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年底,曹操病情加重,從漢中前線返回洛陽,因為魏國定國都城在洛陽。曹操內心想法,自己身體好轉再回到鄴城。看自己身體情況不佳,傳令卞王後從鄴城起駕來洛陽王宮,傳令曹丕留守鄴城,並讓曹彰曹植與其他諸兒女速來洛陽。單傳曹彰令,來洛陽帶兵不得過千。

他考慮再三,為了教育後代寫了一篇文辭懇切的《遺令》:“吾夜半覺小不佳,至明日,飲粥汗出,服當歸湯。吾在軍中持法是也。至於小忿怒,大過失,不當效也。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吾有頭病,自先著幘。吾死之後,持大服如存時勿遺。百官當臨殿中者十五舉音,葬畢便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斂以時服,葬於鄴之西岡,上與西門豹祠相近,無藏金玉珍寶。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使著銅雀台,善待之。於台堂上安六尺床,施穗帳,朝晡上脯糒之屬。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輒向帳中作伎樂,汝等時時登銅雀台,望吾西陵墓田。餘香可分與諸夫人,不命祭。諸舍中無所為,可學作組履賣也。吾曆官所得綬,皆著藏中。吾餘衣裘,可別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

卞王後整天不離魏王左右,對他細心侍候。隨行官員,洛陽留守官員,許都過來看望的官員,全部分班守候。不時有軍中將領地方官員前來探望。一天,曹操病情好轉,招來群臣,道:“吾起義兵以來,接受謀士毛玠提出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蓄軍資’的戰略方針,為天下除暴安良。我興起義軍,為天下掃除暴亂。故鄉的人民,死得幾乎都沒有了,在境內行走一天,見不到一個認識的人,這使我悲痛傷心。現在我下令,自我興起義軍以來,將士們斷絕了後代的,可以尋找將士的親戚來繼承其後的,並授給田地,國家給予耕牛,設立學校請老師來教這些人。替活著的人修立祠廟,使這些人能祭祀先人,如果死者有靈魂,我百年之後還有什麽遺憾呢!”

眾臣答曰:“謹受教。”

曹操道:“自古以來就是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忠義和奸惡都不是從表麵能看出來的。世上有異誌之人昨天看錯了我曹操,今天看錯了我曹操,我仍然是我,千秋功過自有定論。雖然董昭、陳群、夏侯惇等人一再勸進,但我從未動心,仍效忠漢室。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

眾臣道:“魏王光明磊落,堪比日月,仰目可見。”

曹植得到了父王得病傳喚的王命,讓曹知看家,帶領謝氏匆匆上路,踏著春節的鞭炮聲,迎著天寒地凍的朔風冰雪,來到父王身邊。謝氏問安後退下。

曹植走到父王病榻前,望著消瘦的父親,淚流滿麵。他跪下身子,抓住父王青筋暴露的手,哭出聲來。

謝氏也落淚不止,把曹誌送到曹操麵前。曹操抓住孫兒的手,老淚縱橫:“孫兒啊!別怕爺爺,爺爺會保護你的……”曹誌叫聲“爺爺”哭了,謝氏忙把他抱走了。曹植也止不住放聲痛哭。

曹操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植兒莫哭,死亡是世人最後的歸宿,就像過去了夏秋冬三季一樣,最終要走進溫暖和煦的春天裏,不必悲傷。”

曹操命卞王後拿出《遺令》遞給曹植:“我不讓你二哥回來了,你三哥正征討西北韓遂,至今未來,你看看這份《遺令》,我百年之後,你安排諸兄弟照此辦理。朝廷我已安排給了董昭。”

“孩兒……謹遵……父命!”曹植接過《遺令》瞻觀:“半夜裏我覺得有點不舒服,到天明吃粥出了汗,服了當歸湯。我在軍中實行依法辦事是對的,至於小小發怒,大的過失,不應當學。天下還沒有安定,不能遵守古代喪葬的製度。我有頭痛病,很早就戴上了頭巾。我死後,下葬時就穿現在穿的衣服,別忘了。

文武百官應當來殿中哭吊的,隻要哭十五聲。安葬以後,便脫掉喪服;那些駐防各地的將士,都不要離開駐地;官吏們都要各守職責。入鹼時穿當時所穿的衣服,埋葬在鄴城西麵的山岡上,跟西門豹的祠堂靠近,不要用金玉珍寶陪葬。我的婢妾和歌舞藝人都很勤苦,把他們安置在銅雀台,好好地對待他們。在銅雀台的正堂上安放一個六尺長的床,掛上靈幔。

早晚供上肉幹、幹飯之類的祭物,每月初一、十五兩天,從早至午就向著靈帳歌舞。你們要經常登上銅雀台,看望我的西陵墓田。我遺下的熏香可分給諸位夫人,不要用香來祭祀。各房的人沒事做,可以學著編織絲帶子和漱鞋子賣。我一生曆次做官所得的綬帶,都放到庫裏。我遺留下來的衣物、皮衣,放到另一個庫裏,如果需要,你們兄弟可分掉穿用。”

曹植觀看完畢,淚如泉湧。他遍觀古書,沒有一位諸候郡王對自己的後事會安排得如此簡單。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反複叮囑兒子要節哀,要聽從哥哥的吩咐,好好孝養母親卞王後。最後,曹操囑咐道:“未聞無能之人,不鬥之士,並受祿賞,而可以立功興國者也。植兒定要在政事方麵幫哥哥曹丕出一臂之力,不可有異誌也!”

曹植點頭應允。

卞王後哭道:“自古帝王之家兄弟相殘的事情多了,咱四兒曹植生性敦厚,我擔心他日後會受曹丕兒欺負。”

曹操當即叫來董昭賈詡,讓他們記下:加封臨淄侯食邑五千戶。這次加封連以前所封已夠萬戶。

曹植滿含熱淚,長跪不起:“多謝父王!多謝王後!曹植萬戶侯足矣!”

曹操問:“我的黃須兒安在?”

董昭回:“在路上。”

曹操下令加派驛馬去接,讓曹彰隻身前來,帶軍士卒不過百人。

曹操命董昭賈詡史官落筆記上:原官職不變,委任大將許褚為驃騎大將軍,統領虎豹營。將部隊近一半的主力交由夏侯惇掌管。升任徐晃為車騎將軍,總領邊疆事務。曹彰戰功卓著,封曹彰為關內侯,食邑萬戶。

曹魏名將許褚對曹操忠心耿耿值得信賴。夏侯惇是曹操起兵時的將領,也是曹操的表兄弟,作戰時被射傷一隻眼睛,他在魏軍中名望甚高。曹操這樣安排自有他的用意。

晚上,眾屬官在外庭守候。曹操將環夫人,王夫人、秦夫人等所有妻妾全部叫到床邊,道:“我原先沒錢沒權,終日東拚西殺,居無定所,你們跟我曹操吃了很多苦。現在情況好轉,但是你們要有居安思危,平日在家裏閑得無聊可學學編草鞋、草席,即使哪天失去依靠,也能自己養活自己。一旦我不在了,你們可回娘家另外嫁人。”

“魏王……”眾女眷哭聲一片。

眾妻妾散去。曹操無力地抓著卞王後的手,淚水汪汪地說:“夫人呢,你自進了曹家門,跟著我風風雨雨過了四十載,吃了許多苦,受了諸多委屈。我要到陰曹地府為我的祖先去盡孝了,我最牽掛的人是你呀!”

一句話說得卞王後老淚縱橫。她看著夫君,淚眼中,夫君身體虛弱,稀疏的頭發、刀樣的粗眉毛三縷長髯,全都黃中透白。他那細長眼睛射出了的光不再是智慧犀利咄咄逼人了。她背過身子擦了把淚水,強裝笑顏:“王爺千萬不要亂講,你還壯實得很,我離不開你呀,還得侍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