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事情進展得相當順利,老爺子睡夢中就被帶到城裏,再次醒來的時候,吊瓶都打上了。
當然,打的也不是什麽關鍵性藥物,動用江大成的關係,夏曉賢讓人就開了些葡萄糖之類的營養性藥物。其實安眠藥就那點效力,等他睡夠了也就好了。
江大成又免不了一頓埋怨,夏曉賢自然懶得理他,可是誰知道他嘟嘟囔囔地沒完沒了。夏曉賢忍不住回應道:“你說我們倆沒公德心是不是?那你有啊,我告訴你,這就是你閨女出的主意,你去把她告上法庭啊,你就告訴全天下,你閨女為了搶著孝順她老公公,把老公公用安眠藥毒倒了再運過來? ?”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在這樓道裏能聽見。江大成看了一眼四周,嚇得捂住她的嘴巴,“你瘋了是不是?也不看這是什麽地方就這樣叨叨地說?”
“不是我瘋,是你瘋,”夏曉賢抓下他的手,“不是你想讓你閨女做的壞事天下皆知嗎?”
“你? ?和你們娘倆是越來越沒話講了!我告訴你們倆,以後想作惡,行!但是別讓我為你倆墊底!你瞧瞧人家兄妹倆,”江大成拽著老婆站在窗口看向病房,“你們倒是舒坦了,你看看人家孩子。天一連班都不上了,成宿成宿地守著。那妹妹更好,直接弄得自己罪惡滔天似的,說沒想著爸會有病。醫者父母心,你知道當時我心裏啥味?”
“你要是實在看不下去幹脆告訴他們,他爹睡兩天就醒了。用不著這麽擔心。”
夏曉賢其實就這麽隨便一說,可沒想到江大成真去了。天一兄妹自然不信,一個勁兒地問是不是在安慰他們,搞得江大成也沒了辦法,“天一,沒什麽病,其實他就是累了? ?他就是因為前段時間操心太多? ?”
“他要是隻因為累,能睡這麽多天?爸,我求求你,你就告訴我他的病吧? ?”李天一抽了抽鼻子,“我們也好有個思想準備? ?”
“你要有啥個思想準備?”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李桂寶居然醒了過來,“我還沒死呢。”
“爸,你醒了?”李天枚撲過去,“爸,你還有哪裏不得勁?你? ?”
“哪裏都舒服,哪裏都得勁,就是沒大有力氣。”
“爸,這是怎麽回事?”李天一轉過頭看江大成,“我爸說沒力氣。”
江大成想,這好人無端睡幾天都會迷糊無力,何況一個連日來心力交瘁的老人。但是這話顯然不能說,“你爸大病初愈,現在還在休整期,”他隨便編了個理由,“再過段日子慢慢就好了。”
夏曉賢一直以為自家老公一無是處,但是不得不承認就這話還幫了大忙,簡直就為下麵的工作墊下伏筆。
李桂寶醒了,第一個舉動就是要回家。看老爸憋屈得難受,天枚又忍不住說:“哥,嫂子,要不然就讓爸回去? ?”
這話隻說了一半,江藍還沒開口,就被天一給嗆了回去,“回去?枚子,你還沒鬧騰夠是怎麽著?你沒聽著醫生說嗎?現在爸情況還不穩定,需要好好休養!”
“就是就是,天枚,你要心急你先自己回去吧。”江藍接過話頭,“你想,我說爸有病你還不信。可爸要是沒病能住這麽多天院嗎?如果回去再複發,再一睡不醒這麽多天,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爸,那你先住在哥家吧。”被堵得啞口無言,天枚隻能收拾自己的包,“等你好些了,我再過來接你。”
天枚走的下午,江藍就給李桂寶辦了出院手續。不管這中間過程多坎坷,事情也總算是達到了預期結果。江藍和李天一兩口把老頭接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正式過起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美滿生活。
江藍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度有這麽大。以前隻是覺得李桂寶厚道耿直,生活在一起應該也沒大問題。可是僅兩天,她就有些受不了了,“媽,你是不知道,他進洗手間都不鎖門,上次我還以為沒人,進去就看到他坐在馬桶上? ?”
“就這個還不算完,關鍵是我這公公小便後還老不衝馬桶。昨天我還看到那馬桶圈兒幾點黃,湊過去一看,居然是他的尿? ?”
“媽你還不知道,他老隨地吐痰,明明有痰盂,卻吐得到處都是。還有吃飯,非得把嘴呱唧得那麽響,還特別能吃蔥,又不刷牙,那蔥味隔八米遠都能聞到? ?”
夏曉賢邊聽著閨女的牢騷邊看表,好嘛,才相處了短短兩天,她就能牢騷二十分鍾。“那你的意思是怎麽著?”
“我現在就想讓他趕緊走。回家就和進了個垃圾桶似的,快煩死我了。”
“那你的事兒辦完了嗎?”
“我? ?”
“看來沒辦成。藍藍我告訴你,這世間有一句話很難聽,但卻是實話,那就是既當婊子又立牌坊。你既想樹立孝順的形象,想貪人家的錢,另一方麵又忍受不了別人的生活習慣。你這樣下去,做什麽事能成功?”
這番話給了江藍很大的啟發,當回家看到李桂寶又一次脫了鞋把腳擱到沙發上,嘴裏還吞雲吐霧的時候,江藍就再也忍不住了,“爸,”她坐到他對麵,“前段時間聽天一說,你打算家裏那房子拆的時候,要還建房,不要賠償款?”
“嗯,是。”
“爸,我和天一的意思,是讓您要錢,別要房子。”
“她嫂子,你們是鑽錢眼裏了是不是?好幾畝地都換成錢了,這要是再沒房子,我上哪兒住去?”
“爸,瞧您一說就生氣。您有我和天一在,還愁沒地方住啊。以後住我們家就是。這您要是想看孫子呐,就看著孫子玩玩,要是不想看,我們以後有錢了,大不了再給你買個小房子,您說是不是?”
“那這算的什麽賬?你給我買房子就行,我自己拿自己的房子換就不行?”
“爸,您是不懂外麵的形勢,現在國家正打壓房子價格呢,調控之下大城市的房價都掉了,以後房子會越來越不值錢。可是這錢不同,這錢要是到手裏,那就是實實在在的。還有爸,您沒瞧著我家那房子也賣了嗎?我告訴您啊爸,我家那房子為什麽賣得那麽快?第一當然是因為要籌集蓋房子的錢,這第二個是最重要的原因,這房子越來越便宜,能趁早出手就趁早出手,砸在手裏隻能越來越便宜!”
“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要是房子越來越貴,我們打死也不賣我們之前那房子呀!”
看來什麽都是可以熟能生巧的,說謊更是如此。江藍現在都佩服自己,不經過任何思索就能說出這番話來。這要是以前,根本不敢想象。
“可是上回天枚告訴我說? ?”
“爸,你是信天枚的還是信我們的?先不說我們才是哥嫂,就看這學曆知識麵,我和天一好歹是大學生,知識多又在外麵工作,得到的消息肯定比天枚多。還有,您記得您生病這事了嗎?我就說您有病,可她非得說沒有,這不,您這不病倒了?”
“這說的倒也是。其實也不怪天枚,我自己也沒覺出不對來。”
“還有,您仔細想想,從頭到尾天枚做了幾件好事?第一件,非得說在三河見過我媽,我媽後來都說她是見鬼了,那天她根本沒去過咱家;這第二件,非得說我沒懷孕,還拖著我去檢查,連天一都以為我是騙他的。這後來檢查結果怎麽著?就是懷孩子了,這要不是因為她,孩子還流不掉;至於這第三件事,這不就是您生病這事兒?您仔細想想,我們和天枚之間,到底是她說話靠譜,還是我說話靠譜?”
李桂寶想了想,“行,就按照你說的做。”
事情搞定,江藍晚上趁李天一洗澡的工夫,歡天喜地地打電話告訴她媽。顯然夏曉賢也很激動,連連誇女兒能幹。
“媽,這下可以高枕無憂了吧?”
“等等,明天我再去你家一趟。對了藍藍,上次我給你的藥還有沒有?”
“還有一點兒,我給收起來了。”
“你呢,明天再給你公公下一點。別下太多了,盡量讓他睡半天就行。”
江藍大驚失色,“媽,你這又是要幹什麽?”
“你甭管我要幹什麽,讓你做你去做就是了。”夏曉賢皺眉,隨即又眉開眼笑,“等明天這關過了,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還是那句話,熟能生巧,第一次給李桂寶下藥的時候江藍還忐忑不安,但是到這回那完全是熟門熟路,對藥該拿捏的分寸度量都有了明確的認識。
不到一個小時,李桂寶就睡著了。而此時門也被敲開,“睡著了嗎?”來人正是夏曉賢,“睡了多長時間了?”
“剛睡。媽你又想做什麽?”
“你等著看好了,”夏曉賢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三張紙和紅色印泥,隨手示意江藍,“你帶張濕巾過來。”
“媽,你這是要? ?”
“咱錢也花了,孩子也流了,老人也孝順了,該做的都做了,但是做了這麽多,沒個書麵保證多不保險?瞧瞧這個,這是我讓人擬的聲明書,”夏曉賢將那聲明書在她麵前晃晃,“有了這個,讓你公公在這上麵按個手印,那以後就算真高枕無憂了!”
江藍接過那聲明書。隻見那上麵寫著:
我,三河鄉農民李桂寶,身份證號3712倡 倡 倡 倡 倡 倡 倡 倡 倡,因涉及拆遷占地事宜,現特此聲明,因拆遷及占地所賠償的費用一切歸我兒媳江藍所有,他人不得有任何異議。
聲明人:李桂寶
“媽,你這也太狠了吧?”就是江藍,看到這聲明書也很是驚訝,“媽,你怎麽知道我公公身份證號的?”
“你那小姑子告訴我的呀,上次給你公公辦住院手續,我告訴她要身份證號,她便告訴我了。”
“你這是早就預備好的?”
“當然!我夏曉賢什麽時候打過無準備之仗?藍藍,”夏曉賢開始催促,“你公公現在在哪裏睡?趁他睡著趕緊把手印給按了。”
“你這樣太過分了!”
“你吆喝什麽?把他給吆喝醒了怎麽辦?”夏曉賢用力在閨女胳膊上掐了一下,“我這有什麽過分的?我這隻是要給這事一個完美的收官,怕以後再有麻煩!藍藍你別覺得自己多高風亮節,現在就是回頭你也成不了好媳婦。所以還不如一錯到底,趕緊把這事給辦了。”
沒辦法,事到如今? ?
若說夏曉賢前期的工作是動員工作,動員李桂寶怎麽把地給讓出來,那麽現在她的角色則搖身一變成了信息搜集員。這一段日子裏,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到處搜集有關華夏的消息,華夏打算什麽時候開項目啦,又在哪裏投放廣告啦,甚至連華夏的股票什麽時候漲了一個點,她都如數家珍。
而江藍的懷孕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她前幾天就覺得不太舒服,不過接受上次教訓,江藍沒敢聲張,而是先買了試紙測了測。早上測的結果是陽性,激動得她大早晨一直沒心情工作。又在想是不是自己想懷孕想得太迫切了,出現了所謂的假孕症狀?不放心,打算中午找個空,去王慧的診所再偷偷看看。
B超結果顯示———懷孕無疑。
這樣的好事當然要第一個告訴老媽。江藍掏出手機,剛想撥出去,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正是夏曉賢。
“媽,你這麽快就知道了?”她還以為是夏曉賢得知了她懷孕的消息,歡欣雀躍,“真是的,我讓王阿姨不告訴你,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說啦。王阿姨告訴我,孩子現在發育得很好,已經五周多了!媽你以前不是說雙保險嗎?現在我又有了孩子,而且你又弄了那保證書,咱們這不是? ?”
她嘰裏呱啦地說了半天,卻聽到老媽的聲音陡然冷硬,“什麽?藍藍你說什麽?你有孩子了?”
“是啊,我有孩子了。怎麽了媽? ?”
夏曉賢那邊突然失去了聲音,沉寂良久。
江藍突然有不祥的預感,“媽?媽!”
“華夏公司下了規劃圖方案。”
“這不很好嗎?我們等的不就是這一刻?”
夏曉賢沉了沉聲音:“可是,那圖紙的拆遷和占地區域,不包括我們。”
什麽叫晴天霹靂,這就是。
回到夏曉賢家,桌上攤的便是那下發的規劃圖紙,畫紅線的是要拆遷改建的區域,可是不偏不倚的,他們的房子和地都不在那個範圍內。
江藍手開始哆嗦,“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夏曉賢揉了揉額角,“我也拿到這圖紙不久,這還是報社那老梁給我的。說華夏公司給征地的都發了一份兒,就咱沒有,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妙了。”
“媽,那咱怎麽辦?就這樣讓他們不拆?”
“不拆?怎麽能不拆?”夏曉賢聲音陡地升高,“咱們還有退路嗎?這地必須得被占用,這房子也必須得被拆!要是不拆,咱們那錢怎麽辦?這要是不拆,咱們怎麽收回那些東西?還有你這孩子,你這孩子又突然來了,我們今後靠什麽養活?”
“活該!我看你這次怎麽辦?你不是天天都算那賠償款嗎?”江大成把她那個演算本猛地一扔,“現在事情這個樣,我倒是看你怎麽收場!”
“江大成,你能不能在這個時候別說話?”
“老夏,我看就這樣吧,頂多咱虧一點,他們不拆就不拆,咱? ?”
“不行!”夏曉賢騰地站起身,這次簡直就是吼,“敢情這不是用你的錢換來的,就這樣?我怎麽對得起她姥姥給我留的這房子!”
江大成也站起來,“你倒是想對得起,可現在能怎麽辦?人家不用你這地,你還能非逼著人家用嗎?”
“我就? ?”
“媽!媽!”
“老夏!”
夏曉賢眼睛一翻,居然向後厥了過去。
這次事情很嚴重,夏曉賢進急救室兩個小時後才有醫生走出來,徑直走向江大成,“江大夫,嫂子前麵暈倒過沒?”
“上次? ?上次她也難受一次,可是在家吃了速效救心丸就好了,樣子沒這麽嚇人。”
“江大夫,嫂子怕是情況不好啊。”
“啊?”
“這次是緩回來了,但已經是嚴重的腦出血了。已經暈過兩次,以後也有可能發生暈厥。這樣的情況是很危險的,”他握了握江大成的手,“現在雖然沒事,但是以後要絕對保證嫂子身邊有人,而且要保持她心情平靜,千萬不能激動,以防發生不測。”
“哦,哦。”
“那江大夫,你先進去看看嫂子吧,她已經醒了。”
那醫生說得沒錯,夏曉賢是醒了,但看起來樣子還是嚇人,臉色是灰白,鼻子上還供著氧氣,一見到他們來,就虛弱地招了招手,“房子的事情,怎樣了?”
江大成一聽這話眼睛就紅了,“老夏你還要不要命?你非要因為那點錢搭上自己的命是不是?”
“那怎麽是一點錢? ?”夏曉賢閉了閉眼睛,“以前我就打算把我媽給我的那房子給藍藍貼補家用,原想這次賣了能再大賺一筆,起碼以後她日子就不用愁了。可是沒想到? ?沒想到這房子賣了,錢也沒有? ?”
“老夏,年輕人過得好不好那是他們的事,他們得積極努力,很多事情我們想幫也是幫不了的!為孩子服務了一輩子,你難道還想死在他們身上不成?”
“不行,不行。這房子不管怎樣,一定得拆。天一? ?”夏曉賢費力地召過女婿,“你先別把這事告訴你爹,知道不知道?”
“嗯。”
盡管發財的希望現在看來是沒有了,人也病倒一個,可不管怎樣,這日子還得過。江藍請假看護病號,江大成老了,負責在家做飯,然後送來,李天一則要養家糊口,爭取不讓事情更加雪上加霜。這天喂完夏曉賢飯,她老吆喝著手疼,江藍低頭一看,原來是血管鼓了,趕緊起身去找護士。
護士找來了,人卻不在。
夏曉賢拔掉針頭,從病房逃跑了。
這事讓江藍簡直成為千夫所指,“你說你怎麽回事,怎麽連個人都看不住?”上上下下將病房樓跑了個遍,江大成急得臉上全是汗,“你媽這還病著!要是出了事情,這可怎麽得了?”
“爸,我就出去一小會兒,回來一看媽就? ?”
“你還哭!還不趕緊找人去!對了,給天一打個電話,讓他回來幫著找你媽!”
“知道了,爸? ?”江藍掏出手機,剛想撥李天一的號,手機突然響了,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可是聽入耳朵的卻是個熟悉的激動的聲音。“藍藍,咱們的事情有望了!你知道那華夏負責征地的老總是誰嗎?是韓嘉平!是你前男友韓嘉平!”
江藍完全沒聽進去,“媽,你怎麽出去了?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就在華夏公司門口!藍藍,上天有眼,咱們的事情可算是有希望了!”夏曉賢心情激動,“我都沒想到這世界這麽小,這負責項目的居然是嘉平,藍藍,你? ?”
江藍這才反應過來,“什麽?是嘉平?”
“是!就是他!我打聽好了,”夏曉賢給了四個字的結論,“千真萬確!”
這叫什麽啊?這難道叫做“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來大家都準備集體吞藥去死了,卻發現這吞下的藥是假的。就這感覺,沒錯,這種形容很貼合老江一家子的心情。
一家人把夏曉賢接回了家。還未喘口氣,夏曉賢開始下命令了,“藍藍,憑你和韓嘉平的關係,你趕緊去問問他是怎麽回事。我打聽好了,這個項目就歸他全權負責。你還有嘉平的電話號碼沒?”夏曉賢掏出手機,“這上次的號碼我還沒刪,你趕緊記下來,咱明天? ?不,今天晚上就和他聯係。”
江藍沒有回答,動都沒動。
“哎,藍藍,你趕緊拿手機記 ? ?”夏曉賢話說到半邊,這才覺得情況不對,李天一一臉鐵灰,緊抿著唇坐在那裏。這樣明顯的表情,再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是傻子。
“天一,”夏曉賢轉頭看著女婿,“你好像不太高興?”
“媽,讓藍藍主動和那男人聯係,我做不到。”李天一一揚眉毛,“這是色誘嗎?”
“你做不到?那你能想出別的法子來讓咱們的錢都回來嗎?”反問一句之後,見李天一臉色更難看,夏曉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難聽:“那你想怎麽樣?要不要藍藍給你表個態?”
“媽,你別讓我表態。你以為我想去?”江藍一臉不耐煩,“為了這事去求人,我也丟不下這個臉。這事情辦成辦不成還兩說著,辦成了,我也不是民族功臣,搞不好有人還懷疑我是和人上床才換來的;這要是辦不成呢,這可好,我就是徹徹底底的家族罪人了,不僅拿不到錢,搞不好自身清白還毀了。不管怎麽樣,反正我都會裏外不是人。”說完江藍轉身便走。
“江藍,你給我站住!”
“我偏不站住!我現在就去養胎,”江藍抻著脖子向前走,“你們愛怎麽辦怎麽辦好了。”
剛邁了兩步,胳膊被拽住,“藍藍,”李天一的聲音很低,“你去,我同意你去。”
“這就對了,天一。要我說你就不該有這麽多想法。你是對藍藍不放心,還是對你自己沒信心?再說,藍藍這還懷孕了呢,懷的可是你們李家的孩子,你指望她現在一個孕婦和前男友見麵能發生什麽故事?況且,就算你覺得藍藍好,人家可未必呢!這韓嘉平已經坐到了這麽高的位置,”夏曉賢輕笑,“你能確定,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還會惦記一個已婚婦女?”
話說到這份上,李天一隻能悶悶點頭。
“好,藍藍,現在天一也答應了,你晚上就給他掛個電話,約他出來見個麵。趁現在事情還沒鬧多大,趕緊把事兒辦利索了。”夏曉賢抿唇,“接下來咱們要同仇敵愾,誰也不準耽誤大事,知不知道?”
夏曉賢想得很是好,讓閨女和前男友接上頭,再用過去的感情做一個調劑,這事情準能順妥了。她這老太太要做的,就是養好自己身體,順便再安撫一下後方李天一的軍心。可是沒想到,兩天過去,才知道事情遠遠不像她想的那樣順利。
打了兩次電話,居然都沒人接。江藍心裏開始有了不祥的預感,再加上天一在旁邊夾槍帶棒的諷刺,這樣的不安更加強烈,她決定找時間親自去華夏一趟。
報社的編稿工作一如往日地繁重,這年頭,不會有單位因為你懷孕而降低你的工作量。而前段時間老是請假,盡管不說,江藍也能看出領導對她也有了些意見。所以這段時間必須得任勞任怨,好好表現。
正懷著這樣的心情投身於工作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因為還注視著稿子,江藍看也不看便接起電話,“喂,哪位?”
“我是韓嘉平。”
這五個字傳來,江藍的手猛地一顫,差點將杯子掃到桌子底下。
兩人約定在報社門口的上島餐廳見麵。
約著12點見麵,可是11點半江藍就來到了上島餐廳等著。待到11點50分,這才遠遠地看到他那輛大奔不疾不徐地駛來。看到他的刹那,江藍連忙站起來,“你現在很厲害啊,忙到電話都沒時間接?”她有意打趣緩和氣氛,“你想吃什麽?”
“隨便,”韓嘉平微微一笑,“還是以前的規矩,按照你的胃口,再來一份好了。”
江藍怔了一下,隨即用力翻著菜單,“你這點很好,雖然身份高了,地位高了,但好在還有些沒變的。”
“那你是希望我變還是不變?”韓嘉平低頭攪了攪先上來的咖啡,“你今天找我來,是有事情吧?”
“對,是有些事情想要麻煩你。”
“我們之間不需要麻煩,雖然你不待見我,但我現在卻還是沒辦法地很待見你,”他唇間笑弧更深,表情有一些曖昧,“如果我能幫上忙,我一定盡力。”
“這話先別說這麽大,你如今是華夏的總經理,權高位重的,萬一我提出什麽非分的要求來,莫非你也答應?”江藍抿了抿唇,“不過你放心,這事就在你權責範圍之內,你如果想幫,肯定可以。”
他眼角閃現出好奇的光彩來,“什麽事?”
江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其實這事說起來也挺不好意思的,我公公家不是要拆遷嗎?我媽看人家都這樣做,自己也動了歪念頭,把耕地上都蓋滿了房子,就想賠償的時候多拿點兒錢。如今我們傾家**產的,房子也蓋完了,甚至還在旁邊種好了樹,可是剛聽到你們的消息,不偏不倚的,剛不拆我們那裏。嘉平你想想,我們這不是白忙活了一場嗎?”
“哦,有這樣的事?你們是哪塊地?”
“三河鄉知道嗎?就是三河鄉沿河的那一片,對了,在拍賣會上,緊靠著A43號地塊的那塊。”
“是那塊啊。”
“對啊,我聽說如今這項目是你全權負責的,就想趕緊來谘詢一下,能不能? ?”她想了半天,最後琢磨出個中性詞,“能不能想想辦法?”
“藍藍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征用你們的土地?拆你們的房子?”“是? ?確實是這個意思。”
“這倒有些奇怪了,我們接觸過很多不希望拆遷的例子,卻沒見過像你們這樣上趕著拆的? ?”韓嘉平笑了笑,“你家是求著我們拆?”
他這樣一說,江藍更不好意思,“我們家情況? ?這不是不一樣嘛。本來想靠著這個能多點錢,沒想到? ?”
“沒想到我們不用?”
“是。”
“藍藍,如果說別的忙我倒還可以幫,但是這個 ? ?”他蹙了蹙眉毛,“問題是我們這方案已經做上去了,上周三已經呈報給了董事長。”
“那不能改了嗎?”
“基本不能。”
“一點餘地也沒有?”
“對。”
江藍的臉色刷地暗下來,她不敢想象夏曉賢聽到這話會是什麽反應。上次那事情已經讓她腦出血,這次說不好聽的,估計直接抬太平間的可能都有,“那既然這樣,我? ?”她“我”了半天,想要離開,但是看看前麵的菜還紋絲沒動,隻能扯起唇角笑了笑,“嘉平,謝謝你這個消息。”
卻見對麵的男人笑容消失,“藍藍,你真是變了。”
他的話題變得太快,江藍抬起頭,“嗯?”
“以前你的表情是毫不遮掩的,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會強作歡顏,沒這麽多虛偽的東西;以前你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恭維,不會像這頓飯一樣,隻是短短五分鍾,就搜刮心思地說了我無數好話;以前你最討厭我故意牽扯和你的舊情,用咱們以前的關係來定性現在的事情,可是這次你沒有———這次你一方麵還想和我保持距離,一方麵又對我故意叫的多次‘藍藍’這個親昵的稱呼持無視態度。藍藍,”他最後下了結論,“你變化真大。”
這樣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放到透視鏡前透視了一遍,江藍恨不得當場就逃,“不知道你在國外待了那麽久,記不記得中國的一句話?”她訕訕地扯起唇角,“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那你現在是在屋簷下?”韓嘉平似笑非笑,“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樣子。”
這話多少又戳中了江藍的軟處,如果是以前,她會毫不客氣地堵回去,可是現在,她被一係列的消息打擊得銳性全無,“你再說下去,我就當你是想念上次那個巴掌了。還有,你可以覺得我現在境遇很慘,但我現在很幸福,雖然即將麵臨沒房子、沒車、沒孩子的命運。而且,天一解決不了的問題,你不也解決不了?”她笑笑,“比如眼下這個。”
男人悶哼了一聲,低頭又去攪咖啡。幾秒之後,他突然又笑,“不是我不幫忙,而是這個忙很難幫。”
“什麽意思?”
“不是我不幫你,你們老家那片地,我們本來也是要征的,可是最後關頭,出了一個意外事件。緊靠著你們的那家住戶,怎麽也不肯同意我們的條件,誓要與房子共存亡,所以怎麽著也不肯簽。”
還有這事?
“你也知道國家的政策,對於拆遷方麵規定很嚴,他們要是不想拆,我們是不能強迫他們拆的。後來我們項目組去現場看了看,集體覺得如果那住戶不挪動,我們這片地要這麽大也沒有什麽意義,於是便設定了全新的規劃,正好以你所說的老家的地為界限,靠河西邊的大規模開發,東邊幹脆都不動。”
江藍仔細想了想那片地的方位,整整五畝,確實都在東邊。
“如果你能做通那家的工作,或許這事還會有希望。但是那家的工作實在是太難做了,我們派了兩個工作組去,全都是铩羽而歸。我估計再做下去都能搞出人命來。我們是新公司,為謹慎起見,不會做這麽冒風險的事情。”
“那如果做通那家工作,我們這五畝地的房子就可以獲得賠償了?”
韓嘉平點頭。
“那嘉平,就把這勸拆的工作交給我們做好不好?”江藍心裏騰起希望之光,恨不得立即蹦起來,“你先盡量拖延幾天,如果不行,你們再上交那個什麽預算報告,行不行?”
“好吧,我盡力。隻是你要有思想準備,關於那家你肯定也有所耳聞,而且,未必好下得去手。”
“你先告訴我地址,姓名。行與不行,我們試試再說。”
“丁冪,就在你娘家樓下。”韓嘉平看著她,“對了,江藍,如果你想做這方麵工作,最好盡快,要是太慢了,我這邊也不好交代。”
江藍已經完全不知道他說了什麽,滿腦子回**的,都是丁冪。
居然是丁冪!丁冪!
許是把她的表情也看到了眼裏,韓嘉平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走了兩步,卻又像是想起什麽事情,折回來,“對了江藍,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情,如果你以後真想利用感情求助前男友,最好顧忌一下他的心情。讓現老公出現在前男友麵前,這樣的感覺? ?”他皺皺眉,尋思出一個詞,“很憋氣”。
江藍驀地抬頭,果真看見前方二十米左右,是李天一的身影。
“還有,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話嗎?你很有可能在某一天來找我,還是在你老公默許甚至是讚同的前提下。其實江藍,我那話是說著玩兒的,”他笑笑,“真沒想到這麽快就會一語成讖。”
話落之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