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魏家一行人總算在法華寺的後院裏安頓下來。

寺廟裏的廂房自然華麗不到哪兒去,但勝在簡潔幹淨。四喜自發的開始打掃,再把被褥換成她們自己帶來的。白翎給了蠢蠢欲動的春喜五兩銀子,讓她去逛廟會。自己則帶了半夏去散步。

法華寺的後山鬆柏尤青,掩在還未化去的積雪之下,倒也不覺荒涼。幾棵梅樹傲雪淩霜,枝頭上梅花綻放得格外熱烈。

半夏有些遲疑地開口:”小姐,外頭風大,要不還是回屋烤火吧?”

白翎折了支帶花骨朵的梅支,放在鼻下輕嗅:“屋裏都是鳳祁淵的人,有些話不好說。如今我一舉一動都在他人眼皮子底下,更不方便配藥,你幫我配幾副迷情出來。”

半夏的眼睛倏然睜大,警惕地問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連迷情都知道?”

中了迷情的人不但會昏睡,還會在夢中與人魚水**,醒來隻當那是真實發生過的。當年師姐為了拒婚而研製出此藥,她娘試驗過後將師姐禁足了整整三個月。

之後,迷情就成了歸雲堡的秘藥,讓他們家的青 樓裏賣藝不賣身的姑娘因此少了許多麻煩。

“嗬,你這丫頭。”白翎笑了起來:“我不光知道迷情,我還知道你師傅因為這藥被禁足了三個月呢。”

半夏震驚地看著她:“你......你是歸雲堡的人?”

“當然,不然你師伯怎麽可能把你送過來?”

“可我之前從未聽說過你。”

“歸雲堡裏的人多著呢,哪是你一個小丫頭能全部知道的,八天之內務必配出第一瓶迷情。”這東西原料挺容易弄到,但其配比和工序卻是相當麻煩,真不知道當初師姐哪兒來的那麽大耐心。

“是。”半夏沉吟片刻,終是點頭應了下來,其後又覺得疑惑:“這迷情你是打算用在恒王身上的?為什麽?你若不想嫁他,直接讓師伯帶你走不就行了嗎?何必如此曲折。恒王身邊的沈雁行號稱神醫,用這個萬一被發現怎麽辦?“

白翎氣道:“真有那麽神的話,你家令主早就不會是如今這模樣了。本來我也打算跟你師伯商量一番,想別的法子將她的身體弄出來的,可你師伯這不是有事離開了嘛。婚期又突然提前,我也隻能挺而走險了。”

半夏恍然,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小師叔的遺體。她心中許多迷團一下子雲開霧散,對著白翎亦誠心了許多。

白翎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道,這丫頭的性子還是那麽單純,放到外頭肯定要不了兩天就被騙走了,以後見了師姐得讓她看緊點兒才成。

兩人順著小路走了一會兒,便行到了寺廟之外。

外頭廟會還未散去,陰冷的天氣因這份熱鬧多了些許暖意。幾處算命的攤子焚了香,輕煙飄渺,又被人影遮蓋。

白翎尋了一圈,在糖人的攤子上找到了春喜。

這丫頭手上隻有一個剛得的“嫦娥奔月”糖人,一看就知道沒舍得花錢。見了白翎很高興:“小姐你也來啦?你看這師傅好厲害啊,能用糖做這麽漂亮的圖,您要不要也來一個?”

“叫你來逛逛,你就隻買了這個啊?”

“別的東西都好貴啊。”春喜報怨。

“瞧你那點出息,這裏畢竟是皇都,物價自是比遙縣貴。對了,讓你打聽的事怎麽樣了?”

春喜拍著胸脯:“我辦事小姐你還不放心嗎?瞧那邊,穿黃袈裟的兩位大師都是了字輩的。了塵和了凡,據說他們每月隻算十卦,算得可準了呢!”

“算卦?”白翎撫額:“春喜,本小姐讓你找的是有本事的高僧,你給我尋個算命的是怎麽回事?”

“會算命還不是高僧嗎?”春喜亦是一臉吃驚。

白翎:......

算了,春喜這丫頭見識有限,還是不要為難她了:“那這法華寺裏除了這兩位還有什麽出名的大師嗎?”

春喜搖頭:“這個奴婢就不清楚了。”

半夏道:”小姐,傳聞法華寺的了禪大師雖是了字輩最小的弟子,卻是博古通今,能斷陰陽,你若有什麽疑惑,不妨前去問問看?”

“哪個是了禪?”

半夏自然也不清楚。

“小姐,奴婢這就去打探。”春喜說著便捏著糖人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金龍彩鳳配佳偶,明珠碧玉結良緣,我的天哪,了塵大師這意思,莫不是這位小姐是鳳命不成?”人群中,一個衣著光鮮的婦人驚呼出聲,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白翎循聲望去,便見一個和尚口念“阿彌陀佛”。

而他的麵前,站著的幾人,光看衣裳便知身份不低。那領頭的婦人麵帶喜色,亦回了聲佛號:“大師,此事切莫聲張。”

白翎絕倒,此時此地,她們明明已高調地將這“金龍彩鳳”之言傳了出去,還切莫聲張呢,怕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吧。她瞄了眼在那人群中姿態傲然的少女,嘖嘖道:“想不到北辰居然也信命。”

半夏問道:“難不成小姐不信麽?”

“嗬,昔年諸國盛傳,得歸雲令者得天下,多少人認為歸雲令主定是鳳星臨世,必然母儀天下。可你看,她至死都未嫁人呢。”

“話不能這麽說,那曹洗華可不就因為騙了我小師叔芳心,才得歸雲堡相助,成了西齊之主麽!否則就憑他一個不受寵,又無母族幫助的落魄皇子,憑什麽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半夏有些憤憤不平,漂亮的眼睛裏燃起了熊熊怒火,雙手緊握成拳:“這忘恩負義的渣男,我歸雲堡遲早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白翎看了她一眼:“這是你師傅的意思?”

“哼,令主是我們歸雲堡的繼承人,曹洗華既然害死我們令主,就要作好被報複的準備。這個仇,我們歸雲堡絕不會輕易放過。”

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白翎心中一暖,無論怎樣,她的身邊還有愛她的家人。她摸了摸半夏的頭:“好啦,報仇的事交給你師傅和師伯,咱們現在還是想想,怎麽將你小師叔的身體弄回來是正經。”

其實她還擔心她的爹娘。

歸雲令主身死,必然已隨著西齊戰敗失了十三座城池的消息聞名天下。在外遊曆的爹娘不可能不知道,可兩個多月過去,他們卻不曾出現。

若不是被困住,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她心中隱隱的不安已漸漸化成焦灼,這也讓她更加急切了幾分。那具身體定要早早弄到手,這樣才能放心地去尋找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