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金風習習。曹操在鄴城大殿正式立卞夫人為魏王後。曹操發布文書昭告天下:“夫人卞氏,數年來辛勤撫養各位王子,大有慈母之風範。今特晉位為王後,特命諸侯王與各大臣陪位,百官為之上壽。國內犯人死罪各減一等,以示慶賀。”
卞王後頭戴山形額飾,身穿龍鳳圖案的長冠服,坐在曹操身旁,一臉幸福地微笑,她終於能與夫君並肩而坐了。她回想著自己從二十歲進到曹家,受婆婆輕視,遭丁夫人壓製,遇眾多人的冷眼……她成了夫人,又成了王後,不禁流出了幸福的淚花。她忘不了,自己生了兒子,給祖上磕頭都得讓著大夫人,為公婆穿孝,自己連穿麻布孝衣的資格都沒有……
她坐在宮殿上想到了丁夫人,繼而就想到了立世子的事情。她再一次堅定地認為,別看自己已經被立為王後,但依然有危險存在。無論如何,都要保證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被立為儲子,隻有這樣,她才能避免由於其他夫人的複起帶來的危險。但她更盼望能立子建(曹植),她感覺這孩子的秀麵、細腰、寬膀,仿她的地方多,隻有聲雄力猛才仿他爹。子建不像子桓(曹丕)那樣陰沉,也不像子文(曹彰)那樣粗心,植兒的善良陽光的性格讓她喜歡。母親被立為王後,曹植非常高興,因為母親偏愛自己。
曹丕對於母親立為王後,焦慮大於喜歡,他知道,母親偏向弟弟曹植。母親的地位越高,對自己越不利。但他堅持事情不到最後,他就絕不服輸。
丞相府內,曹操最信任的是主簿楊修,軍國大事都讓楊修具體辦理。當時曹植結交了許多文士名人。連父王的一些親信幕僚也同曹植十分交好,他們天天在曹操麵前稱讚曹子建的才能。曹操每有詢問,他們都先向曹植通報消息,讓曹植有所準備。受眾人影響,曹操也常常誇獎曹植能定大事。
曹丕,結交的武將比較多。他擔心自己不得立,常問計於友人。曹丕的支持者吳質讓他劍走偏鋒,以短製長。賈詡與司馬懿也給曹丕出了不少主意。從此但凡魏王出征,諸子為父送行,有的關心父親健康,有的體貼父王飲食,曹子建稱述父親功德,出口成章;唯曹丕辭父,隻是流淚而拜,左右都被感動。曹丕聽郭女王的囑咐派人買通父王的近侍,近侍都對魏王誇獎曹丕富有盛德。
一天,曹操命令曹丕與曹植出鄴城辦事,私下派人吩咐看守大門的衛士,不準他倆出行。
曹丕先到,被門軍阻攔,他好說歹講,衛士就是不讓通行。曹丕隻得無奈退回。
曹植聽說後,向楊修請教。楊修分析,魏王可能是考驗他們兄弟二人的機智果斷,就給敦厚善良的曹植出了主意:軍令如山,令行禁止,你應該先發製人,不擇手段來達到目的。曹植問具體應該如何做。楊修道:“你奉王命出城,如果有敢阻攔的,盡可斬首。”
曹植聽了手直發抖。
楊修道:“欲成大事者必須心狠手毒……”
曹植到了城門,遇到了士兵的阻攔。他硬著頭皮叱罵道:“我奉王命出門,誰敢阻攔,我定斬不饒!”那士兵聽從魏王命令,曹植手顫抖著斬殺了一個堅持攔他的士兵,出了城。
曹操知道了二人的結果,雖然表麵上不置可否,但心裏很不滿意。他既不喜歡曹丕的無奈而返,更不讚成曹植的殺人出城。
曹丕的侍妾郭女王,妖嬈美貌,聰明伶俐。郭女王與甄宓全然不同,她不光是個美女,還智多謀廣,工於心計。曹植與曹丕爭奪嗣子地位,郭女王為了同甄宓爭寵,投曹丕所好,幫他出了不少主意,被曹丕引為心腹。甄宓由於原來曹丕不聽勸告便失去了為他出謀劃策的熱情,這樣就漸漸被曹丕疏遠了。
對曹植的屢屢得意,曹丕看在眼裏,心憂如焚。晚上,郭女王閃動著長而密的睫毛附在曹丕耳邊道:“夫君可在內府多下點功夫,凡是父親大人喜歡的姬妾、侍從、婢仆,都給些饋贈,她們可為你進些好言,或通報一些有用的消息,以便籌劃對策……”曹丕很欣賞地看著她,抱起她來原地轉了幾個圈兒,把她放到**,羊羔吃奶子似的拱了她好一陣。
第二天,曹丕給父親最寵愛的環夫人、王夫人,每人送一副雙身獸麵玉璧、兩隻金鳳凰發叉。曹丕著意親近王夫人的兒子曹幹,從曹幹那裏聽到了不少父親內幕消息。
郭女王又向曹丕獻計,請朝歌令吳質進鄴城為他出謀劃策。朝歌以前是商紂王的別都,在現在的河南淇縣。曹丕急欲與朝歌長吳質商量對策,但無父王命令,朝歌令吳質無法進入鄴宮。他擔心請吳質會被父王發現,就把吳質藏在運貨的竹簍裏,以買東西為名,用大車運進鄴城。吳質藏在貨車裏,進入曹丕府中。二友相見,格外高興,飲酒密談,興致如春天的流水,溫暖而涓涓不斷。吳質建議曹丕設法揭穿楊修、丁儀、賈逵、王淩等人私通曹植的不法行為,讓魏王不再信任楊修,繼而懷疑子建。
曹丕就派人報告父親:“子建每次都能對答如流,是楊修、賈逵、王淩、丁儀等人賜教的原因。”
曹操大怒,對曹植有了成見。再加上楊修出主意讓曹植殺人出城也讓曹操很不滿意。曹操考察的是他們弟兄二人的品行心智。那次曹丕受阻而返,並沒有苛責下人,表現出了宅心仁厚的善良品質。曹操雖不太滿意曹丕的無能而返,也勉強接受了他的仁德;而曹植視人命如草芥,表現出了他從沒有見過的夜叉般的殘忍,讓曹操十分吃驚與不滿。這次曹植像一個應考的學生由於作錯了題目而失分不少。
楊修打聽到了曹丕請吳質問計的事,馬上報告了曹操。曹操刀眉展了幾展,他最恨自己的兒子和外臣勾結,馬上派人嚴查曹丕的雜物車。
楊修道:“我估計吳質出完主意走了,但他一定還會來。”
曹操讓楊修留心察看,命令衛隊校尉,若發現異常便可借機搜查曹丕府。
曹丕聽王夫人說父親生了氣,嚇得麵色煞白,忙向吳質問計。吳質沉著地說道:“這好辦,不要著急。您按時再讓雜物車拉相同的東西,繼續用竹筐載著絲絹入府,楊修必然再次去向魏王報告,到時候衛隊什麽也查不到,魏王就會懷疑楊修了。”吳質馬上乘空車回了朝歌。
過幾天,曹丕的貨車出發時就被楊修盯上了。曹丕貨車剛進府院,貨車連同曹丕的宅院都受到了魏王衛隊的仔細檢查,簍子裏隻有綢緞,沒有吳質。結果同吳質預料的一樣,楊修成了誣告,引起了魏王對他的懷疑。
這時魏王想起有人報告的事情。楊修、賈逵、王淩同為主簿,他們預先猜測自己的意思,提前給曹植作好答教,自己一旦詢問事情,曹植便立刻回出一個成熟的答案。現在想來,曹植那奴才回答確實過於快捷。魏王便立即對此事進行了追查,才發現他們果真是合夥作弊,自然曹植便不太受寵了。
卞夫人暗地裏訓斥了曹植好幾回,道:“你父王是可以隨便糊弄的人嗎?你給他耍心眼隻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勸曹植穩重誠實,不能輕信別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