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住南方,常常會懷念新疆,懷念新疆遼闊的戈壁,白雪皚皚的山峰,懷念駿馬奔馳在草原上那種風馳電掣的感覺……每當我懷念新疆的時候,總感覺空氣中飄**著奶茶的清香撲鼻而來,絲滑而醇厚……那種縹縹緲緲、朦朦朧朧、餘香嫋嫋……若有若無的清香,在我的心靈深處**漾起美麗的漣漪,使我空虛的心和饑餓的腸胃,感到充實而飽滿……
我出生在新疆的和布克賽爾城,是喝著那裏的奶茶長大的。可以說奶茶早就溶入了我的骨血。我的筋肉因此而強健,我的性格也如蒙古族牧民一般豪爽而熱情。
少年時代,我不僅愛喝奶茶,還學會了燒奶茶。早上,家裏人還在夢中,我就早早起床,通開火爐,搖著那種老式的手搖鼓風機,先燒開水,然後將磚茶打碎一小塊,放進開水中煮上一會兒,再加點鹽,然後將鮮牛奶倒入,當奶和茶水混合在一起,奶汁會慢慢地變成淡淡的咖啡色。一旦煮沸,奶茶的清香就彌漫開來,屋裏屋外頓時清香繚繞……我總是要喝上兩大碗,吃一塊餅子,然後背上書包去上學。奶茶是我固定的早點,也成了少年時代最親切的記憶。
當然,我燒的奶茶是比較簡單、比較粗糙的。我曾到一位哈薩克牧民家裏做客,看到過他們製作奶茶的那種精細。他們是單獨燒開水,然後煎熬磚茶,用滾沸的磚茶衝開一碗鮮奶,兌上奶皮子,加上鹽,淡褐色的奶茶,釅釅的,氤氳著,閃耀著油光,讓人忍不住想嚐一口,特別是看到熱氣騰騰的磚茶水衝向鮮奶,頓時清香撲鼻,茶碗也仿佛“噝噝”地歌唱,抿上一小口,鹹鹹甜甜,絲絲滑滑,熱乎乎的奶茶從喉嚨一直流到了心裏;再喝上一大口,隻覺世間隻剩下綠草、藍天、白雲與成群的牛羊。
那一次,喝下一碗奶茶,仿佛喝下草原的日月精華。很多年後,每當想起來,心中就泛出無限溫暖,充滿了詩情畫意。從此,我便學著燒各種各樣的奶茶,品嚐不同民族燒製的奶茶,享受和布克草原上獨特的奶茶文化……我喝著這裏的奶茶長大,奶茶的醇香成為一種感情的牽掛,無論我身在何方,奶茶的醇香仿佛是一根繩索,緊緊地牽著我,故鄉也緊緊地拴在心靈的深處。
長大後,我回到了老家,很多年沒有喝過新疆的奶茶。雖然老家的早點品種繁多,五花八門,但總吃不出草原的味道。偶爾,也能買到一杯台灣珍珠奶茶,但我感覺那不是奶茶,喝不出奶味茶味,品不出“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麵馬兒跑”的草原意境。
和新疆朋友說起這種遺憾,朋友笑說:“想喝奶茶,容易啊,你那裏能買到純牛奶啊,我給你寄點磚茶,你同樣可以燒奶茶喝啊!”就這樣,我開始了另一種喝奶茶的生活。感謝商品大流通,我在五千裏之外的地方,用少年時代學會的燒奶茶的方式,燒出了純新疆味道的奶茶。
開始隻有我一個人喝,女兒偶爾喝一次,卻像喝豆漿那樣放糖,用小湯勺攪拌著喝,這種地域文化的差異讓我哭笑不得!後來,女兒也學著我的樣子大碗喝著奶茶,似乎是奶茶讓她變得豪氣迸發。再後來,很多朋友也來我家品嚐奶茶,讚美這純新疆味道的奶茶。數十年來,我就是這樣喝著奶茶,讓奶茶撫慰我的精神和身體。於是,奶茶隨著時光流轉,在歲月漫步中飄香,奶茶文化也讓我發揚光大。
如今,早上起床,燒一壺奶茶,在茶香繚繞中回憶,在回憶中品嚐,在品嚐中咂味,咂得多了,鄉愁便融化其中,我的心也仿佛飛回到了新疆,回到了和布克草原,心胸也變得如新疆那高遠的天空一樣遼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