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嘉平前腳剛出了咖啡店,李天一後腳便跟上來,“怎樣?他和你說了什麽?”
“你指望他和我說什麽?他說了,代他向你問好。”
“就說了這個?”
“李天一,你到底想聽到他對我說什麽?”
“藍藍,你這是怎麽了?”李天一有些尷尬地看看四周,“我不是要問你這個的。我是想問問事情辦好了沒有 ? ? 是咱媽讓我跟過來的,說你身子不好,不能讓你太累,還給了我錢,讓咱倆打車回去。”
江藍憋了兩口氣,才勉強把那句“你不是來盯梢”的問句給憋回去。這樣的心理不對頭啊。她暗地裏聲討自己,怎麽見了如今有錢有勢的前男友,就覺得現老公裏外不是人?
“事情有轉機了,但是很困難,”江藍咳了咳,“韓嘉平說了,之所以不征用我們的土地,是因為前麵有一家釘子戶。你猜這釘子戶是誰”?她苦笑,“是丁冪,咱媽樓下那丁冪。”
李天一驚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是她?”
“是,所以這事說是有希望了,但還很難。韓嘉平說,就是這丁冪使的絆子,隻要她同意拆了,我們的地就沒問題。”
兩人回家和夏曉賢說了情況,與預料中不一樣的是,夏曉賢居然沒有大吵大鬧地罵丁冪不是個東西,而是異常地平靜,平靜得一家人都跟著不安。
大概過去五分鍾,夏曉賢終於說了第一句話:“藍藍,那韓嘉平是這樣說的?”
“是,”江藍又重複一遍,“隻要搞定這丁冪,就一切沒問題。”
“好。”
然後又是長時間的沒有聲音,夏曉賢閉著眼睛半躺在沙發上,那狀態就像是睡著了,正當兩口子商量著回家的時候,卻見她突然睜開眼睛,大步走向臥室。
“爸,媽這是在幹什麽呢?”江藍問江大成,“以我媽的脾氣,我以為媽會大罵賀京杭她媽不是個東西來著,沒想到卻這麽平靜。爸,你說媽是不是受刺激受大了?”
“你這個孩子,怎麽從來就不想好事,”江大成瞥她一眼,話雖是反駁,但眉眼裏也是憂心忡忡,“或許你媽有自己的安排。”
這話剛落,夏曉賢就帶著“自己的安排”出來了。隻見她拿出一個盒子,外殼仿佛是水晶做的,雖然蒙了塵土,但是輕輕掃一下,還是有著逼人的光亮,一個,兩個,三個? ?慢慢地,她從臥室裏拿出了五個這樣的盒子。
江藍不認識這東西是什麽,正要問,卻見江大成瞪大眼睛,“老夏,你這是要幹什麽?”
“我這輩子這個命喲,以為好不容易能比丁冪強一回了,沒想到這次又是她絆住我,”一邊兒說,夏曉賢一邊用抹布擦著那些盒子,細細擦拭,像是在擦一個個價值萬貫的寶貝,“我能幹什麽?一輩子好強好過來了,這最後還得再輸到她手裏一回。”
“你是要把這些東西給她?”
夏曉賢點點頭。
“這可是藍藍他死去的舅舅給你留下的東西啊!‘文革’都費盡心思藏起來的好酒,你不是還說要把這東西給藍藍的孩子以後當傳家寶嗎?現在你就送人了?你知不知道這現在多少錢一瓶?”
“一萬三。”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問過那麽多次,我怎麽能不知道?”
“這五瓶就是接近七萬塊錢啊,那你還給她?”
“給!當然要給!老江你不是成天說我會算賬嗎?”夏曉賢抬起頭,“這七萬塊錢比起二百多萬來,誰多誰少?”
“可? ?”
“甭可了,江藍,晚上和我一起去樓下。”夏曉賢站起身,咬牙,“她就是個石頭,我也得把她給啃下來。”
可是誰都知道,這決心好下,真正做起來未必是那麽回事。
江藍覺得這真是她有生以來最艱難的一次送禮任務,她都如此,那夏曉賢就更不用說了,和丁冪作了一輩子的對,中間吵也吵過,打也打過,甚至詛咒過人家的八輩祖宗。這樣一個恨得咬牙切齒的人,今天卻要笑臉相迎來送禮,單是想想,江藍都覺得五味雜陳。
而丁冪開門看到她們時,那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的樣子,更讓江藍對這樣的感覺確信無疑。
“夏曉賢,”丁冪堵在門口,看樣子壓根就沒想讓她們進屋,“你這是? ?”
“老丁,我有點兒事想要求你,”夏曉賢堆起笑容,舉了舉自己手裏的東西,“你能不能讓我先進去說話?”
俗話說,抬手不打送禮人。隻這短短的幾分鍾,江藍覺得快要把這一輩子的笑容都用完了。本來這事就夠尷尬和丟臉了,進門一看,居然賀京杭也在家。當時江藍就想奪路而逃,可現在情況不允許。總不能不打招呼吧?她尷尬地向賀京杭笑笑,卻見她隻扯了扯嘴角,便低頭去玩筆記本電腦了。
這時就聽夏曉賢不斷陪笑,“老丁,咱們之前的那些事都權當是我的不對,我現在和你先鄭重地道個歉,”她起身,居然真向丁冪鞠了一躬,“以前都是我不是東西,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
如果說起初還以為夏曉賢又有了什麽損招,這下丁冪可被嚇了一跳,“夏曉賢,你有事就直說。你可別玩這樣的。我心髒不好,經不起嚇。”
“好吧,那我就實話實說,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們天一是三河鄉人,這不他那地要占嗎?我們就在他家地上多蓋了不少屋,房前屋後還都種了樹,河塘也跟著填了,就想多弄點賠償款。你也知道我家不富裕,就為了這點賠償款,簡直傾家**產地把錢都押在了裏頭,就藍藍住的那屋,也讓我給賣了。可是沒想到,前段時間有人告訴我,這房子居然不拆,那地也不用了。”
“夏曉賢,你弄你的,這和我有什麽關係?”
“我之前也以為咱們沒什麽關係,但是昨天,我閨女打聽了華夏的高層,就是你也認識的那韓嘉平的消息,說我那房子和地之所以不征,是因為你不同意拆你家的房子。你家那房子就在我家的前頭,你要是亙住了不拆,我們家自然也不行。”
“夏曉賢,”丁冪終於聽明白了,“你這是來勸我拆房子?”
“是,是。”夏曉賢推了推那酒,“這是一點小意思,你先收下。”
“你把你那東西拿回去吧,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堅決不同意拆。”
“哎,老丁你別這麽硬嘛。我就納悶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不拆那房子呢?你瞧你一般也不去住,這要是趁現在拆了,不說別的,就你家那平方數,十好幾萬是有的。這十好幾萬放在手裏,再貸點兒款又能在咱們深州市區買一個小房子了? ?”
“夏曉賢,我謝謝你的賬目,我也知道你算賬算得比我好,”丁冪抿唇,“可我就倆字,不拆。你也知道我那房子的來曆,是我先生拿命換來的東西。我要是拆了,我有朝一日九泉之下都沒臉去找他。還有,我們家不像你家那樣有錢,在深州能有兩套房子。我們家京杭要是結婚,這男方萬一和你們天一一樣沒房子,我就打算讓他們在我現在這個房子住,而我呢,我就去三河那鄉下。那地方空氣好,環境好,還有個大院子,能養些小動物啥的。”
“那兒有什麽好的?你聽我說老丁? ?”
“甭說了夏曉賢,”丁冪作出打住的手勢,“如果是因為我打亂了你們的計劃,那我和你說一句對不起。但是我那房子是絕對不會拆的,第一,這不明不白的錢我不想沾;這第二,還是那句話,這是京杭她爸用命換來的,我怕以後百年見到她爸不好交代。所以,夏曉賢,請回吧。”
這戰爭結束得比夏曉賢想象得快,原想以她的花言巧語,這丁冪就算是不心動那也得有幾分猶豫。可沒想到隻短短二十分鍾就斷絕了她的念頭。
“媽,我看這事不好辦啊,”回到家,江藍皺起眉頭,“賀京杭她媽那態度太絕對了,這事恐怕不好掰過來。”
“她就是不好掰,我也得硬掰!我尋思著事情應該是這麽著,這丁冪看著老實,其實心裏鬼著呢,我和她打了這麽多年交道我知道,她這家夥最擅長的就是表裏不一。我估計她也許已經心動了,其實就想折磨折磨我。等她把我給折磨夠了,這房子也就該拆了。”
“媽,我覺得未必。”
“未必什麽?”夏曉賢一斜眼睛,“我就不信這世界上還有人能不愛錢!她家又不闊氣,還有一個到這兒會嫁不出去還賴在家裏沒工作的閨女,她家能不愛錢?”
江藍歎了口氣,“那你下麵打算怎麽做?”
“三國還有三顧茅廬一說呢,我從明天起啊就一天去一次,我就不信去上這十天八次的,她還能堅持得住!”
後來的事實證明,丁冪何止是能堅持得住,簡直是太能堅持得住了。頭幾次夏曉賢去,丁冪還勉強扯出個笑容來迎。可是到了後麵兩次,她是連笑容也沒有了,硬是連門也不讓進———
“夏曉賢,如果還是那事,不好意思,這門就不用進了,”她的回絕毫不客氣,“我就倆字,不拆。”
“你? ?”
門“哐”的一聲,關上了。
夏曉賢哪兒吃過這氣?連吃了幾天閉門羹,這下連上樓腿都哆嗦,“唉,真邪門了還!我上班的時候,領導都說我生了一張好嘴,怎麽這個丁冪就油鹽不進呢?”
“媽,算了吧?”這兩天的奮鬥也讓江藍苦不堪言,這是典型的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事兒辦得毫無尊嚴,“再鬧下去,錢沒要過來,臉都被丟光了。”
“你這孩子,臉值錢還是錢值錢?我就不信了,她難道還真是個無縫兒的蛋,找不到缺口?”
“我看是。”
“是什麽是!”夏曉賢狠狠地瞪她,“就算她丁冪是個無縫兒的雞蛋,你等著,我也要給她敲出蛋黃來。”
“我是能等,可人家韓嘉平那裏能等嗎?人家這好幾億的項目,就專等咱們一家人?”
江藍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可手機突然響了,一看到那號碼,立即臉色大變,“媽,是我公公的電話!”
“他的電話?他來電話幹什麽?”
事實再一次證明,不等人的何止是韓嘉平,還有一個更加愁人的李桂寶。這李桂寶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知道自己家有可能不拆,過來向兒媳婦打聽情況。
“爸,您是從哪裏聽到這個不拆消息的?哦,人家發了個圖?”
麵對李桂寶的逼問,江藍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遠遠地看到夏曉賢擠眉弄眼,又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正愁得抓耳撓腮,夏曉賢刷刷地在紙上寫下幾行字:“你告訴他,還得拆!”
“爸,”江藍轉過頭,“你聽的那消息不準,房子還是得拆啊。”
夏曉賢比劃出一個大拇指姿勢,又在紙上飛快地寫:“現在這時間正在做準備工作,讓他什麽也別做,就在那等著。也別聽人家亂七八糟的什麽話,就等著拆遷隊過去。”
江藍又如實敘述。好不容易這個電話結束,江藍疲憊地舒了口氣:“媽,這回連我公公都懷疑了,我看咱這事懸,要不? ?”
“要不就別幹了,任這三十多萬打水漂,讓這二百多萬付之東流?藍藍,你怎麽盡和你那爹似的就會說些沒用的話!”夏曉賢恨恨地咬牙,“真是的,也不知道隨誰,連個謊話都編不好。”
“你是沒聽見我公公那語調,聽說不拆,那高興得和什麽似的。”
“所以,你又心軟了?”
“我? ?”
“江藍,我發現你除了有個工作,別的一點也不如人家賀京杭。你瞧見沒有,不管咱去多少趟,人家賀京杭都和老太爺似的穩如泰山地坐在那裏,話都不多說一句,一看就有氣場。哪像你似的,兩句話就能讓你毛了爪子。”
江藍平生最煩的就是拿她和別人比,尤其是這最討人厭的賀京杭,“她氣場大又怎麽了?不還是沒工作?”
“哎,你還有理了是不是?你這工作不還是我給你找的?她那是沒人給找工作,她要是有人給張羅了,肯定比你幹得好? ?”
“媽,你到底是誰的親媽啊!”
卻見夏曉賢突然一愣,伸出手示意她噤聲,大概五秒之後才緩過神,“藍藍,我上麵那句話是說的什麽來著?”
“你說我處處不如賀京杭!”
“不對,我是拿你和她做了一個對比。”
“你說,賀京杭哪裏都比我強,她現在就是沒人給張羅工作,要是有人給張羅了,肯定比我還好? ?”
“對對對,就是這句!”夏曉賢突然嚷起來,“我告訴你,我有主意了,這次我就不信她丁冪還能死咬著牙關不拆!”
“媽,你有什麽主意?”
“先別問,”夏曉賢神秘兮兮地笑,“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江藍後來才知道,這“到時候”就是當天晚上。
丁冪還是像前幾天一樣,堵著門口不讓進,可是夏曉賢這次連東西都沒帶,卻仍笑眯眯的,“老丁,你辦事別這麽絕嘛 ? ?”她用手擋住即將關掉的門,“我這次來的目的雖然還是那一個,但是原因卻有創意了,你要不要聽聽?”
丁冪“哼”了一聲。
“你答應我拆了房子,我也不讓你白答應,許你一件事怎樣?”夏曉賢唇間弧度加深,“你家京杭還沒找到工作吧?你呢?這個當媽的,急不急?想必一個人的工資要兩個人過活,這也不易吧?”
丁冪一怔,“你這是什麽意思?”
夏曉賢一用力,趁她沒注意,趁機從那門縫裏擠了進去。
“哎,”丁冪伸手便要扯著她出去,“你給我? ?”
“出去對不對?”
“對!這裏不歡迎你!”
“老丁,這人太古板可不好。我保證,我說了我的建議,你就不會趕我出去了。”夏曉賢眯起眼睛,“咱們對抗了一輩子,現在合作一把怎樣?你拆了房子,我給京杭找工作,這建議怎麽樣?”
丁冪一愣。
從這愣的眼神裏,夏曉賢的心已經放了下來。
果真,大概五秒,隻聽丁冪口裏迸出倆字:“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要知道,我們家天一那工作可就是我給找的。這天一還是個專升本學曆,你家京杭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一本,我不許諾別的,起碼找個像天一那樣的工作,應該不會難。”
“那好,”艱難的對峙工作終於在這一刻達成了統一,“夏曉賢,你幫我家京杭找到工作,簽就業協議的那一刻,我就在這拆遷協議上簽字,怎樣?”
“一言為定!”
江藍沒想到老媽出的是這個主意,“媽,這工作是那麽好找的嗎?”
“你以為我覺得好找?我也知道不好找,要是好辦的事情還能值這麽多錢?”夏曉賢開始翻箱倒櫃地找電話本,“對了,藍藍,你先給韓嘉平打個電話,問他寬限一個月行不行?一個月內,我必然讓這釘子戶老丁給活動了!”
打電話給韓嘉平的時候,韓嘉平那聲音多少有些勉強,這江藍聽出來了,仔細咂摸一下,還有點“要不是你,我才不會這麽出力氣”的意思。可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她打電話的那個人,此時正與另一個人坐在一起。
很顯然,另一個人就是賀京杭。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給你打電話了,”瞥見韓嘉平的表情,賀京杭笑笑,“你知道她為什麽給你打電話要求延長時間嗎?”
韓嘉平搖頭。
“原因很簡單,就是在這短信裏,”賀京杭搖了搖手機,“我媽剛才給我發了信息,說她答應拆那房子,因為江藍她媽又來找她,這次不帶東西了,而是帶的條件。真的是很優厚的條件啊? ?”她的笑容加深,“說如果我媽在拆遷協議上簽字,她就負責給我落實工作。工作協議簽訂之日,就是我媽那拆遷協議生效之時。”
饒是韓嘉平做了足夠思想準備,這消息也把他給震撼住了,“哈,真是良苦用心,用工作來換錢,”他搖頭又笑,“這果真是江藍她媽才能想出來的主意。”
“是呐,說實在的嘉平,我真是佩服江藍她媽,”越想越好笑,賀京杭正身,“你說她主意怎麽就那麽多呢?和我媽媽鬧得那樣僵,還能屈尊下來向我媽道歉,還給我家送禮。那可是一萬多一瓶的酒啊,居然一下帶了五瓶!不過江藍的功夫顯然不如她媽做得好,當時她媽在那演繹得活潑生動,而她那臉色實在是不對勁兒,比她媽段數差多了。”
“她還太嫩。”
“可是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媽怎麽能那麽豁得出去呢?那麽貴的酒,一下子就是六萬多塊錢呐!”
“以六萬換二百多萬,你換不換?”韓嘉平斜眉,“她是機關算盡,那樣精明的人,會讓自己吃虧?”
“那你呢?你打算讓不讓她吃虧?”
他唇角又浮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來,並不直接回答,隻是看向遠處,眼睛細細地眯起,“你說呢?”
“我說不出來,反正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
“那就好,你就讓她做吧。反正你這工作本來也難找,江藍她媽給你找的工作,必然是鐵飯碗,”韓嘉平笑容舒緩溫和,“你權當幫我的額外福利,盡可笑納。”
她看著他的眼睛突然變得大膽,毫不遮掩地直視與逼仄,“那如果,我還想要別的東西呢?”
“那是以後的事情,”韓嘉平怔了一怔,“以後的事情,我們誰都不知道,不是嗎?”
賀京杭低頭,抿了口咖啡,她忘記了,在轉換話題這方麵,眼前這男人一直是高手。交往這麽久,她試過兩次,卻還是跟個傻子似的,屢敗屢戰。
“以後的事情怎麽辦?”他轉換話題,她也沒必要再深究,賀京杭抬起頭,“以後我要怎麽辦?”
“她們說什麽你都答應著,不就是一個月的時間嗎?以後想要看戲,大概都沒這麽好的機會。”
“好。”
“不過我倒是納悶她會給你找一個什麽工作。”
“我大概能想到,和她女婿一樣,做初中老師。”
賀京杭雖然沒有別的本事,但是占卜還算強,夏曉賢給她找的,就是這學校的音樂老師。賀京杭學藝術,這學藝術的通常就兩條路,第一,進藝術團體;第二,進學校。這第一就不要想了,想遍深州各大藝術團體,夏曉賢就沒個熟人。可是這學校就不一樣了,當初天一進學校,也是她托的關係。
當時托的那關係,其實還有點沾親帶故———是江藍她表舅家二閨女的三姑夫老餘校長。原本這關係夠遠了,可是在某一天,這校長還是教導主任的時候,勞煩夏曉賢給他寫了個人物稿子。就憑這稿子引起的輿論反響,這教導主任老餘連升兩級,連副校長都沒做,直接奔一把手來了。
所以,就憑這關係,夏曉賢和他關係日益熟絡起來。為了吸引優秀人才,中學設立了校內考核,考核過了就能成功入職。當時那李天一,就是因為他才進的學校。
夏曉賢以為女兒女婿都安排好工作了,這個關係以後也用不著,早就把這人的電話給扔到一邊了。卻沒想到這還有一出,她找了一下午才找到電話,謊稱賀京杭是她外甥女,求這老餘給安排一個工作。
當然,送禮是少不了的。上次給丁冪沒要的那幾瓶酒,轉手到了老餘那裏,連江藍都看不下去,“媽,你當初給我和天一找工作的時候,都沒這麽積極呢。”
“我倒是想積極,”夏曉賢掏出存折,仔細盤算著這個月的退休金發下之後,還能買多少東西再送給老餘,算完之後長歎氣,“你倆加起來能有200萬?沒200萬就別在這亂說話!”
“是,我倆加起來不是200萬,我們加起來250行了吧?”
“嘿,藍藍,你也學會了這樣夾槍帶棒是不是?我還是那句話,我也想抱著退休金過個好日子,可我這樣辛苦是為了誰啊,還不是因為你。”
“是是是,為我行了吧?”江藍翻翻眼皮,“可是媽,不是我打擊你積極性,也不是我自挫咱家銳氣,現在工作有那麽好找嗎?何況這賀京杭學的這破專業比我還爛,她現在又畢業兩年多,壓根就錯過了最佳的求職時間? ?”
“不管怎麽說,一定得給她找到。”
“那怎麽找?我看天一那校長可不積極。”
“咱是求人辦事,被求的人自然都要端端架子,哪兒有積極的?當初我給天一找工作,他那臉拉得比驢還長,這不天一也上了兩年班了?”夏曉賢蹲在那裏又查電話本,“他不積極熱情,咱就迂回。我記得你那蘇伯伯是教育局的領導來著,讓他施點壓力,沒準行。”
“蘇伯伯?哪個蘇伯伯?”
“就是咱上次旅遊時碰到的那個禿頂。”
江藍轉了轉眼珠,“媽!那是什麽蘇伯伯?咱那就是旅遊碰上了,加起來那話說了都不夠五十句!”
“你吆喝什麽?”夏曉賢瞪她,“你以為這人際關係是怎麽走出來的?就是這樣一托二,二托三延伸出來的。隻要有脈絡,就要盡力朝前搭話。還有,你那蘇伯伯在路上遭竊,不還是咱倆提醒,他才沒丟錢包嗎?就衝這,我就不信他完全不搭理咱們。”
江藍無奈地搖頭,在她看來,老媽真是走火入魔了。這一場戰鬥打到現在,其實她已經有“就這樣吧,咱自認倒黴”的意思,可是夏曉賢不一樣,她這麽個性格屬於隻要有一點希望,也要努力去爭取的主兒。
盡管這點希望,既不靠譜又沒臉麵。
可這奇跡,還真沒辜負“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句話———
先是跑了兩趟蘇伯伯家,送了三千塊的卡。又接著跑了三趟老餘家,送去一千塊錢,中間經曆了多少次磨難和坎坷都不提,老餘終於答應了,說倒是有個入職名額,隻不過還是得考核才能進學校。
“媽,她要是考不上怎麽辦?”江藍心有餘慮,“我看你先別這麽歡天喜地,這賀京杭可不一定能考上。”
“有什麽考不上的?當時天一不也是順利考上了?這怕的就是沒名額,有名額就是有了門路,天一啊? ?”夏曉賢轉頭,遞給他兩頁文件,“你下午給賀京杭,讓她把這個先填了。對了,為了保險起見,你輔導輔導她,你當時是怎麽考上的,一定要把這經驗教給她,知不知道?”
“媽,你要我們天一去伺候那女人?”江藍一聽就來了情緒,“我不要!”
“你不要?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還用上‘伺候’這個詞了。照你那說法,天一還準你伺候韓嘉平呢,這說來說去,不還是個信任問題?還有,你要是覺得丟人,你就想想你媽我,”夏曉賢瞪著眼睛,“你媽我為了這點事,都向一輩子結仇的人鞠躬盡瘁,就差跪下求饒了,你現在覺得的難堪有我難堪?”
“媽,可是這事讓天一? ?”
夏曉賢陰惻惻地開口:“200萬。”
江藍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在江家,如今這200萬就是死穴,一切都為200萬服務。
盡管現在看來,人人都像是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