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年都會外出旅遊一二十天,不是報旅遊團跟團走,也不是放任自流一個人遊**,而是每到一處,就加入當地的散團,三五個人一群,共同遊曆三五天。因此,除了詩和遠方外,留在我記憶深處的還有曾經共同走過一段旅程的朋友。說朋友,有些不恰當,大家無非共同坐一部車,一起到一些地方,相互拍拍照,偶爾聊聊天,最多加個微信,相互傳傳照片,或者告之旅途中的信息,什麽時候集合、在哪裏碰頭等。旅途結束,各奔東西,也就沒有什麽交集了。

加了微信的,有時會看看朋友圈,知道他們後來都幹些什麽。早些年帶女兒一起旅遊,有位四川的小姑娘和女兒同住一間房,我們相互拍了很多照,加了微信。印象中小姑娘很熱愛旅遊,非常向往詩和遠方。

前幾天,看她朋友圈,已是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我很好奇,她現在是否依然熱愛旅遊,柴米油鹽醬醋茶是否替代了琴棋書畫詩酒花呢?

還有一次,我送女兒讀大學,然後和老婆一起沿長江溯流而上,遊曆了很多名山大川。那一次是和一位豪爽的東北大哥、一位沉靜的北京大姐,還有一位應該和我們同年的甘肅女同誌同行。巧的是這位女同誌和我們一樣也是送孩子上大學的,而且也是送到長江大學的。因為這個原因,彼此感覺格外親切,聊得也就多了點。聊天中得知她本來是英語教師,後來改行去了國企,這和好幾位在旅途中結伴的同齡人相同,他們中有教英語、語文、數學的,後來都改了行,有的幹了行政,有的去了國企,有的幹脆下海經商。那一刻我在想,我們這一代人為什麽總是改行?每個人改行的途徑可能不同,各自有各自的軌跡,但原因似乎差不多。總之,人往高處走,水向低處流,可是我依舊很好奇,這些偶然與我結伴而行的人,各自有著怎樣的生活。

我想,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能大部分時候很普通,卻必然有某些時候,充盈、迸發,把平常的喜怒哀樂添上最鮮明的色彩,形成屬於他們自己的圖譜。同樣是改行,旅伴中某甲是天天纏著教育局局長,死纏爛打,局長上廁所他也守在外麵,把局長搞煩了,終於簽字批準了。而旅伴某乙直接就辭職了,後來另外考了個外地的工作。每個人的經曆、性格、機遇等不同,讓他們各自成為自己,在人生這條線上做出選擇,畫出和其他人絕不重合的軌跡。

我常常思考一個問題,如何才能最精準地描摹這些芸芸眾生,寫出他們鮮明的個性,總結出他們的共性?他們都是小人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然而正是他們,構成了我們共同生活的版圖,他們的命運走向極可能是一個民族的歸途。

隻是非常可惜我的目光過多地注視舞台中央,注視那些聚光燈下的人物,筆墨所及,很多是新聞記者的工作內容,忽視了那些與我擦肩而過的芸芸眾生。很多時候,我都是在錦上添花,不曾去留心這些人生眾相。佛說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一段旅程的同行,一段工作的同事,那又是因為前世多少次的回眸才會相遇?我又何曾用我如蓮的心,細細體察他們的人生,珍惜這樣的緣分?

也許錦上添花更容易一些吧,用一支錄音筆采訪,再在網上搜索一下相關信息,一篇文章就誕生了,更不缺少發表的地方。而寫普通人,匆忙不行,懶散更不行,是需要用時間和精力去觀察思考,去撩開生活的麵紗,發現隱藏於種種表象下的真實故事。

普通人、平凡事,總感動過我們,影響過身邊的人,甚至在悄無聲息中影響到這個社會。在茫茫人海中,每個人都好比大海中的一滴水,沒有這普通的一滴滴水,也就沒有浩瀚壯闊的大海。這一滴滴水雖然不能掀起驚濤駭浪,但卻可以折射太陽的光芒。

我的朋友阿劍是一個文學愛好者,他寫了很多小人物,老家的鄰居、一同在外打工的同鄉、賣酒的女郎,甚至坐台的小姐,全是普通人,各自忙各自的營生,而當這些小人物一一躍然紙上的時候,一個時代的剪影就清楚地展現在我們的視野,帶給我們震撼和沉重的思考。小人物並不小,他們身上永遠閃耀著人性的光輝,而他們的經曆往往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我很想用文字記錄那些普通人的故事,快樂的、悲傷的,或是感動的,如果筆下生花,看似平淡的故事往往會折射出最美的風景。隻是我的筆墨不曾觸及,這真是令我遺憾和揪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