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年,曹丕隨父出征。曹操乘袁尚出兵攻打袁譚的機會,進軍圍攻鄴城。袁尚率軍回救,依滏水(今滏陽河)為營,曹操采用“圍點打援”的戰術將。袁尚的營寨包圍。袁尚害怕,請求投降,曹操不許。袁尚乘夜色逃跑,袁軍潰散。袁尚逃奔中山(今河北定縣)。曹操命曹丕拿著繳獲袁尚的印綬節鉞招降鄴城守軍。
曹丕這年十八歲。他胸脯橫闊,身著戎裝,登上指揮樓車,含吐千丈淩雲之誌氣,有萬夫難敵之威風。他心雄膽大,骨健筋強,似撼天獅子下雲端,如搖地貔貅臨座上。他想起做文會時司馬懿說“袁熙之妻甄宓天下無雙”的話,心裏有了想法,等攻破鄴城,要千方百計見見甄宓。任芳美是美,也算善良,隻是有點任性,愛發脾氣不溫柔,再說,天天總是“老一套”,讓他玩膩了。
曹軍紛傳,少將軍親臨前沿,在樓車上指揮,士氣大增;他們按照曹丕號令,齊呼:“投降免死!投降免死!”吼聲如雷,地動山搖。很快城中袁軍士兵鬥誌崩潰,紛紛出城投降,鄴城遂被攻破。
一場長達八個月的攻城戰結束了。曹操派徐處帶領五千人前往鄴城大街設立警戒線,嚴防亂兵,趁機滋擾。曹操還不放心,又派長子曹丕前往袁氏府邸巡視督查。
曹丕帶一行人興衝衝地來到袁家府邸,他一心要見甄宓,看看這美人兒。袁紹府邸可以用富麗堂皇形容。宅院呈現前後三個院落,旁側還建有兩個別院。院裏青石鋪地,高台上建有層樓疊榭,高台下長著蒼鬆綠竹。
曹丕他們穿過大客廳堂進入內院,發現有兩名婦女在東麵的房廊隱蔽處站立垂淚。兩人發覺有人進來,嚇得全身發抖,滿臉驚慌。
許褚曾是袁紹的部下,低聲向曹丕介紹這兩名婦人的身份:年約50歲的老年婦女是袁紹的夫人劉氏,而另一位20來歲的少婦,是袁紹次子袁熙的夫人甄宓。
曹丕聽罷點了點頭,立即興奮地向婆媳二人走去。
劉氏以為死期將至,捧手不停地作揖,口中不停地哀告:“將軍饒命!”。
曹丕和顏悅色地說道:“我是曹丕,字子桓,家父囑咐我向夫人轉達問候之意。”說罷,曹丕走到甄宓麵前,伸出右手,輕拂甄宓腦後的長發,讓她抬起頭來。甄宓一抬頭,曹丕看直了眼。他感覺司馬懿說的“袁熙的夫人甄宓天下無雙”的話果不虛傳:她頭梳折疊靈蛇髻,瑰姿豔逸,端莊高雅,眼含淚花,朦朧迷人。
曹丕向許諸擺擺手,示意讓他帶走袁紹的夫人劉氏。曹丕拉過甄宓的手,親切地說:“你莫怕,我早聽司馬懿與陳群說過,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甄宓怯怯地道:“將軍過譽了……”
曹丕道:“未曾過譽,我想討杯水喝,不置可否?”
甄宓把曹丕領到客廳,親手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曹丕。曹丕接了,捧住甄宓的雪白的手指。甄宓滿麵羞紅。曹丕放下茶碗,托住甄宓的雙腕:“甄宓,我對你心儀已久,我想納你為妾……”曹丕抱起甄宓,進了她的內室……
甄宓綿綿地說:“將軍……”
曹丕感覺她的房間布置得很美,自有一種溫熱與芳香在……
曹丕興派親信護好袁府,衝衝地返回城南大營,徑直進入中軍大帳去見父親,報告了巡查結果,最後提出要納甄宓為妾的要求。
曹操看看曹丕,兒子身軀凜凜,相貌堂堂,頭發不紮不束飄飄逸逸。他想,兒子長大了,雖然娶了任氏,想再納一房侍妾也不為過。曹操道:“既然兒子有了心儀之人,我應允你的請求也可。但甄宓隻是小妾,萬不可與任氏生分。你嶽父任公對我有救助之恩。”
“多謝父親大人!”曹丕不輕易地露出了笑容,甚至想打個口哨。
曹操攻占鄴城以後,決定把丞相府遷來,再為曹丕辦理婚事。
他回到許都,見過皇上,陳述了遷丞相府的幾大好處,最重要的是有利於對許都的護衛。漢獻帝應允。
曹操上表,封荀彧為萬歲亭侯。擔任尚書令的荀彧看到表文,認為自己沒有戰功,把表壓了下來。
曹操勸他:“咱倆共事以來,你糾謬輔政,薦舉人才,提出計策,周密謀劃,事情做得已經很多了。立功不單靠作戰,望勿推讓。”
荀彧這才接受萬歲亭(在今河南新鄭縣內)侯的封爵,並直言相勸曹操:“二公子納甄宓為妾似有不妥,年紀輕輕何不納門當戶對人家女兒?”
曹操有些猶豫,回到家,在書房叫來曹丕,給他說了荀彧的話。
曹丕很生荀彧的氣,堅決納甄宓。曹丕感覺,隻從小時候第一次見了荀彧,帶領三個弟弟砸了他家後窗之後,荀彧一直沒正眼看過自己。曹丕心中最恨的人,有殺死害爺爺的張闓,甩他兩巴掌的曹洪,看不起他娘的丁夫人,與他處處爭寵的小三曹彰、小四曹植,他感覺荀彧外露的門牙正好像張闓一樣的‘突嘴齙牙’,像他踢到井裏的那隻狗。明確地說,荀彧也是他最恨的人其中之一。
曹操回到後衙卞夫人住處,屏退左右,對卞夫人說了給丕兒納妾的事情。卞夫人表示讚同兒子的意見:“隻要兒子喜歡就行。”
曹操本來對荀彧固有的門第觀念就有點反感,見夫人同意,決定答應丕兒的要求。他又給夫人講了往鄴城遷丞相府的事情,故意考她,問遷徙丞相府的益處。
卞夫人笑笑:“說出來怕你笑話。”
曹操道,但講無妨。
卞夫人道:“一是鄴城城防堅固。二是便於你行事不受羈絆。三是……”
曹操微微點頭:“講。”
卞夫人小聲說:“離開老臣勢力,示弱韜晦,脫離隨時被害的險境……”卞夫人在許都私下裏聽說了有關董承、劉備、華佗等人謀殺夫君的事情。她理解,男人每天都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
曹操“哈哈”大笑:“我的卞淑曼絕非常人所能比也!”
曹操並非虛誇,卞夫人成為正妻後,內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她過問打理。她仍然謹慎從事,一如既往地輔助丈夫,教養兒女,善待姬妾。原來丁夫人的舉動讓她生厭,在自己的言行中,她努力去除丁夫人那種令人憎惡的做法。曹操兒女眾多,姬妾中像劉夫人那樣早逝者也不少,很多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生母的照顧,都由卞夫人撫養。
曹操對卞夫人的賢能豁達十分了解,也非常讚賞,將這些孩子托付給卞夫人他放心。卞夫人十分樂意接受丈夫的托付,她心疼這些孩子,對他們都如同己生,盡心盡力地撫養教育。這讓曹操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卞夫人整天起早貪黑,忙忙碌碌,但也並不感覺有多勞累,反而覺得生活得輕鬆、充實;她感覺在曹家的地位漸漸有了提高,慢慢得到了鞏固,讓她欣慰。她常常夢見東莊園裏那棵石榴樹開了一樹花,卻常常遭到大風的襲擾,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曹操軍務繁忙。卞夫人眼看著丈夫取得的輝煌成就而替他高興。她想到了丁夫人,雖然對她以往做事的態度一直不滿,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厭惡,但還是有點可憐她的處境。卞淑曼多次派人給她送錢送物。
卞夫人在204年十月,再次隨夫君搬了家,把那些不順眼的姬妾、丫鬟都安排在了許昌看守老院,帶領家人到了鄴城丞相府。
鄴城,始建於春秋齊桓公時期,其主體位於現在的河北省臨漳縣境內。作為六朝古都,鄴城曾一度聞名天下數百年。鄴城周邊,有山水環繞。它西邊是太行山,山腳下有一條大道,素有“天下之腰脊,河北之襟喉”之稱;東部是黃河,北邊與南邊也有四條頗為可觀的河流支脈。
在秦漢魏晉時期,鄴城便是河北地區首屈一指的戰略要地。漢末,袁紹從韓馥手中奪來冀州,這座被稱為“天下重資”的富饒之地。而位於冀州核心的鄴城,也自然而然成了袁紹的大本營。
曹操的發家之地是在兗州。在謀士荀彧的北方戰略中,兗州便相當於曹操的根據地,就像漢中對劉邦、河內對劉秀一樣重要。後來曹操迎奉天子,便是將漢獻帝直接迎到了許都,從而保證自己在政治上占據不敗地位。但隨著曹操勢力逐漸壯大,此時的許都已經不再適合曹操的統治了。一方麵曹操為冀州牧,常住鄴城,丞相府當然要建在鄴城。另一方麵曹操必須遠離漢獻帝,如果丞相府建在許都,曹操必須在那辦公。為避免皇帝幹涉,曹操就必須離開許都。還有一條,搬到鄴城可有效預防各種勢力對他的暗害。
曹操修繕改建了袁紹原有的宮殿、城郭,還修建了“三台”。其中一台,便是頗有名氣的“銅雀台”。
鄴城,主要建築可分為南北兩個區域。北城是政治中心,分左、中、右三個區域。中間地帶,主要有社稷宗廟、聽政殿與文昌殿等;左側區域叫做禁苑區,大名鼎鼎的三台便修建在這裏。右側區域,是曹魏集團主要成員的居住區。南城主要為多功能性質的生活與貿易區域。站在古代城市發展的角度上,它出現了明顯變革:在此之前,“城”與“市”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而鄴城的南部,主要由“坊巷”“裏閭”與“市”構成,說明那時候“城”與“市”已經初步結合在了一起。
曹操徹底掃除袁氏餘黨後,便開始在鄴城修建玄武池,用以訓練水師。
丞相府搬到鄴城後,十月,曹操安排卞夫人為曹丕舉辦納妾的婚禮。
卞夫人張羅曹丕與甄宓婚事,按照曹操訓示,這次是納妾,能省則省。但她想起了自己初進曹門的尷尬,暗下決心不能讓同為小妾的甄宓再受委屈。卞夫人在前幾日就派人將丁氏接進了府內,這樣做實有深意的。兒子正婚她沒叫丁夫人,兒子納妾叫她來,就是讓她看看自己是怎樣對待納妾的。
丁夫人來了,她把嫡妻座位留給丁氏,對她非常厚道。
丁氏不安地道:“原先我對你對孩子不夠寬厚,你不計前怨,派人送物送錢慰問,現在仍把尊位留給我,回想起往事讓我很是慚愧……”
卞夫人極快地笑笑,給丁氏找台階下,便道:“那時候曹家並不十分發達,夫君也無好的前程,你是擔心他沉迷酒色,才心情不暢。我理解大夫人的良苦用心,對你心存感激。”這些體諒人心的話說得丁氏滿眼含淚:“想不到卞夫人竟然如此明理,我自愧不如。”卞夫人心想:“你終於說出了這樣的話來,我剛進曹家門,你的臉能扛到天上去,我豈能與你一樣……”
二人有說有笑。曹操進來,丁氏把臉扭向旁邊,不再說話。
婚禮那天晌午,丞相府格外熱鬧。朝廷派尚書令荀彧帶著賀禮前來祝賀。軍中文臣,如司馬懿、賈詡、荀攸……武將如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張郃、徐晃……紛紛祝賀。但氣派與娶任芳相比,規模氣派要小得多了。
卞夫人與丁氏、環氏、秦氏及長女清河、平安公主等女眷,陪甄宓吃飯。任芳沒來。卞夫人派丫鬟去叫,見她執意不來也沒勉強。
席間,眾女眷紛紛誇獎甄宓:“瑰姿豔逸,翩若驚鴻,婉若遊龍。”並說些祝願之語。
甄宓起身施禮道:“奴家本中山無極人氏,漢太保甄邯的後代。父親甄逸曾任上蔡令,母親張氏是常山人。我自小缺失教誨,望諸位大人日後對我多多指教。”
卞夫人看看甄宓:頭梳折疊靈蛇髻,瑰姿豔逸,端莊高雅,談吐不凡,連連稱讚甄宓蕙質蘭心,傾城傾國。她感覺甄宓不僅貌美,還談吐不俗,比任芳文雅多了。卞夫人不禁心生歡喜。
甄宓未曾動筷。卞夫人禮讓:“媳婦盡可無拘無束用餐,席間並無外人。”
甄宓歎道:“想不到丞相府餐飲竟會如此簡單……”言下之意含有嫌曹家輕視她的意思。
卞夫人聽了很是不快,感覺甄宓頗為自命清高,新月眉皺了一下,勸道:“丕兒父親提倡節儉,今天還是迎接你特意做了些葷菜,平時家人吃飯隻是些素食。”
甄宓看婆婆有生氣的意思,暗自埋怨自己心直口快出言不遜,以致於惹煩了婆母。忙表歉意,夾口菜輕輕嚼動,連誇好吃……
送走親朋賓客。晚上,曹丕來到新房。映著蠟燭,曹丕揭開甄宓紅蓋頭,左看右看,親了一口,誇她是天下第一美人……曹丕暗自思忖:假如把任芳比做花枝,她最多能算是一枝不俗的野花;甄宓則是高雅吐芳的國花,讓他心動。
燭光下,甄宓偷偷看看曹丕,隻見他,肌膚上隱隱有光澤流動,眼睛裏閃動著一千種琉璃的光芒,完全是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朗眉星目,流露出一絲才氣,不覺便生出幾分喜愛。
曹丕對夫妻生活早已輕車熟路,見甄宓確實貌美出眾,便急不可耐,比猴子還急……
“啊呀!”窗外喊叫的是曹植、曹彰、曹均。曹植白天見了二哥納的小妾,實在太美了,簡直可用貌若天仙形容。他暗想,長大也得娶個這樣美的妻子。晚上他又叫給曹彰、曹均過來,用舌尖舔開一點窗紙往裏看,關鍵時候禁不住“啊”了一聲。
曹丕很窩火,開門往外追,他仨笑著跑走了。
……
新婚後,曹丕對甄宓十分寵愛,每天也不再去任氏房間。任氏又哭又鬧,卞夫人勸她道:“他倆新婚甜似蜜,過些日子,自然會想到你了。”
任芳噘著嘴:“你兒純粹是見新不要破,就像蒼蠅見了糞……”
卞夫人聽著很不舒服。
甄宓並不因為得寵就忘乎所以,總是忍讓任氏,善待下人。聰慧的她牢記一句俗語“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四,沒意思”。她考慮到了日後的日後:自己比丈夫大有四歲,一旦年長色衰,失寵在所難免。她看任氏絕非善茬,就明白日後自己在曹家應有的行事策略,那就是善待公婆,讓二老做她的靠山。
日後,甄宓對婆婆卞夫人問寒問暖、體貼照顧、陪坐端茶、無一日短缺,甚至超過了卞夫人的親生子女。甄宓希望日後萬一失寵,婆婆能成為自己的堅強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