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著山村之朦朧暮色,欣然漫步。走上觀海寺的石階時,得了“仰數春星一二三”這麽一句詩。其實,我並沒什麽事情要請教和尚,也沒什麽跟他閑聊的興致。隻是偶然走出旅店後信步閑逛,不知不覺間就來到這石階下。見到一塊刻著“不許葷酒入山門”的石碑後,站定身軀,摩挲片刻,忽然意興勃發,遂拾級而上,僅此而已。

在一本名為《項狄傳》的書中,寫著這樣的話:“本書的寫法與眾不同,完全順應上帝的旨意。”據說除了第一句是自己刻意為之以外,其餘部分全都是在潛心默禱的狀態下,任由筆尖自己移動而寫成。到底要寫些什麽,自己自然是一無所知的。盡管書寫者是自己,但完成書寫之事的,其實是上帝。因此,作者對此書不負任何責任。我之信步漫遊,也屬於如此做派,是一種不負任何責任的散步。並且,由於不假托任何神明,也就越發地不負責任了。該書作者斯特恩在豁免了自己的責任的同時,也將其轉嫁給了天上的上帝。而沒有任何神明可以轉嫁的我,就隻好將其棄之於溝渠了。

即便是拾級而上,也要不太費勁才行,要是累得夠嗆,就立刻回轉。登上第一段,我立定小憩,心中感到莫名的暢快。於是再登第二段,登上第二段後,詩興勃發。默然回顧吾影。但見影子在方方折折的石階上斷成了三截,甚為奇妙。既然奇妙,便繼續攀登。仰首望天,見睡意矇矓的蒼穹深處,有幾顆小星在不住地眨眼。心想這倒可吟成一句。繼續攀登。如此這般,我終於登上了石階的頂端。

站在此石階的頂端,我不由得回想起了從前壯遊鐮倉、遍訪“五山”時的情景。記得是在圓覺寺的塔頭[129]那兒吧,我也是這樣慢吞吞地走上石階,不料院門開了,走出一個身穿黃色僧衣、腦門挺寬的和尚來。我拾級而上,他順階而下。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和尚尖聲問道:“上哪兒去?”我回答道:“就在寺內轉轉。”並停下了腳步。那和尚扔下一句“沒什麽看的哦”,便匆匆忙忙而去了。由於其言行太過灑脫,我似乎被他搶占了先機,便站在石階上目送他遠去。但見他那顆上寬下窄的腦袋搖搖晃晃、搖搖晃晃的,一會兒就消失在杉樹林中了。在此期間,他連一次頭都沒有回過。我心想,這禪僧果然有趣,風風火火地,行事毫不拖泥帶水。等我慢吞吞地走入山門一看,見寬敞的僧房也好,正殿也罷,果然空空****,不見一個人影。當時,我由衷地感到欣慰。一想到世上尚有如此灑脫之人,能如此灑脫地應對他人,就感到十分的暢快。這倒並非是我於禪有所心得的緣故。對於禪,我可以說是一竅不通的。隻是覺得這個大腦袋和尚的言行舉止十分合乎我的心意而已。

世上到處都是糾纏不清、陰暗歹毒、鼠肚雞腸並且厚顏無恥的可惡小人,甚至有人連幹嗎要到這個世上來露臉都不知道,並且僅就臉麵而言,這些人還特別大,仿佛將承接浮世之風的麵積之大視為自身榮譽似的。五年,十年,盯在別人的屁股後麵,一一清點著人家放了幾個屁——以為這就是人生之全部。然後就跑到別人麵前來,自說自話地告訴人家:你放了幾個屁,你放了幾個屁。倘若是當麵提出的話,好歹還能參考一二,可他們往往在你背後指指點點地說:你放了幾個屁,你放了幾個屁。你叫他別囉唆,可他照說不誤。你叫他閉嘴,他反倒說得更起勁了。你跟他說“知道了”,他也還在說你放了幾個屁,並且說,這就是他的處世之道。既然是處世之道,當然是可以因人而異的,但還是別老說人家放了幾個屁,緘口不言為好吧。那種妨礙別人的處世之道,理當自我節製——這才合乎禮儀。如果說自己的處世之道非得妨礙別人不可,那麽人家也隻得以放屁為自己的處世之道了。真要是到了這步田地,那麽日本的國運也就到頭了吧。

像我這樣,不確立任何處世之道,隻管漫步於美妙的春夜,這才是無比高潔的。鄙人所崇尚的是乘興而至之道,以及興盡而歸之道。若能得一詩句,便以得句為道。如若一無所得,便以一無所得為道。尚且不驚擾任何人。這才是真正的處世之道。清點屁數是人身攻擊之道,放屁是正當防衛之道,而像我這樣登上觀海寺的石階,則是隨緣放曠之道。

當我得了“仰數春星一二三”這麽一句而登上石階之頂時,遠遠望見春日的大海猶如一條長帶似的閃爍於朦朧的暮色之中。走入山門,已無完成絕句之意了,當即確立了放棄吟詩之道。

一條石板路直通僧房。路右側,是山杜鵑之樹籬,樹籬之外,想必是墳地吧。路左側,是正殿。高高的屋頂,瓦片閃著微光。抬頭仰望,但見幾萬片瓦上,落著幾萬個月亮。不知何處,頻頻傳來鴿子的鳴叫聲。它們似乎是住在屋脊之下的。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我看到屋簷處有一些白色的斑點,大概是鳥糞。

滴水簷下,影影綽綽地排列著一排奇怪的東西。不像是樹木,更不會是花草。看著就跟岩佐又兵衛[130]所畫的《小鬼念經》[131]中停止了念經、正在跳舞的小鬼一般,從正殿的一端到另一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手舞足蹈著。而他們的影子,也從正殿的一端到另一端,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手舞足蹈著。他們或許是受了朦朧月色的引誘,才扔掉了鉦、鍾槌和緣簿,相約相邀,一起來這山寺跳舞的吧。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原來是些巨大的“霸王樹”[132]。大概有七八尺高吧。那模樣,就跟先將絲瓜那般的翠綠黃瓜壓扁成飯勺的樣子,然後再將其柄朝下一個個往上接起來似的。不知道這樣的“飯勺”要接多少個才算了。看那氣勢,似乎今夜就有可能頂破屋簷,伸展到屋頂的瓦片之上去。那“飯勺”出現的時候,肯定是毫無先兆地不知從哪兒蹦出來,“啪”的一下突然粘上去的。一點也不像是老“飯勺”生出小新“飯勺”,小“飯勺”再經年累月地慢慢長大。因為,“飯勺”與“飯勺”之間的銜接實在是太過突兀了。如此滑稽的樹,想必世上少有,並且還擺出一副煞有介事的姿態。據說從前有人問一和尚“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那和尚便答道:“庭前柏樹子。”[133]要是有人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恐怕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月下霸王樹”的吧。

小時候我讀過晁補之[134]的一篇遊記,有些句子我至今仍能背誦:

於時九月,天高露清,山空月明。仰視星鬥皆光大,如適在人上。窗間竹數十竿,相摩戛,聲切切不已。竹間梅棕,森然如鬼魅離立突鬢之狀。二三子又相顧魄動而不得寐。遲明,皆去。[135]

默誦間,我不覺笑了。若在某一特定的時刻,特定的場合,這霸王樹恐怕也會令我“魄動”,一見之下便立刻逃下山去的吧。觸碰一下尖刺,果然刺得我手指生疼生疼的。

走到石板路的盡頭往左一拐,就是僧房。僧房前種著一棵高大的木蘭。幾乎有一人合抱那麽粗吧。其高度也超過了僧房的屋頂。抬頭望去,見頭頂上便是樹枝。樹枝的上方,仍是樹枝。而重重疊疊的樹枝上方,則是一輪明月。通常而言,樹枝交錯重疊之後,從下往上看,就看不到天空了。可木蘭卻與眾不同,不論其樹枝如何重疊,樹枝與樹枝之間仍保留著疏朗的空隙。木蘭不會橫七豎八地密布細枝,令仰觀之人眼花繚亂的。就連其花朵,也都是清晰明了的。即便是從下往上遙遙地望去,一朵花,就是清清楚楚的一朵花。盡管不知這麽一朵花會開到多大,開到什麽時候,可一朵花終究是一朵花。透過一朵花與另一朵花之間的空隙,尚有淡藍色的天空清晰可見。木蘭的花朵當然不是純白色的。一味的白,會給人以過於高冷的感覺。與此同時,也給人以奪人眼球的乖巧之感。木蘭花的顏色可不是這樣的。它似乎有意避開極度的白色,謙卑而典雅地選擇了不乏暖意的淡黃色。我佇立於石板路上,仰望著這溫文爾雅的累累花朵在天空中漫無邊際地蔓延開來,一時間茫然不知所措。著眼處盡是花朵,沒有一片樹葉。於是,心中冒出了這麽一句俳句:

抬頭望,木蓮花滿天。

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鴿子相互之間的溫柔的喚答聲。

我走入了僧房。僧房原本就是敞開著的。看來此地絕無盜賊。不必說,也聽不到狗叫聲。

“有人嗎?”

我叫門道。寂靜無聲,沒人回應。

“打攪了。”

我希望有人出來接應,但聽到的隻有咕咕咕的鴿子嘀咕聲。

“打攪——了。”

我大聲喊道。

“喔喔喔喔喔。”

有人在老遠的地方應聲道。我還從未在造訪別人家時,聽到過如此這般的應門聲呢。不一會兒,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屏風上也映出了紙燭的影子。一個小和尚突然冒了出來,名叫了念。

“大師傅在嗎?”

“在。你來幹嗎?”

“你跟他說,溫泉旅店的畫家來了。”

“是畫家先生嗎?請進吧。”

“不用通報嗎?”

“用不著。”

我脫下木屐,踏進屋子。

“好沒規矩的畫家啊。”

“怎麽了?”

“木屐脫下後要放整齊呀。你看那兒。”

說著,他舉起紙燭來照給我看。隻見一根黑色立柱的正當中,高出土間[136]五尺光景處,貼著一張四分之一大小的半紙[137],上麵寫了些什麽字。

“你看,這幾個字還認得吧,不是寫著‘看腳下’了嗎?”

“原來如此。”

我立刻將自己的木屐規規矩矩地擺放好。

老和尚的房間在正殿旁側,走到走廊盡頭掉頭一拐便到了。了念恭恭敬敬地拉開紙拉門,趴在門檻外麵,說道:

“師父,有位畫家先生,打誌保田那兒來訪。”

看他那樣子極為誠惶誠恐,我覺得有點好笑。

“噢,是嗎?進來吧。”

了念退出,我進去。房間十分狹小。中間有個地爐,燒水的鐵壺正滋滋作響。老和尚正坐在裏側看書呢。

“來,這邊請。”

他摘下眼鏡,將書放在一旁,說道。

“了念。了——念——”

“噯——噯。”

“還不拿個蒲團來。”

“來——了——”

了念在很遠的地方,長長地應了一聲。

“歡迎,歡迎啊。想來您一定很無聊吧。”

“明月皎潔,不覺漫步到此。”

“是啊,月色真好啊。”

說著,老和尚便拉開了紙拉門。外麵除了兩塊踏步石和一棵鬆樹之外,就別無他物了,平坦的小院前麵似乎就是斷崖,朦朧夜色之下的茫茫大海忽地展現於眼底,給人以豁然開朗之感,心胸也隨之陡然開闊了起來。漁火點點,處處閃耀,仿佛要進入遙遠的天空,化作幽渺繁星似的。

“好景致!大師傅,你老關著門,不覺得可惜嗎?”

“是啊。不過我可是每晚都看的哦。”

“這樣的景色百看不厭。要是我的話,寧可不睡覺,也要看個飽啊。”

“哈哈哈哈。因為你本是畫家,跟我多少有些不同嘛。”

“即便是大師傅您,在驚歎其美麗的一刻,也就成了畫家了哦。”

“言之有理。你別看著我這樣,達摩的畫像之類,我也能畫幾筆的哦。你看,這兒掛著的,就是上一代住持畫的,相當不錯吧。”

果然,小小的壁龕中掛著一幅達摩的畫像。然而,就畫作而言,是相當拙劣的,但沒有絲毫俗氣,沒有一點刻意藏拙的跡象,可稱之為率性天真之畫。想來這上一代住持本人,也跟這畫一樣,是個天真率性之人吧。

“真是幅率性天真之畫啊。”

“就我輩之筆墨而言,這樣的畫就足夠了。隻要能畫出點氣象來……”

“就比工巧而俗氣的畫高明許多啊。”

“哈哈哈哈,承蒙您誇獎了。對了,近來畫家也有得博士的了。”

“哪有什麽畫家博士呢?”

“啊?是嗎?前一陣子我還遇到一個博士呢。”

“哦?”

“說起博士,那是很了不起的吧?”

“嗯,應該很了不起吧。”

“畫家裏也應該有博士啊。為什麽沒有呢?”

“照此說來,和尚裏也應該有博士呀。”

“哈哈哈哈,說來也是。——那人叫什麽來著?上次遇到的那位。——應該有他的名片的。”

“在哪兒遇見的?東京嗎?”

“不,就在這兒。東京我已經二十年沒去了。聽說近來出了個叫作‘電車’的玩意兒,倒想去坐一趟呢。”

“那是個無聊的東西。吵死人了。”

“是嗎?要這麽說,有所謂‘蜀犬吠日’‘吳牛喘月’,像我這樣的鄉巴佬說不定會反受其累呢。”

“也沒什麽妨礙,隻是無聊得很。”

“是嗎?”

這時,鐵壺的嘴裏噴出了大股蒸汽。老和尚從茶具櫃裏拿出了茶具,給我泡茶。

“來,喝一碗粗茶。這可沒有誌保田老爺子的茶那麽好哦。”

“哪裏,這就挺好啊。”

“我說,我看你是個行走四方之人,就是為了畫畫嗎?”

“嗯。我倒是背著畫具東遊西逛的,可不畫也無所謂。”

“哦,這麽說,一半是為了好玩嘍?”

“是啊。這麽說也未嚐不可。因為我討厭被人清點屁數。”

這老和尚是個禪僧,饒是如此,他似乎也沒聽懂我的這句話。

“清點屁數又是什麽講究?”

“在東京住久了,就會有人來清點你放了幾個屁。”

“為什麽?”

“哈哈哈哈,要光是清點倒也罷了。他們還會對你的屁加以分析,並研究你的屁眼是三角形的還是四方形的,真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啊。”

“哦,是管衛生的那幫人嗎?”

“不是管衛生的,是警察。”

“警察?是這樣嗎?哦,那就是警察了。說到底,這警察啦巡查啦,到底有什麽用呢?難道非有不可嗎?”

“是啊。對於我們畫家來說,是不需要的。”

“對於我來說,也是不需要的。我還從未跟警察打過交道呢。”

“可不是嗎?”

“不過,就算警察來清點我的屁,也沒什麽打緊,佯裝不知就是了。隻要自己沒做壞事,警察再怎麽樣,又怎奈我何?”

“可是,為了屁大點事兒而被人盯著,還真叫人吃不消啊。”

“我還是小沙彌的時候,上一代住持曾說過這樣的話:隻有在日本橋上剖心摘肺而毫不羞愧,才能說是修行到家。你也隻要修行到那地步就行了。到那時,就不用漂泊四方了。”

“真成了畫家的話,倒是隨時都能做到這一點。”

“那就真的成為畫家好了。”

“老被人清點屁數,是成不了畫家的哦。”

“哈哈哈哈。你看,你投宿的誌保田家的那美小姐,嫁出去後又跑回來,對許多事情都耿耿於懷,內心十分糾結。結果就到我這兒來問法了。近來頗有心得,你看,她如今不就變成了這麽個通情達理的女人了嗎?”

“噢,怪不得我總覺得她非同尋常呢。”

“嗯,她可是個機鋒犀利的女子啊。——有一個來我這兒修行的名叫泰安的年輕僧人,也是由於這女子的關係,從意外之事上遇著了窮明大事的因緣,如今已成了得道高僧了。”

鬆樹的影子落在寂靜無聲的院子裏。遠處的海麵若有若無地閃爍著,似乎在回應著天空中的光亮,又似乎沒在回應。海上的漁火一閃一閃的,明滅不定。

“你看那鬆樹的影子。”

“真美啊。”

“僅僅是美麗嗎?”

“哎?”

“不僅美麗,還不怕風吹。”

我一口喝幹了茶碗中剩餘的苦茶,並將茶碗碗底朝上扣在茶托上,起身告辭。

“送你到門口吧。了——念——,客人要回去了。”

被送出僧房後,又聽到了咕咕咕的鴿子嘀咕聲。

“真是沒什麽比鴿子更可愛的了,我隻要一拍手,它們就會飛過來的。要不試一下?”

此刻,月亮越發地明亮了。寂靜無聲的木蘭將朵朵瓊華擎在空中。如此空寂明朗的春夜中,老和尚拍了幾下巴掌。然而,掌聲似乎在風聲中夭折了,鴿子一隻也沒飛下來。

“怎麽不下來呢?應該下來的嘛。”

了念看了看我的臉,微微一笑。老和尚似乎覺得鴿子的眼睛在夜裏也能看見東西。真是達觀得可以啊。

到了山門口,我與他們二人告別。過了一會兒回頭一看,隻見石板路上落著一個大圓影兒和一個小圓影兒,一前一後地往僧房方向而去,漸次消失。

[129]也稱作“塔中”。高僧死後,弟子們欽慕其遺德而在其塔旁蓋的小寺院。

[130]岩佐又兵衛(1578—1650),日本江戶時代初期的畫家。初學土佐派,後開創出自成一派的風俗畫。

[131]是“大津繪”的表現題材之一。通常描繪喝醉酒後的小鬼,穿上法衣,敲鉦彈三弦胡鬧的場麵。這種畫常在大津的三井寺路邊賣給朝拜者,故名。創始人傳說為大津的又平,但因“又平”與“又兵衛”讀音相近,故常與岩佐又兵衛混為一人。日本學者指出,作者在此也搞錯了。

[132]仙人掌在日本的舊稱。

[133]原文如此。禪宗語錄。典出《碧岩錄》以及《無門關》。中國唐代高僧趙州(778—897)被人問及“如何是祖師(達摩)西來意”時,答曰:“庭前柏樹子。”表明禪宗不用實象和文字來教導眾生覺悟,要靠修行者自己證悟。

[134]晁補之(1053—1110),中國北宋詩人、學者、書畫家。“蘇門四學士”之一。主要作品有《雞肋集》《晁氏琴趣外篇》等。

[135]引自晁補之《新城北山遊記》。

[136]屋內沒鋪地板的地方。

[137]長為32~35厘米、寬為24~26厘米的日本紙。原由整張紙裁成兩半而成,故名,後來就直接製成如此規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