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曲曲折折地穿行於秦巴山中,經崇山峻嶺,過紫陽縣城,在城東10 公裏處,江麵突然開闊,煙波浩渺,輕舟**漾,呈現出一派迷人的水鄉風光——這就是洞河水鄉。

洞河水鄉奇特無比,綠水托起群山,群山則拱衛綠水。漢江將洞河的鎮域麵積平分為兩半,一半青山,一半碧水,東南角的洞河、汝河匯入漢江,西北邊兩條溪水奔流而來,積成深淵之勢,平添了幾分恢宏與秀色。不同於江南水鄉的婉約和平靜,洞河之水柔美卻又活潑,依偎在大山的懷抱,水借山勢,山水相間,水中有山,山間有水,比江南水鄉多了些立體的感覺。那些大大小小的溝壑,使漢江水盈灌於翠綠的山間,形成星星點點的山間汊湖,把每一座山、每一棵樹都染得紅紅綠綠,扯一把山間的雲彩,似乎也能捏出一捧水來。

洞河是水鄉,是北國的水鄉,是群山環繞的水鄉。詩人是這樣形容的:水在山下

山在水中

船在水麵滑過

卻又在山上奔走

白的羊群

一會兒

在山上咩叫

一會兒

在水裏沐浴

駛一葉扁舟,**漾在洞河的水鄉。兩岸青山,重巒疊嶂,青磚泥瓦的江南式民舍、板石建構的新式農家小樓交相輝映,展示出一派祥和的情調。

如果不是身處青山綠水之間,如果不是水鄉的氣息彌漫在山間,我真懷疑自己到了祁連山,或是六盤山中。與“風吹草低見牛羊”不同,這裏是獨特的“風吹草樹掩牛羊”,是北方的南國水鄉,是北方的江南。

山有北國風光,水似江南秀麗。也許走遍中國、走遍世界也找不到這樣獨特的古鎮。也許是獨特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環境,二百多年前,當江南的居民因戰亂遷移到此時,另一群北方的回民也因戰爭遷移此處。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洞河鎮這片富饒的土地作為自己生息繁衍的家園。江南人帶來了江南的文化,江南的民俗,他們用青磚泥瓦、紅木圓柱,在江邊依山建築起自己的家園,用江南的生活方式修水田,建橘園,造船捕魚,使這裏成為一個魚米之鄉,一個獨特的“金錢橘”之鄉。那個時代是陝南大開發的時代,水運交通的發達自然而然地在這裏形成了碼頭,南來北往的商賈和聲名顯赫的達官貴人雲集於此,購田置地,建家興園;幾百艘商船停泊在碼頭上,吞吐著油、鹽、布匹和山貨特產。小鎮亦變得燈紅酒綠,漢劇、二黃之音通宵達旦。江南的遊子終於在大巴山裏找到了一片水鄉、一片樂土。

當洞河水鄉日新月異之時,北方的回民曆經風霜,翻秦嶺,走蜀道,終於也找到了洞河這個可以接納他們的地方。他們又為小鎮帶來了北方的文化、北方的民俗和生活方式。他們利用這裏得天獨厚的草場森林資源放牧牛羊,魚米之鄉又多了北國風光。洞河的羊肉鮮嫩清爽,陝西、四川等地的商人爭相購買,這裏的商業愈加生機勃勃。

泛舟在洞河上,船隻擦肩而過,**起的波浪交替衝撞,泛起朵朵浪花,仿佛是相互間在打招呼。洞河人離不開船:他們過山要行船,過河要行船,在江上垂釣要行船,到江裏的網箱上養魚要行船……船是水鄉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就如同城市裏的公交車和出租車。江麵上船多、網箱多,那些漂浮在江上的網箱,作為洞河人的水上魚倉,賦予小鎮別樣的風韻。

洞河的魚招來了四麵八方的垂釣愛好者,無論是城鎮的居民,還是山間的農夫,到了黃昏,常常三五成群地駕著小船擇一處幽靜,悠閑地享受一把垂釣的樂趣。夜幕降臨,垂釣者披著璀璨的星光,哼著小曲,**著小船,滿載著收獲與喜悅回家。隨後,洞河的夜空就飄著誘人的魚香。

美麗的魚米之鄉也吸引了很多遠方的遊客,特別是北方的遊客,來這裏吃鮮魚的、釣魚的、泛舟的,絡繹不絕。遊人們總喜歡駕一葉小舟,毫無顧忌地把自己暴露給藍天和日月。很多的學者和作家,或駕舟穿行於大大小小的山頭間,或行至水鄉的深處,探尋那些遺失在水鄉的古風民俗,以及由南北方移民帶來的融合文化亮點,尋找安放靈魂的支點。

洞河是一座古鎮,雖然現代化的氣氛越來越濃,但古鎮的曆史文化底蘊依然在湖光山色中熠熠生輝,散發著無限的生機和魅力。這裏曾是移民的樂園,幾乎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塊石頭都深深烙上了移民文化的印記。特別是湖湘移民,在這裏把湖湘文化中的家國情懷發揚光大。

清道光年間(1821—1850) 修建的張氏“昭忠祠”是當地聞名遐邇的古建築,祠堂高懸著的“昭忠祠”牌匾由道光皇帝親自手書,以表彰張氏一族保境安民的忠烈事跡。距“昭忠祠”五十米的“節孝坊”,也是由道光皇帝下旨修建,以表彰張應朝之妻在丈夫病故後懷著對丈夫忠貞不渝的思念,一個人含辛茹苦,將幼子培養成人並高中探花的事跡。

在古鎮的老街西頭,左為昭忠祠,右為節孝坊,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記錄著這裏男人的忠義,記錄著這裏女人的貞節,這些建築、文字承載的是那個朝代的道德底線。此後,漢江水雖然淹沒了這兩座古建築,然而這些曆史文化的影子卻依然在江麵上若隱若現,訴說著那些耐人尋味,發人深省的故事。

洞河以水鄉而出名,而水鄉的碼頭也曾經為洞河帶來過一段輝煌的商業文明。在陸路運輸困難的年代,漢江為陝南山區提供了一條黃金水道。船舶順流而下,載著秦巴山區特產的生漆、紵麻、木耳、橘子、桐油、茶葉去漢口,返程時從湖北運來洋油、洋布、洋煙等生活用品,北方的土貨與南方的洋貨在這些大小船隻中往返穿梭,年深日久,洞河成了一個繁華的碼頭。經濟的發展,帶動了文化的繁榮,來自不同省份的商人在這裏修建會館,特別是黃州會館,名噪一時。商人們為了文化生活的需要,紛紛捐資捐物,建起了漂亮的戲樓,漢劇、二黃之音通宵達旦,洞河成了遠近聞名的“戲窩子”。

洞河人愛看戲、愛演戲,過去洞河幾乎月月有會、會會有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二百天有戲看,古戲樓從未被冷落過。如今,昔日的輝煌已隨風飄逝,但戲樓依然頑強地矗立在高樓大廈之間,用它滄桑的麵容和獨特的風韻訴說著曾經的喧鬧,期待著新一輪的文化振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