們麵對曹軍的突然到來卻措手不及,而且和其他遊牧民族一樣,他們單兵能力強,但整體作戰弱。

曹操的優勢是出其不意,手下都是勇冠三軍的猛將和百戰餘生的精銳騎兵“虎豹騎”,不過“虎豹騎”經過十幾天的山路和急行軍,士兵體力衰弱。重裝主力步兵在後,麵對多於自己數倍的烏桓軍有些人腿直發抖。

曹丕也有點猶豫,考慮是否帶著糧車先退。

曹操登白狼山觀敵陣,看到烏桓軍陣不整,陣形鬆散“哈哈”大笑。

張遼勸曹操開戰,意氣非常興奮。曹操看看張遼氣吞山河,勇猛無畏的氣概,讚揚他:“狹路相逢,勇者勝,張遼好樣的!”他命令張遼、張郃為前鋒衝陣,親自把所持麾旗遞給張遼。

曹彰揮揮混鐵戟請戰,曹操批準。

張遼拍馬下山,直衝敵陣。張郃、曹彰也拍馬衝下山去。在張遼的帶動下,曹軍的精銳騎兵與烏桓騎兵在白狼山下一場血戰。

曹丕也向父親請戰。曹操道:“你的武功沒法與你弟弟相比,還是管好你的糧車吧。”

曹丕聽了很不舒服,由於糧車來得晚,挨了父親訓斥。從父親的口吻裏,他聽出了父親的不滿,不免十分傷心。

往陣前觀看,隻見張遼、張郃、曹彰、韓浩、史渙,個個英勇作戰;鮮於輔、閻柔、曹純人人奮勇爭先。曹操數千騎兵殺入烏桓軍陣大混戰,槍刀相撞聲,喊殺聲,慘叫聲,凸顯了戰鬥的慘烈。地上的血跡染紅了長滿衰草的茫茫荒原。

烏桓軍隊原本人心惶惶,一看曹軍如此勇猛,其陣行開始崩潰。混戰中,張遼揮戟斬單於蹋頓首於馬下,蹋頓頭滾了兩圈,瞪著的眼還眨了兩眨。

烏桓群龍無首,最後被殺得七零八落,死者像收割後的穀捆個子散滿田野。三郡烏桓的主力騎兵在這場決戰中開始全麵崩潰,《三國誌》記載:胡、烏桓投降的人有二十餘萬。袁尚等人逃奔割據平州的公孫康。

曹丕看得熱血沸騰,勸父親乘勢進擊公孫康,斬殺袁尚、袁熙。他暗想,殺了袁熙,免得日後有人與他爭甄宓。

曹操仰頭“哈哈”大笑,道:“根本不用出兵,我要讓公孫康斬下袁尚、袁熙的頭給我送來。”遂率軍還師。

曹丕嘴裏不敢說,心裏想:“公孫康怎會殺袁尚、袁熙呢?”

不久,公孫康果然斬殺袁尚、袁熙,並將其首級獻與曹操。曹丕納了悶,問父親:“咋會這樣?”諸將也不明原因。

曹操道:“公孫康平時擔心袁尚、袁熙會取代他,我們如果加緊進攻,他們就會團結一心;遲緩進攻,他們就會自相圖謀,事情就是這樣。”

到這時,曹操這才下令進攻攻公孫康,大獲全勝。

北征烏桓得勝回師經過碣石山時,身為主帥的曹操,登上當年秦皇、漢武也曾登過的碣石,正當秋風蕭瑟之際,他飲酒吟詩,心情像滄海一樣難以平靜。他將自己宏偉的抱負、闊大的胸襟融匯到詩歌裏,借著大海的形象表現出來。

他喝口酒,吟道:“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歌以詠誌。”

當吟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裏。”時,曹操感情激動到極點,聲音高昂,淚流滿麵。眾人一片肅穆,曹丕也深受感染,心裏泛起一陣激動的潮水,就像眼前波瀾起伏的海潮。

曹植給父親斟上酒,道:“父親,乘此雅興,我獻詩一首。”

曹操“哈哈”大笑:“我植兒做文案事務,井然有序,作詩無人能比。不妨吟來。”

曹植看看大片的戰馬,吟道:“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並遊俠兒。少小去鄉邑,揚聲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參差。控弦破左的,右發摧月支。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

曹操問:“寫白馬何意?”

曹植道:“我是借白馬,表達自己像霍去病那樣,英勇殺敵,建立千秋功業的決心的。”

曹操連誇:“好詩!好詩!”

周圍人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曹丕感到自己又一次被冷落了,埋怨父親沒重視他助力夏侯淵表叔殺敵護糧的功勞。

回到鄴城,曹丕認為司徒趙溫是個老臣,德高望重,便寫信派人求他,讓司徒趙溫,向父親表述他運糧之功,指揮攻打鄴城的才能,舉薦自己。曹操收到了趙溫的舉薦信,猶豫不決。接著又收到了荀彧的信,荀彧報告,曹丕求司徒趙溫推薦自己,司徒趙溫不得已而為之。曹操大怒,他痛罵了曹丕,說他求人推薦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到了無恥的地步。曹操認為趙溫舉薦曹丕,並不是因為曹丕真的有才能,就派侍中守光祿勳郗慮持節奉策免去趙溫官職。

曹丕心裏十分悲傷,悲傷中夾雜著羞辱。曹丕對自己的人生是有規劃的,規劃的人生一次次受到挫折,給他帶來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大。他對荀彧一天比一天恨。

甄宓趕忙勸慰,勸他把眼光看遠些,不能患得患失於一時。曹丕感覺甄宓最能體諒人,兩人更是如膠似漆。任芳罵了甄宓好幾次。卞夫人勸曹丕去看望任芳,晚飯後,曹丕去了任芳那。任芳對曹丕又哭又罵。曹丕道:“你啥時學得溫柔了,我才到你這來。”

任芳哭著到卞太後那又哭又鬧,說兒子不懂事都是老人教育得不好,種瓜得瓜,種豆收豆……

曹操正好回來,看到這一幕,氣得“啪”地一拍桌案:“來人,今晚把她打入冷宮,明天把她送回中牟縣,去伺侯生氣棄官回中牟的任公!”

第二天,曹操早早派人把任芳送走了。曹丕追到宮院西大門口,扒開車門簾對任芳說:“回家消消氣再回來。”這時候,曹丕對任芳又有些不舍了,他覺著任芳雖脾氣不好,其實她的心地還是善良的。她生氣其實與自己冷淡她有很大關係。

任芳哭著說:“任死不會再進恁曹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