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立為世子,對曹植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這天晚上他又把自己灌得寧酊大醉,醉後哭成了淚人。任憑丫環青寧勸說、安慰,無論如何都勸不住他的哭泣。他悲哀,認為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繼承權,一旦父王不在人世,哥哥登了基,他和他的支持者們都極有可能麵臨滅頂之災。他痛苦,感歎自己不僅失去了權力、地位,還失去了美麗的崔氏。曹植很難過,歎息自己的人生是失敗的人生,他十分留戀自己被父母寵愛的日子。他反思,自己勤奮讀書,勤勉做事,孝敬父母,厚待朋友是哪裏做事不周,以致於失去父親的信任,讓自己的政治生命跌入低穀,自己的生活陷入難以自拔的苦悶和濃濃的悲愁中。
太陽升起老高。曹植還迷迷糊糊蒙頭大睡,聽丫環青寧高喊:“王後駕到!”曹植慌忙整衣下床,迎著母親雙膝跪倒:“母親在上,曹植晚迎一步,望母親見諒!”
卞王後道:“起來吧。”見丫鬟青寧正領著曹植兩歲多的兒子曹誌等曹植用餐。那小小的曹誌被丫鬟教著跪下了。卞王後聯想到了曹植長子、自己的長孫曹苗夭亡,崔氏也死,眼前的孫子曹誌好可憐呀!她彎腰抱起曹誌,一聲孫兒未曾出口,早哭得泣不成聲了。
卞王後一哭,惹得曹植、曹誌連同丫鬟青寧哭聲一片。曹植抱著娘的腿哭道:“植兒不長記性,仍改不了嗜酒的毛病,讓母親為孩兒操心啦。”
卞王後哭著哄孫兒曹誌,安慰曹植道:“植兒正富年華,普天下之人沒有不犯錯的,有錯能改,善莫大焉。”
曹植道:“母親教訓的是。”
卞王後掛念曹植,特來安慰他一番,讓曹植與孫兒吃飯,飯後她抱走了曹誌,又囑咐一個上年紀的丫鬟一些事情,回到自府庭院。
等曹操下朝回來,卞王後屏退左右,勸魏王:“咱的子建兒沒被選中世子,你又賜死了他心愛的妻子,他此時很難過。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畢竟是咱的親生兒子,平時敦厚孝順,咱做父母的該給他再娶個妻子呀。你看咱孫子曹誌多可憐呀!”
曹操攬過曹誌,把他抱在懷裏,心裏也很難過。他當是看到崔氏衣著華麗,一時怒火中燒。其實他是恨崔氏的叔父崔琰,再加上怨兒子曹植膽大妄為,便賜死了崔氏。過後,他十分後悔。他平時是對家人很嚴,算上仆人他賜死人也是第一次。曹操親切地撫摸著孫兒曹誌的頭對夫人道:“這幾天我問過了,召陵縣縣令謝公,公正無私,政績卓著。他膝下有一女兒名謝蓮,貌美端莊,溫柔敦厚,可托媒人與謝公結為姻親,你看可好?”
卞王後大喜。
曹操托賈詡保媒,向召陵縣縣令謝公求婚。這召陵縣縣令謝公平日裏與曹操關係甚好,當即應允。賈詡看個黃道吉日,也就是曹丕立為世子那一年十一月初六,定為曹植與謝蓮的婚期。曹操讓卞夫人為曹植辦理了婚事。曹操要求,植兒娶謝氏,本是納繼妻,不必過於鋪張。卞王後應命。
喜期來臨,十一月初六那天一早,冬陽彤紅,微風如絲。雖然曹操一再強調不張揚,但參加喜宴的人還不少。首先是曹操家人,特別是女眷不能少。還有曹植文友,王府官員……那天王府後院,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一片喜氣。
曹植身著新裝接待客人。客人紛紛向他祝賀,曹植強顏歡笑,可想起與崔氏的恩恩愛愛,淚水不禁在眼內轉圈。
新娘子謝蓮被曹丕媳婦甄宓、郭女王攙扶著,款款下車。謝蓮身材苗條,行步安穩,靈活。新郎新娘行結婚禮,個頭般配。
各種儀式進行完畢,新娘被女眷攙送進房內。
曹植心情煩亂,躲在書房內看書。
“子建可在?”甜甜的聲音響在門口。
曹植起身一看,喊他的本是二嫂甄宓。這甄宓頭梳折疊靈蛇髻,身材苗條,麵色紅潤,含情脈脈,瑰姿豔逸,端莊高雅,傾城傾國。曹植看直了眼。
甄宓笑笑,道:“子建這樣看我,我們之間好像就有點生分了。”甄氏在建安九年(204年)走進曹家,那年她二十一歲,長曹丕四歲,長曹植九歲。那時她常與還是兒童的曹植說說笑笑。自從曹植長大,結婚生子,弟兄分院居住,曹植經常隨父出征,再加上父王對家庭定的規矩框框,二人很少見麵。甄宓感覺曹植廋了,精神有些疲憊。她記得曹植在銅雀台,第一個上台,文思敏捷,英俊瀟灑……可眼前的子建與那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現如今,頭發散亂,麵色灰暗,身體廋弱……甄宓感覺鼻子酸酸的。她忙抑製悲傷,變成笑臉:“子建,快拿酒來,與新娘子喝交杯酒去。”
曹植不解:“二嫂,你與二哥也沒喝交杯酒啊?”
甄宓笑笑道:“俗隨世通,是我提議的,你願去不去。”
曹植道:“既然是二嫂提議,那我……”
“你在此作甚?”甄宓循聲望去不禁嚇了一跳,原來是曹丕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隻見他劍眉倒豎,目露凶光。
曹植忙解釋:“二嫂讓我去喝交杯酒去,不,讓我與謝蓮喝交杯酒……”
曹丕道:“父親已經發怒,讓我傳你,命咱倆一同給客人敬酒。”
曹植道:“既然這樣,二嫂,我先與世子去給客人敬酒,出去回來,再聽從你的調遣不遲。”
曹植與曹丕、曹均和女眷忙了一天,一天下來他無一點醉意。一是心情不佳無意喝酒,二是出了兩次大事,曹植長了記性。
晚飯後,卞王後扯著孫兒曹誌,叫給曹植,一同來到新房,讓曹植揭開新娘子紅頭蓋。見謝蓮果然衣著樸素,貌美端莊,溫柔敦厚,不覺歡喜。道:“謝蓮兒,你父親與魏王關係不薄,你心地善良,容貌端莊。能娶到你是俺曹門幸事。”
經得曹植介紹,那謝蓮慌忙叩頭:“王後在上,兒媳這廂有禮了。”
卞王後道:“孩子請起身說話。實不相瞞,植兒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他哪樣都好,就是喝酒不加節製,醉酒誤事。日後你要多多限製他才是。”
謝蓮連說不可,道:“作為妻子應該以夫君為天,我怎能以下犯上管他呢。”
卞王後攙起謝蓮,道:“年後,你要隨植兒去臨淄上任,我得囑咐你幾句。我有意當著你夫妻二人的麵說明,你是代表我限製他喝酒的,並非你意。他敢不聽,我給你把尺子,你以家法侍候。”又轉上曹丕“你可曾聽見?”
曹植答:“孩兒記下了。”
卞王後又看看謝蓮。謝蓮忙道:“尺子就不要了,兒妻遵命對他耐心勸說便是。”
卞王後滿意地笑笑道:“還有一事須守著你倆當麵說清楚的。這孩子曹誌,過了年才夠三歲,是崔氏所生。若你倆能帶他去臨淄那是最好。若不能帶他,我便親自撫養。”
謝蓮忙道:“王後不必擔心,既然嫁給你兒子建,曹誌是他的孩子,也便是我的孩子,自然應由我撫養。”
“此話當真?”
“當真。”謝蓮看看卞皇後鄭重地點點頭。
卞王後便對曹誌道:“孫兒,快跪下,給你娘叩頭!”
曹誌人小懂事,跪下道:“母親在上,孩兒有禮了。”
一個頭磕下去,隻磕得謝蓮眼含熱淚,她忙抱起曹誌。曹誌的一個頭磕得曹植放聲大哭。卞王後哭著要過來孫兒道:“今天是你倆大喜日子,不必哭泣。忙了一天,我把孫兒領走,你倆安心說話……”
卞王後走後,謝蓮忙給曹植擦淚。過了一時,曹植才止住哭。道:“剛才蓮兒所講,句句當真?”
謝蓮道:“為妻所言句句當真,這也是我分內之事,哪個還能騙你不成!”
曹植抱住謝蓮,又是一陣哭泣:“真是上天眷我,讓我娶到你這樣賢惠的妻子啊。”
室外風兒陣陣,屋內蠟燭搖曳,紅綾被內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