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十五,法華寺香客如雲,熱鬧非凡。

馬車經過的時候,白翎看到許多賣小玩意兒的攤子,不經有些懷念歸雲堡的年味兒。她已經兩年不曾回家過年,看今年這形勢,定也是回不去的,心中不禁湧上些許悵然。

倒是春喜很是高興:“哇,小姐,這邊的廟會好熱鬧啊。”

白翎心中有事,沒什麽精神地道:“一會兒安置好了,你便出來逛逛唄。”

“可以嗎?”

“當然可以,隻要你自己當心點,別被人拐子拐去便成了。”

“才不會呢。”春喜撅了撅嘴,轉眼見半夏還在看書,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半夏,你識字啊?”

半夏點點頭:“我們家是開醫館的嘛,不識字怎麽認藥材,開藥方。”

春喜頗為羨慕:“在我們村裏,隻有有錢人家的男娃才能上學堂呢。小姐,你要不要跟半夏學認字啊,畢竟以後就是恒王側妃了。”

白翎腦中哢哢哢幾道雷電劈下,將她心中的那點悵然劈得一幹二淨。搞什麽,魏疏林居然連字都不認識的嗎?趕緊想想,最近有沒有在識字方麵露出什麽馬腳。

半夏意外地看了白翎一眼。

這個女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胸無點墨之人啊。

春喜猶自為自己的提議欣喜不已:“小姐,你覺得奴婢說得對不對啊?”

“對,很對,回去我就跟半夏學。半夏,你可要好好教我啊。”

“承蒙小姐不棄,奴婢自當盡力。”

三人心思各異間,馬車也停了下來,鄭品秋加上府上三位小姐,光主子就有四個,更別提她們四人還各自帶了丫環和仆婦,走得可謂聲勢浩**。

不過法華寺是廣濟城中最大的寺院,平時達官顯貴不知接待了多少,魏府這點陣仗他們早就司空見慣了。

一個稍顯年長的和尚迎了過來:“阿彌陀佛。”

鄭品秋將一包銀子遞上去:“了空大師,此次我攜三女為家中老人祈福,還請安排個清靜些的院子。”

“昨日接到消息,敝寺已經準備好了,施主先去上香,之後自有小沙彌帶各位施主去後院安置。隻是十五香客頗多,還請莫要喧嘩。”

“這是自然。”

魏家顯見是寺廟的老客戶了,了空說了兩句便沒再囉嗦,讓小沙彌領了她們去上香。菩薩麵前,人人平等,哪怕魏家捐的香油錢不少,也沒有讓人清空一殿的道理。

法華寺佛殿多,香客也多,白翎跟著拜了幾個,就覺無聊了,左右四顧著想要看看,能否碰上個高僧,谘詢一下還魂之事。

唉,菩薩麵前這麽點耐性都沒有,也不知道菩薩還願不願意保佑她。

正走神之際,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二姐姐,菩薩麵前要專心。你這東張西望的,知道的道你是鄉下進京,沒見識過;不知道的還當你是不願為祖母祈福呢!”

此時殿中人員不少,邊上還有幾個明顯是官宦之家。白翎便也明白了魏書雨的用意,這話說的,不論是鄉巴佬 還是不孝,於她都不是什麽好名聲。

白翎對名聲倒是無所謂,不過她也不喜歡被 人這麽明晃晃地黑,當下勾唇一笑:“三妹妹覺得祈福無聊直說便是,何必拿我做幌子,難不成你想出去玩,還會有人不準不成?”

魏書雨立刻反駁道:“我才沒有。”

“哦,那三妹妹心思倒是玲瓏,一邊為祖母潛心祝福,一邊還能知道我在做甚。”

旁邊傳來各家女眷低低的笑語。

“你那般跪不住,動作又不小,我自然會被你驚擾。”魏書雨臉漲得通紅,白翎卻仍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哦,是嗎?我還當你一心隻想著抓我的錯處呢。”

“二姐姐怎麽這般說話?你我姐妹雖多年未見,可到底血濃於水……我,我又豈會找你麻煩。”

白翎聳聳肩:“隨便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話顯然是不認所謂的姐妹情深之意,旁邊的豎著耳朵偷聽的人多少心裏有了底。看來這位恒王準側妃與庶妹的確不太和睦啊。當下有想要巴結恒王府的人便出聲了:“魏三小姐,菩薩麵前還是安靜些好,這姐妹情深與否,心知肚明便好,何必要在菩薩麵前辯個是非出來呢?”

“就是,魏二小姐大婚在即,需要忙的事情想來不少,卻依然來法華寺為祖母祈福,難道還不夠孝順嗎?”

“有這心思找姐姐麻煩,不如好好向菩薩祈禱一番,沒準也能覓個如意郎君呢。”

白翎還真沒想到這些官家夫人小姐們還會為她說話,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聖旨已下,她就是板上釘釘的恒王側妃。

夫榮妻貴,她的身份,比之小小的禦史庶女不知高出多少倍。有人為她說話再自然不過了,她起身向各家夫人行了個禮:“疏林謝過諸位了。”

“魏二小姐不必客氣,我們也不過是看不過你這庶妹無中生有罷了。魏夫人,雖說魏三小姐是庶出,可也該好好教導才是,不然將來嫁出去,丟的不還是魏家的臉麵麽。”

被點了名,鄭氏就算再想隔山看戲也是不可能了,隻得訓斥道:“書雨,還不快給你二姐姐道歉?平日在家心直口快便罷,怎麽到了外頭說話還是如此不經頭腦?”

魏書雨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道:“對不起。”

“不妨事。”白翎未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對著菩薩磕了三個頭後,便起身和各位官宦之家的夫人們告辭。歸雲堡跟這些官宦世家不同,她是獨生女,師兄師姐對她亦是百般寵愛,她的性子從來都是直來直往的。

去了軍營就更不消說了,戰場上的人有幾個脾氣好,耐煩這些嘴皮子上功夫的?

她不屑的態度看在那些夫人小姐眼中便成了平淡從容,仿佛剛剛魏書雨對她的挑釁隻是玩鬧一場,更顯得滿臉憤慨的魏書雨尤為不懂事。

一直低頭念著經文的魏書晴拳頭悄悄握緊。這個鄉巴佬怎滴突然變得這般伶牙利齒?剛回來的時候她可是唯唯喏喏,說話都不敢高聲呢。

哼,肯定是覺得自己搭上恒王,所以說話都有底氣了。

想到這,她就氣的不行,憑什麽一個鄉巴佬都能有這種運氣?

不過,再好的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今天之後,這個鄉巴佬定然身敗名裂,再無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