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幾個月,我得了一份很不錯的差事,到家鄉陝西省紫陽縣各個鄉鎮去調查現存的古建築。也就是這幾個月,我驚訝於地處大巴山深處的貧窮落後的家鄉,居然有大大小小幾十座古代建築。雖然大都很破舊,但那些高大的風火牆,古樸的青磚灰瓦,精美的木雕、石雕和磚雕,無不透出迷人的風采,昭示著曾經的輝煌,讓我生發出探究的興趣。
唐氏宗祠
唐氏宗祠位於紫陽縣高橋鎮龍潭村。祠堂坐西向東,西靠山坡,東向溪水,和所有的祠堂一樣背實向虛,明堂寬大。站在祠堂院中,美麗的田野風光盡收眼底。龍潭河像一條玉帶纏繞在山腳,緩緩流淌;兩岸的茶樹在微風中搖動,散發出迷人的茶香。
唐氏宗祠就坐落在這山清水秀的環抱之中,被四周的土民居簇擁。
高大的風火牆,向上伸出龍形的飛簷,青磚灰瓦,壯觀華麗。屋簷下的牆壁和門窗上有漂亮的雕刻,更顯得古色古香,令人流連忘返……也許是受地形地勢影響,唐氏宗祠占地麵積不大,麵闊僅三間,長20 米,進深9 米,占地麵積不到200 平方米。與同處高橋鎮的田家祠堂相比,不僅麵積小了很多,也沒有二進院落。但唐氏宗祠建築精巧,別具一格。牆體為青磚壘砌,硬山灰瓦頂,疊瓦壓脊,七架檁,前後簷各帶單步梁,抬梁式梁架結構。這樣的結構不僅美觀大氣,也最大限度地增大房屋麵積。
走近唐氏宗祠,仿佛走近了一件巨大的藝術品:建築的飛簷精巧,鑲嵌了精致的青花瓷;牆壁、門窗、木梁上的木雕、石雕、磚雕作品栩栩如生,充滿了生活情趣。按傳統觀念,祠堂雕刻在技法上和規模上一般都是向皇室的氣派與繁複看齊,而唐氏宗祠的雕刻兼有皇室雕刻的大氣複雜與民居雕刻的樸素自然,構圖縝密婉約,形象靈動流暢,華麗典雅,又樸素清麗,不落俗套,更多體現出個性化生活的情趣,形成了唐氏宗祠獨有的雕刻特色。
祠堂的建築是以馬頭牆的大門為中軸,對稱布局,大門為磚石結構,門檻、門方為條形巨石,其中用作門方的兩塊巨石長達225 厘米,寬40 厘米,厚17 厘米,以這樣的千斤巨石為方,構築了唐氏宗祠又一大特色。兩邊對稱的窗戶都有精致的磚雕圖案,襯托出整個建築的精美。大門兩側原有一副雕刻的對聯現已無法辨認。我查閱唐氏家譜,找到了這副對聯:
上聯:蟋蟀溯遺風謀貽椒碩惟勤儉下聯:芝蘭涵舊澤緒衍桐封在讀耕橫批:洪祚載輝
這副對聯非常深奧,上聯用《詩經·唐風》裏蟋蟀的典故,就是周公即興創作了樂曲《蟋蟀》,並在封叔虞為唐姓時將此曲贈送,這裏追溯了唐姓的由來,表明了要繼承唐氏勤儉的家風,世代做品德高尚的人;下聯中的桐封是指唐氏宗族的堂號,凡出自山西晉陽的唐氏族人都屬於桐封堂。這裏又用了“桐葉封弟”的典故,即周成王封其弟叔虞為晉公的故事,緬懷祖先的事跡,歌頌耕讀傳家的家風;橫批則不難理解,意思是繼承光大祖上的福德。
宗祠不同於一般的祠堂,宗祠是同一姓氏後代為第一世祖先所建的祠堂,其重要性在於指出了全姓人的祖先。這就比支祠和房祠更有包容性,凡是唐姓人都可以到祠堂裏祭祀。高橋龍潭的唐家來自晉陽,後南遷至浙江,明清湖廣填四川時又西遷到四川,再由南到北,定居於陝南大巴山中。無論怎樣的路途遙遠,也無論怎樣的艱難遷徙,唐氏子孫都沒有忘記第一世祖先,沒有忘記家訓家風,這或許就是文化的魅力吧。
祠堂不僅是族人聚集的場所,更是民間文化和權力的精神象征。這就不難理解為啥唐氏宗祠的建築如此華麗了,祠堂內那寬大的廳堂、精美的彩繪,更有一種富麗堂皇的視覺衝擊。屋頂的天鬥上是精致的木雕、承重圓柱下的基柱是精美的石雕,牆壁上的磚雕或花草,或靈獸,生動而逼真,於莊嚴中洋溢著生活的情趣。牆壁上鑲嵌兩塊石碑,一塊是清光緒七年(1881) 唐氏宗族碑,四邊刻幾何蔓草紋,碑文陰刻楷書,記載祠堂建造之經過;另一塊是清光緒七年唐公祠堂記碑,四邊刻幾何蔓草紋,碑文陰刻楷書,主要歌頌唐氏公德,特別是唐氏家族舉辦義學,義務為長工及周邊貧民子弟辦教育的事跡,讓人們刮目相看。想不到早在100 年前,這個深山小村裏就有了義務教育。令人驚詫的是這篇《唐公祠堂記》的作者竟是清代光緒年間河南清豐縣令曾星輝。這位同治十年(1871) 的三甲進士,文章寫得行雲流水,又樸實自然。他從主持修建宗祠的唐氏元字輩三位老者人品寫起,熱情謳歌了唐氏一族起家勤儉、訓子有方、樂善好施的家風,可見唐氏一族在當時已聲名遠播了。
唐氏宗祠自光緒七年落成,至今130 餘年,時光的剪影,歲月的痕跡浸潤了祠堂的每一塊磚瓦,滲透著一種古老的文化,不知道這裏開過多少次家族會議,調解過多少場鄉鄰族人的糾紛,培養過多少鄉村的少年,如今,古老的建築在微風中孤獨地挺立,訴說著曆史的滄桑。
唐氏宗祠為我們留住了一種古老的文化,留住了美麗的鄉愁。
武家院子
沿曲曲折折的漁溪河盤旋而上,車行20 餘裏,在重巒疊嶂中,一處開闊的山坡上,屹立著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這就是武家院子。
建築依山而建,背後青山疊翠,兩旁竹影婆娑,坐北向南,前低後高,沿著坡勢自下而上形成三個台麵,現存的武家院子為一進式四合院,由前廳、大院壩、東西廂房、正廳及東西偏院組成,占地麵積約750 平方米,建築麵積約500 平方米,土木結構,懸山頂,青瓦屋麵,清水翹首脊。
院子前廳為上、下兩層木板樓,外牆為泥土壘就,大門居中,有一間房子長的過廳,穿過過廳就進入武家院子。院子台基較前廳地麵高出1.2 米,要上七步青石條台階。內院闊15 米,進深12.6 米,麵積為189平方米。東西各有廂房三間,正麵有五間房構成正廳,正廳又高出院壩0.7 米,需上三步台階。除正廳兩邊廊簷下的過道可通往東西偏院,整個院子被四周的房屋所包圍,構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成就了典型的北方四合院。耐人尋味的是,雖然是四合院,整個建築風格卻並非北方的建築風格。
正廳和廂房均為穿鬥式屋架,內院簷牆及內隔牆全為木板結構,有雕花木窗,廂房前簷為二步挑簷,有吊墩式木雕瓜柱支撐著二步挑簷和簷檁,柱與挑之間用精美的龍紋木雕雀替加固。這樣的構造,既能使房屋堅固,以精美的木雕、豔麗的彩繪作為裝飾,又給人以美的享受。試想,在寬敞的四合院內欣賞巴蜀民居風格的建築藝術,又怎能不讓人忘記了置身何處?!
據武家後代介紹,他們是河北一帶的移民,清初遷移到河南某縣的武家莊,約在清乾隆年間遷移到陝南紫陽縣。考察當時的曆史,一方麵滿人入關,在一片凱歌聲中,攝政王多爾袞以八旗勁旅為國家根本所係,應“如恩愛養”為由,於順治元年(1644) 頒布了《圈地令》,此令規定,前朝公地、藩田以及京畿周邊荒蕪之地,均可圈占,圈地之風隨即蔓延,無論有主無主的民田熟地,被隨意侵吞,策馬圈占,投充者,削籍旗下,淪為奴隸;抗爭者,拘捕下獄,論罪施刑,京畿(包括河北一帶) 農民流離失所,紛紛南遷。另一方麵,由於明末清初的農民戰爭,特別是清初的“三藩之亂”,陝南人口銳減,到處是“洪荒甫辟,地土肥美”,清政府為安撫流民於順治初年頒布《墾荒令》,康熙皇帝更加重視墾荒,在《墾荒令》修訂中增加墾地20頃以上者,“試其文義通者,以縣丞用、不能通曉者以百總用;墾荒一百頃以上者,文義通順者,以縣令用,不能通曉者以守備用”的優厚政策,把開墾荒地和升官發財結合起來。
陝南各縣官府依據《墾荒令》紛紛製定招墾令,開出優厚條件,招人墾荒,移民蜂擁而來。由於荒地多,往往手指腳踏為界,占地可達數十公頃,這是一次較為成功的移民,政府不僅給移民發放路費、安家費,還借給耕牛種子,免除五年稅收,使這些移民迅速在陝南安定了下來。武家的先祖很勤勞,憑借這裏土地肥沃、雨量充沛,采用先進的生產技術,迅速解決了溫飽,在道光年間,紫陽縣令陳僅推廣紅薯種植,武家所種紅薯曾單個淨重兩斤多,一時聲名鵲起。武家的先祖很聰慧,他們目光獨到,所選的落腳處,不僅空氣清新,自然條件好,而且有區位優勢,由此向北翻過山梁可入漢中的鎮巴縣,然後向南過漁度壩可踏上古鹽道入四川,或向北經西鄉接古茶馬道入關中平原;而向東出漁溪河可以連接任河航運,於是這裏的山貨特產茶、耳、漆、麻源源不斷地被運出山,換回大量真金白銀。武家也就迅速脫穎而出,成為新的地主。
也許是北方移民的緣故,修房造屋講究外觀規矩、中線對稱,以房屋圍成封閉而幽靜的四合院,似乎是希望能建成老家的院落樣式。然而,與平川大壩不同,山區修房造屋注定要依山而建,要利用當地材料,工匠與工人也都熟悉了巴蜀風格,修起來的四合院也就注定要融入巴蜀風格了。院落裏的排水也都按照南方的天井設計,特別是兩邊的偏院,雖然早已坍塌,或改造成現代建築,但天井的舊痕依然無法抹去,排水設施依然如故。如果這兩處天井院落沒有毀壞,想象一下整個院落縈繞勾欄,盤曲石徑相通的意境,令人神往。
武家院子背山麵水,環境清幽,選址特別考究。整個院落都建造在一座整石山上,雖然是壘土而成的主牆,但以當地麥草和泥而築,就異常堅固,經曆了二百多年的風吹雨打,沒有半點裂縫。村支書告訴我們,2008 年發生的“5·12”汶川大地震波及這裏,雖然餘震不斷,附近的村民和學校裏的師生都來這裏躲避——這裏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院中正房和廂房之間建有走廊,可以供人行走和休息。因為是雙挑簷,走廊很寬,超過了2 米,給人以富麗堂皇的感覺。
我探訪武家大院的時候,天上下著小雨,站立在廊簷下,微風吹拂,悠閑地欣賞著雨滴叩擊青石板濺起的水花,聽著宛如鍾表一樣發出的嘀嗒、嘀嗒的聲響,仿佛走進了時光深處。仰望四處掛滿的紅燈籠,燈籠坊上的祥雲、雙鳳朝陽等彩繪浮雕仿佛在飄、在動,令人情不自禁地感歎,北京城中的親王府、貝勒府也不過如此。
正廳的大門是明清風格的木雕槅扇門,門上雕刻著花草、人物,栩栩如生,古色古香,而廊柱下的青石雕花柱礎,雖然已被時光打磨得鋥亮光滑,但鏤空的八角形石礅上陰刻的“福祿壽喜”字樣依然清晰可見,昭示著主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武家院子雖然是土木結構,外表毫不起眼,沒有壯觀的飛簷,沒有高大的風火牆,沒有豪華的門樓、抱鼓石,沒有象征身份地位的門簪,然而,寬敞的大院、精細的木雕石刻、豔麗的彩繪,特別是堂屋脊檁和上金檁的龍鳳浮雕,令人歎為觀止、流連忘返。
黃家紙廠
紫陽縣雙安鎮桐安村的黃家紙廠,始建於清光緒元年(1875 年),經過清光緒三年的地震,民國年間的兵連禍結,新中國成立後各種政治運動風波,曆經140多年風雨滄桑,雖然部分建築物損毀,但主體建築保存完整。
黃家紙廠位於沙坪河畔,這裏山野四合,竹林密布。山水掩映中的古院落,清幽雅致,充滿了詩情畫意。紙廠大院坐北朝南,土木結構,一進式院落四合天井依山而建,懸山頂,合瓦履蓋,疊瓦壓脊,正脊上有三五處空心梅花瓦垛,賞心悅目,氣勢恢宏。
從院坎上九步石梯到雙開木大門,經門檻、石門柱,再進天井院落,精美石雕柱礎撐起兩根高達9米的木柱,三擔五鬥式抬梁結構,形成簡樸大氣的過廳。
經天井院上九步石梯到長廊,此廊為石柱、石欄。正麵堂屋為六開槅扇門,門窗為土木雕刻工藝,刻有國文“壽”字,古銅錢,蝙蝠,冬瓜圈,梭子圈,卷草紋等。此處為黃家紙廠議事之地,巧借地勢,突出氣勢,雖隻兩層,卻與兩邊三層廂房等高,借助前麵的大天井采光,構成院中府第,顯然是吸取了湖湘府衙式建築理念。從堂屋前的過道可通往東西兩側小天井。麵向大門,西側小天井因地勢縮進2 米,建有曬樓(陽台),雖然空間狹小,但天井裏鑿有內池,留著溝防,設有路徑,安著石碑,甚至連盆栽都應有盡有。雖然經過歲月侵蝕,破損嚴重,但遺跡清新可辨,足見主人的生活饒有情趣。
大天井四周房屋飛簷為板凳挑結構,倒掛吊柱雖然雕刻簡單,但不淩亂。屋簷為八字水,整個院落設計有一大天井、三小天井。兩麵一陽台,一層共31 間房,二層有24 間房,兩層總麵積為1270 多平方米,包括院壩總麵積為1970 平方米。
如果站立在院外看,大院主體牆垛子高達3 丈2 尺,牆麵為三合泥土所砌,最高處的牆麵至今尚未脫落;部分牆體,竹釘,鐵釘都打不進,堅硬異常。
正門的門頭上有“耕讀傳家”四字,係清末癸未進士賴清鍵手書,曾兩次被鏟,又兩次修複,黃氏族人黃如熙照樣填墨,至今尚未褪色。
黃家紙廠創建人黃樹香、黃祥興係與蘇軾齊名的北宋著名文學家、書法家,江西詩派開山之祖黃庭堅之後。其祖上自江西雙井堂遷至湖北鄖西縣羊尾山,湖廣填四川又遷至陝西省白河縣卡子鄉定居。清同治十年(1871),黃樹香率領部分族人攜家眷到紫陽縣雙安鄉桐安村沙坪河落戶,出資買下當地楊家三間土牆房子定居,利用祖傳造紙技術,開業造紙,產品為長春細紙,年產曾超過1300 餘萬張,暢銷漢中、關中等地,甚至遠銷甘肅。在那個年代,產品是靠人背馬馱翻越秦嶺、穿過漫漫黃沙的河西走廊去銷售的,可想而知這是怎樣的一種開拓進取精神!正是這種精神讓紫陽人有了一種征服絲綢之路的自豪感,也為紫陽地域文化積澱了一種獨特的工商文化底蘊。
由於黃氏家族恪守質量標準與誠信經營理念,所以黃家紙廠在當時興安地區600 餘家造紙廠中獨樹一幟、聲名遠播,並不斷發展壯大,積累建造三座有完整設施的工廠,分別稱為黃家上紙廠、黃家中紙廠和黃家下紙廠。1979 年,因遭遇洪災,上紙廠與中紙廠相繼被毀,現存黃家大院紙廠為黃家下紙廠。
在紫陽至今還流傳著一個黃氏家族講誠信的故事。黃樹香91 歲離世前三天都不能閉目,其孫黃登科就問爺爺:“您有什麽事放心不下?”
他說:“因創辦紙廠在老家白河縣欠債共計3700 吊錢,尚未償還,故將死也不能瞑目!”15 歲的黃登科當即表態:“爺爺您放心,這外債孫子一定替您償還!”聞聽此言,老人放心閉目。黃登科與其弟黃登榜(當時年僅12 歲) 繼承祖業,苦心經營17 年後,到白河縣張榜還債,因沒有什麽憑據,債主後人提出多少,就還多少,時間滿一個月再無人提出,又唱了三天大戲才返回紫陽,總償還4000吊錢。
黃登科,字甲三,學位監生,任過紫陽縣縣丞,15 歲繼承祖業,秉承家訓,苦心經營,償還祖債,並設計建造了這座紙廠大院。據黃氏後人講述,當時負責指揮建造紙廠大院的是具有高超木工技術的湖北工匠宋明哲和四川土建工匠劉義德。來自不同地區的匠人融合了不同地區的風格,使紙廠大院獨具匠心,別有風味。
黃家紙廠源自白河縣黃氏,白河縣黃氏家訓是全國聞名的家規家訓。黃氏家族有著濃厚的家國情懷,當國家有危難時,他們挺身而出、勇於擔當;當民間有災荒時他們出錢出力、扶貧濟困。黃家紙廠祖輩每年過春節時,對聯的上聯是“守本分而安歲月”,下聯是“憑天理以度春秋”,橫批必定是“厚德載物”。黃氏族人秉承祖訓,寬厚待人、公正做事,講誠信、講禮儀,為國盡忠、在家盡孝,但行好事不問前程。
紙廠大院大門上曾有對聯:沙坪水不揚波流繞山川千萬裏;魚躍鳶亦振翮翱翔霄漢九重天;旁門曾有對聯:時飛柳絮春三月;夢到桃源夜無更。其氣勢與意誌,不禁讓人歎為觀止,可惜早年被毀,已無法辨識。幸虧主人的記事本上有記載,才可見黃家曆代注重文化傳統。
新中國成立初期黃家被劃定為工商業者,公私合營繼續經營紙廠。
1959年,在紙廠基礎上辦國營紙廠,生產有光紙,於1962年停辦。
黃家紙廠大院,除建築風格獨特外,其工商文化底蘊也十分深厚,對研究清代移民史及安康地區工商業史極有價值。如修複利用,開辦傳統造紙技術體驗,其旅遊價值更是無可估量。
宋氏民居
宋家院子位於紫陽縣紅椿鎮紀家溝村,建於大山的頸部,背山向水,視野開闊。站在院中,一層層的山似乎遠遠地退去,又似乎一層層地擁來,真正讓人感覺站立於萬山之上,有一覽眾山小的意境。整個院子掩映在綠樹叢中,無論從哪個方向來,都很難發現這個院落的所在,仿佛是藏於深山老林,有意不讓外人覺察。
宋家院子建築麵積約一千二百平方米,坐西向東,三進式院落,清代建築。屋頂有鴟吻兩隻,張嘴立於脊上。鴟吻,在古建築上稱為吞脊獸,取其滅火消災之意,在紫陽民間是用酒米和石灰混合材料雕刻而成的,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民間工藝。
整個建築簡樸大氣,雙挑簷,但沒有繁雜的吊掛立柱,硬山頂,山牆上擱架,十一根檁。不同於其他的民居,檁上不是木條,而是一塊塊巨大的方板。
宋家院子現存一正院一天井。南邊的天井保存完好;北邊的天井卻破敗不堪。民國年間,宋家曾養馬十多匹,但原有的南北兩處馬圈已被毀。從此院落的規模上已足見宋家財力之厚,而此處院落還是宋家衰敗後所建。由此,其祖上之富有便可見一斑。
宋氏家族祖籍湖北通山,明末遷居紫陽,先定居於權河口,後移居小石河花園村(今東木鎮鎮政府對麵);清嘉慶、道光年間積累巨大財富,在這一帶曾建有豪華院落,耕讀傳家,聲名遠播。家中文人輩出,有多人出仕做官,後因家中變故,變賣家產,部分子弟遷移到紀家溝,這才有了這處紀家溝宋氏民居。該民居雖為土木建築,但規模宏大,一屋套著一屋,一個天井套著一個天井,呈現給世人的不隻是百年老屋,而是一處小規模的地主莊園。連成一片的房屋,從簷到廊,從門到窗,自上而下,由點到麵,無處不講究,而這份講究,是一個財主給後世留下的傳統文化佐證。
正大門為槅扇門,大門寬4.71 米,高5.25 米。門上有一對蓮花門簪。門簪是昭示家族身份地位的物件,雖然時光流轉,大門已斑駁陸離,而這對古老的門簪依然向世人昭示著這個家族曾經的輝煌和榮耀。
門窗上有精美的木雕,木雕圖案中馬與鹿居多,有馬與鹿同構的,暗示馬上鹿(祿) 到;有兩隻鹿一起的,寓意祿位紛至;有蝙蝠與鹿同構的,寓意福祿雙至;有喜鵲追鹿圖,寓意祿至喜慶。這些木雕,展現了這個家族的文化信仰。
院子西邊為空地,沒有修建房屋,似乎有違四合院的布局原則,使正院子成了“凹”字形布局。據宋氏後人講述,西邊這一處空地本來準備為在外做官的子弟修房造屋的,然而,未及修建,該子弟已故於任上,隻留出這一空地作為念想。空地坎下,有一高大的銀杏樹,需三人牽手合抱,估計有四百年以上樹齡,巨大的古樹撐起了巨大的樹冠,遮蔽了半個院落,為宋氏子弟遮蔽了日光的照射,也構成了別樣的風景。
賴氏莊園
賴氏家族於清乾隆末年從福建遷徙陝南,當時房子簡陋,還是單家獨院。隨著人口增加,財富增長,賴家開始大興土木,莊園於嘉慶末年已粗具規模。到光緒年間,因賴清鍵為癸未進士,授三品官,顯赫一時,莊園豎立了旗杆夾後,始稱“賴氏莊園”。
賴氏莊園依山傍水,坐北朝南,背靠雄偉的米倉山,麵向七元河。
七元河在這裏呈“之”字形,如朱雀翔舞,加之景色秀麗,令人賞心悅目。
賴氏莊園的建築風格是中心突出,兩邊對稱,前低後高,總體協調,極盡地利,巧用人力,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莊園正中為長五間明柱、花格、馬頭牆正房,左右各一天井,總體為大三合麵格局,中軸線兩邊各一普通四合院,南麵距正房約10 米,在中軸線上建一四合院,但因地勢之故,比正房低4 米,屋脊僅高出正房所在院壩平麵1 米,呈錯落有致格局,既不影響采光、通風,還不遮擋景致。並形成了一重案山的效果,整個院落都能灑滿陽光,似天造地設,又融自然與人工為一體,大氣諧調,美不勝收。
中軸線南麵兩側立有清光緒皇帝所賜旗杆夾一對,這給賴氏莊園增添了無限的風光,後來清政府又賜匾額2 塊、“肅靜回避”虎頭牌16塊,使賴氏聲名日盛。
民國年間,兵連禍結,土匪周華堂勾結官府,欺壓百姓。賴氏子弟賴西庚深惡其人。一次,周華堂到賴氏莊園賭博,賴西庚密報給其對頭胡保安,捉拿周華堂,但周耳目眾多,聞信後提前溜走。從此周華堂與賴西庚結下梁子,周華堂多次捉拿賴西庚都撲了空,一氣之下,於民國二十一年(1932) 縱火燒了賴氏莊園,賴氏莊園幾近被毀。賴西庚自然痛恨不平,可又無可奈何。然而不趕走周華堂,他就無家可歸。
他選擇了到官府告狀。
這年秋天,他到安康擊鼓鳴冤,一邊走上大堂,一邊脫掉鞋襪,把褲子卷到膝蓋之上大喊:“大堂有水,大堂有水!”走路形態酷似涉水過河。官員們麵麵相覷,不知此人是精神失常,還是別有用意,趕緊讓手下設座,問明原委。他理直氣壯地告訴官吏,如今官匪一家,水深、水渾,他準備誓死來蹚這渾水。說完,將狀子拿出,遞給承審官。
承審官從沒有見過這種告狀的,知其不扳倒周華堂決不罷休,遂將此案上報給安康警備司令張飛生。到任不久的張飛生正需要政績,於是派兵聯絡胡保安攻打並趕走了周華堂。賴西庚得以重返賴氏莊園。他重修賴氏莊園,但規模已大不如前。
洞河古戲樓
紫陽縣洞河鎮地處汝河、洞河、漢水三條河的交匯之處。這裏眾多的河流和一些不知名的溪水將群山分成無數的溝壑,形成星星點點的汊湖,漢江之水在這裏仿佛一朵盛開的巨大的牡丹花,水鄉的氣息如花香彌漫在山水之間。
幾百年前,湖廣移民用青磚泥瓦、紅木圓柱在江邊依山建起了自己的家園。他們開挖水田、建橘園、造船捕魚,讓天然的水鄉成為魚米之鄉。四通八達的水係奠定了航運的基礎,水運交通的發達自然而然地造就了這裏的碼頭和商業。南來北往的商賈和聲名顯赫的達官貴人雲集於此,購田置地,建家興園,成百艘商船停泊在碼頭上,吞吐著油、鹽、布匹和山貨特產,小鎮燈紅酒綠,漢劇、二黃之音通宵達旦。
商業的發達,促使各省商人修建了眾多的會館,而文化生活的需要,又促使各會館聯合募捐集資修建戲樓,清道光二十一年,洞河戲樓在小鎮中街落成了。戲樓雄偉壯觀,龍頭鳳尾,飛簷翹角。近看,浮雕凸出,繪畫精美,翹角下六根滾龍抱柱頂著皇冠形的蜂窩式鬥拱房頂。
前額彩繪二龍搶寶,若即若飛,橫擔上刻畫著鴛鴦戲水,栩栩如生。兩旁繪有“鬆鶴延年”“樵夫砍柴”等花鳥人物圖。屋脊用古瓷嵌成,屋脊正中嵌一圓形瓷瓶約2米高,內裝一筆架形寶劍。屋脊兩頭用白瓷嵌成的青獅白象,意欲飛奔上遊。戲樓正中為舞台,約80 平方米;舞台左右有欄杆走廊,左為樂室,右為過道;舞台後麵有通間,左右廂房為化裝更衣之處,舞台與化裝裝製,層層疊疊,八卦上頂,頂端繪有黑白相間的太極圖,色澤鮮明,古樸典雅,且有抑音作用。
站在後樓,舉目眺望,中間並排三個“壽”字大窗,東西兩壁峙牆,挺立筆直,幾隻彩鳳、魚龍躍然壁上,張牙舞爪,頗有騰蛟起鳳,遊龍戲水之姿。挑梁浮雕上的人物,雖蒙上了歲月的塵土,細細辨來依舊須眉畢現。東壁上繪製有山水鳥雀、亭台樓閣、車馬船舶、花草樹木,生機盎然。尤為稱道的是人物透雕,如子牙垂釣、大舜耕田,神態自若,活靈活現。
戲台正麵上方立著一塊長2.8 米,寬2 米的橫匾,上書“觀今鑒古”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字跡中凸邊凹,蒼勁有力,氣勢橫溢,遠觀近賞,皆超凡脫俗。
戲樓高10 米,寬15米,縱深22米,南為鍾樓,北為鼓樓。戲樓落成時,洞河百姓興高采烈,特別是戲曲愛好者更是奔走相告,自發組織業餘演出,每逢節會,都要唱大戲。民國二十二年(1933),洞河街戲曲愛好者成立了“洞河自樂班”,愛唱戲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主動捐款購置價值萬元的戲箱,並在戲樓兩側專修了兩間廂房,供職業藝人居住。後來以打“鬥市作資本”培養了許多戲曲人才。漢劇成了洞河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娛樂方式。洞河被世人稱為“戲窩子”。
在紫陽縣的大山深處,還有許多處這樣的古建築。這些古建築以石礅為基,原木為柱,注重與山水的和諧。一處古建築,就是一處世外桃源。紫陽移民把家鄉的建築藝術,與當地自然條件相結合,因地製宜,使這些建築更有了自身的特色。那些精雕細刻的木雕或石雕。美麗的彩繪都值得保護和利用。古建築承載的是一種精神,保護古建築,實質上就是傳承中華民族的文化創新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