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反複思考父王的教誨,計劃寫一部有關政治、社會、道德、文化等方麵內容的書,寫了這部書,他就在這方麵超過了曹植。曹植是他的弟弟,同時也是他的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這是毋庸質疑的。世人評價曹植才高八鬥,人多嘴雜,薄唇輕言,似蜂巢窩眼,由他去吧。若自己寫成《典論》一書,看世人再怎麽評價曹丕?
曹丕非常想看看父王寫的《隱控術》一書,看看那本書,就想得到它;按父王規定,想得到這本書,就得繼承王位。他太想繼承王位了,這可以說是他人生追求的最大理想。他甚至還要超過父王,這本是心中所想,是萬萬不能表露出來的。他向母後提出借看《隱控術》一書,母親說,她從來沒見過此書,更別說保管了。
曹丕很傷心,隻好自己發憤讀書,查找資料,點燈熬夜,奮筆疾書。世子自有世子的事情,再加上自己抽時間著書,連郭女王都抱怨他冷落了她。甄宓不抱怨,每天圍著母後轉,逗老太太開心,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日月在天宇中穿梭,時間隨著穿梭的日月一天天過去,冬天光禿禿的樹枝長出碧綠的葉兒。世子府院中的紫薇,小枝纖細,枝幹扭曲,綠葉對生。樹冠上開出一嘟嚕一串串的百日紅花。
曹丕揚起手臂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出口長氣。這部有關國體、法令、政治、文化、禮儀、等內容的論著,包括《奸讒》《內誡》《酒誨》《自敘》《論文》等二十四篇章的論集終於完成了。《論文》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篇,它專章論述了文學批評的態度、作家的個性與作品的風格、文體的區分、文學的價值等文學方麵頗為重要的問題。涉及了文學批評中幾個很重要的方麵,把包括詩、賦在內,偏重抒情的文學作品提高到與“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與傳統經典一樣相等的重要地位。
《典論》一書寫成,首先世子府官員爭相傳看,紛紛稱讚。侍中辛毗伸起大拇指答:“《典論》一書,自秦漢以來無人超越!”
世子傅何夔捋著胡須:“建安七子落在後矣!”
世子中庶子鮑勳小聲道:“怕隻怕臨淄侯也甘拜下風了。”
曹丕在讚美聲中,很是興奮,自己嘔心瀝血地寫作,總算有了成果。
前線傳報:漢中之戰失利,魏王身體欠安……曹丕激靈靈打個寒顫,他想去看望父親,趁機再拜訪一下軍中大將,和睦一下與他們的關係,取得他們的支持。他與幾個貼心的人商議,都說可以出行。他便派驛站使節給父王送信,得到批準,先去慰問將帥,再去看望父王。曹丕馬上安排好事務,告別母後,帶動一哨人馬,一路向南進發。
第一站看樊城的曹仁叔。曹仁帶五千人守城,關羽帶一萬多人久攻不下,實在令曹丕對這位堂叔敬佩。
樊城區位於湖北省西北部,漢水中遊,這裏曆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西漢時期在築襄陽城的同時開鑿了長約1.7公裏,東西寬1.5公裏的護城河,護城牆十分堅固。護城牆上滾木礌石,成堆成垛。不遠處有上寫“曹仁”的軍旗在卷舒飄動。
曹丕行到北城門外,早間一位中等身材的將軍,衣著深灰色戰甲,披灰色戰袍,騎宗色戰馬威風凜凜地站在城門。再走近些,隻見他臉部消瘦,一拃長的胡子隨風微微飄動。曹丕一看正是曹仁叔出城迎接,忙下得馬來,疾步向前,大聲道:“叔父貴體安康?”
曹仁彎腰施禮:“太子怎到這來,辛苦了!”
曹丕忙向前托住曹仁胳膊:“以下犯上,叔父折殺子桓了!”他攙扶曹仁上馬,自己也騎上馬,對跪在地上的人拱拱手道:“各位將軍辛苦了,挺身!”
曹仁道:“關羽部距我不遠,正虎視眈眈,危險呢!”
曹丕笑笑:“前線吃緊,我理應慰問。”
到樊城中城,這裏原本是劉表治所,建造自是美輪美奐。酒宴早已擺上。曹仁讓主座,曹丕在偏座坐下,曹仁自在上位坐下。
曹丕命道:“隨從侍衛聽令,將慰問都護將軍的禮品抬進府內。”
侍從人員從車上抬下壇壇罐罐擺在廳堂。曹仁一看有九壇春酒,銀兩之類慰問禮品,連連擺手:“鄴城到此六七百裏,行途多有不便,把這些東西送給其他將帥吧!”
樸素飯菜,沒讓外人相陪。曹丕執壺,叔侄二人相談甚歡。曹丕問及守城之事,想學些本事。曹仁笑笑道:“世子任務不在考慮一城一地得失,而在於考慮一國之得失。”曹仁囑咐曹丕,據他所知,有一股歹徒,早就有刺殺他的意思,要重點防好自身安全。
曹丕聽著感到脊梁骨有些發涼,笑笑道:“叔叔嚇我的罷?魏王府外有護兵,內有內侍,曹家哪個男人都不是白給的,還能怕幾個蟊賊不成!”
曹仁道:“你平時一定百倍謹慎,小心無過犯,我已經給你父王說好,現在你即了世子之位,特派我的次子曹楷做你的內侍。”
曹丕離座作揖,道:“多謝叔父對我的關愛!我這次出行帶的人,全是高手。”
曹丕心裏十分感動,對曹仁叔沒有什麽可說的,他心裏清楚,曹仁叔是自己的堅強支持者。
……曹丕在曹仁處住了兩天,第二站要去河南召陵見夏侯惇表叔,曹楷隨行。
華北平原,一路風景是美好的。綠野茫茫,一望無際,到處草綠花紅。農人或行走,或播種,一派安居樂業的畫麵。
快到召陵,曹丕先派隨從提前到召陵報信。剛到城門就見到一隊人馬屈膝跪倒一片:“迎世子爺!”
曹丕兩道倒立的劍眉混如黑漆,細眼睛裏射出寒星般的光澤,在馬上拱拱手道:“挺身!”
“謝世子爺!”內中一個小頭目牽住曹丕馬韁:“夏侯惇將軍在營外迎候。”
剛到軍營門前,遠遠看見夏侯惇表叔站在營門迎接。曹丕趕緊攀鞍離蹬下馬,走向前去。
夏侯惇屈膝跪倒:“迎世子!”
曹丕快步向前跪下攙起夏侯惇:“夏侯將軍,您是長輩,行如此大禮真乃折煞我也!”
夏侯惇道:“軍前無父子,理應如此,世子請!”
到軍中大帳,酒宴早已擺上。夏侯惇讓曹丕坐上座,曹丕在偏座坐下,夏侯惇也在偏座坐下。曹丕再三推他上坐,夏侯惇執意不肯。
曹丕命道:“隨從侍衛聽令,將慰問都護將軍的禮品抬進府內。”
侍從人員從車上抬下壇壇罐罐擺在廳堂。夏侯惇一看有九壇春酒,銀兩之類慰問禮品,忙站起謝恩:“多謝魏王鴻恩!謝世子恩德!”
酒宴氣氛甚是融洽。
酒足飯飽,夏侯惇安排曹丕住下。當晚叔侄二人相談甚歡。夏侯惇給曹丕談論漢中戰況,曹丕慨歎不已,道:“漢中之戰先勝後敗,損失並不太大,父王怎就把漢中之地讓給劉備老兒了哪?”
夏侯惇道:“魏王一定另有深意,軍令如山,我們隻能執行。”
曹丕請教夏侯惇許多問題,夏侯惇知無不言,並囑咐曹丕許多事情。二人談至深夜。
曹丕在夏侯惇軍營休息了兩天,繼續趕路。曹丕決定,曹休、曹真那就不去了,他時間有限,他們之間路途遙遠,騎馬拉著車行動多有不便。最根本的問題是,這些人都是自己的支持者,不用安撫。
曹丕下一站要去涼州見都護將軍曹洪。從召陵往西北進入到渭河平原,有了山嶺,路徑盤旋,漸感荒涼。
他一路不停地思考,不知道這位堂叔為何很早就不喜歡自己而喜歡弟弟曹植。話說回來,曹丕對他也不感冒。他當副丞相時,向他開口借些絹都沒辦成,可他又是他要登上王位邁不過去的那道坎。這位堂叔,在初平元年(190年)二月,父王失掉坐騎,而董軍追襲甚急時,把戰馬讓給父王,父王推辭不受,他道:“天下可以沒有我曹洪,但不能沒有您曹操啊!”
這位堂叔曾領家兵千餘人與好友揚州刺史陳溫一起募得廬江上等兵二千人,東到丹楊,又募得數千人,把這支隊伍,全部交與龍亢的父王指揮。
建安元年(196年),這位堂叔奉命率軍西迎漢獻帝,遷都許昌時,他獲授諫議大夫。又作為別部征討劉表,擊敗劉表的將領於舞陽、陰葉、堵陽、博望。他因有戰功,遷為厲鋒將軍,封國明亭侯。他屢次追隨父王征伐,拜都護將軍。
在漢中之戰,建安二十三年(218年),他大破吳蘭,斬其部將任夔等人……
曹丕心中雖然十分煩他,但又動他不得,隻得曲意逢迎。曹丕盼望通過此行,能取得曹洪的好感與支持,最起碼敵意能減輕一些,消除一些。
曹洪駐紮甘肅中部的涼州,涼州本是戰略要地。都護將軍府門高牆固,衛兵持戈分站兩旁,在大門旁張嘴獠牙的石獅子襯托下更顯威武雄壯。
曹丕派信使信兵打前站,通知曹洪,世子在後馬上就到。
曹丕坐在馬上,看門口的架勢根本沒迎接他的意思。侍中辛毗高聲喊道:“門軍往裏相傳,就說世子駕到,讓都護將軍出門迎接!”
門軍進得一時,出來個都護侍從小官道:“都護將軍讓傳,不聞有世子,隻知道有二侄兒曹丕,讓我引領諸位進府。”
曹丕不覺臉紅,隻得硬著頭皮下馬跟隨侍從官往裏走。大堂內,曹洪威風凜凜坐在長條文案之後,案前將領更無一人行禮。曹丕猶豫再三,按家法,他該給堂叔磕頭問好;按國法,曹洪該給他施禮跪拜。曹丕略略思忖,便彎腰行個常禮:“堂叔在上,侄兒曹丕這廂有禮了。”
曹洪欠欠身子道:“侄兒請起,恕叔父身患小恙,不能迎接到門,一旁落座,上茶!”這曹洪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扁平,絡腮胡須刺蝟似的四外炸開,看到他,讓人不寒而栗。
曹楷給曹洪見禮,曹洪道:“一旁落座吧。”
曹丕命道:“隨從侍衛聽令,將慰問都護將軍的禮品抬進府內。”
有侍從人員從車上抬下壇壇罐罐擺在廳堂。曹洪一看有九壇春酒,銀兩之類,馬上離座大笑道:“好好!我慰勞將士正缺好酒,收下。”
晚上,曹洪大擺酒宴,曹洪坐主座,讓曹丕陪侍,喚來歌女穿著薄衣踏鼓。在場人大笑。由益州刺史改任武都太守的楊阜,剛直不阿,見世子在位,就斥責
道:“男女有別,這是國家的大節,怎麽能在大庭廣眾麵前讓女人**形體!即使夏桀、商紂的敗亂,也不及如此。”於是憤然辭出。
曹楷張張嘴,沒發出聲來。
曹洪看曹丕也略帶慍色就下令女伎停演,派人請楊阜還座。
曹丕對楊阜印象十分深刻,過後打聽,他姓楊名阜字義山,天水冀縣(今甘肅甘穀東南)人。獻帝建安初年,任涼州從事,旋拜安定長史,韋康任刺史後辟為別駕,改任州參軍。因討馬超有功,賜爵關內侯。父王征漢中,楊阜現任益州刺史,剛正不阿。
曹丕隻在曹洪都護將軍府過了一夜,第二天早起便帶領侍從人員去摩陂見父王。去摩陂的路上他反複思考,自己日後若能繼承王位,是把這位堂叔直接殺了,還是捧殺他?反正這次見他,曹丕進一步了解了這位堂叔的態度,他絕不會支持自己的。
遠處出現一道凸陵,四周一片荒涼,不時傳來“咕咕嘎嘎”的鷹叫聲。西天燒起了紅霞。探馬報,過去前麵的凸陵,摩陂就要到了。
曹丕隊伍剛進凸陵,兩邊衝下人馬來,為首的騎馬提搶,其餘全部操刀。他們也不多言,衝便殺。曹操抽出日月雙刃劍高喊:“曹楷領人護車,其餘人跟我截殺賊寇!”說完勒馬揮劍衝上騎馬賊首。隻見曹丕寶劍上下揮動,左右寒光閃耀,那賊首一槍刺來,曹丕揮劍撥開,反手一劍刺去,那賊首勒馬撤身躲過。
“快護駕!”曹楷騎馬揮搶過來,把曹丕擋在身後。
曹丕所帶衛隊,都是上等侍衛,功夫十分了得。不消片刻,把賊子殺得喊爹叫娘。賊首一看,自己與曹楷作戰也不占上風。打個呼哨跑走了。曹楷抓個山賊,審問他們的頭領是誰?那賊寇答:“山賊鄭甘。”曹楷要帶兵追趕,曹丕攔住:“不要追趕,我們快快趕路。”
曹丕他們接近摩陂時,往後看看,果見凸陵遠處有不少賊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