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晴雪有些不忍,伸手上前扶住了武堯安。
“以後不要叫我大人了,我的假戶籍帶了嘛?等回了南邊就沒有武堯安這個人了。”
幾個人動作極輕,生怕吵到醫館裏的其他人,臨合上棺材,滿月還有些不放心的又扔進去一些吃的東西。
“大人放心,我已經讓棺材鋪的人把這個棺材打了洞,還給了些封口費。你且安心在裏麵睡著,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叫你。”
武堯安躺在棺材內看著兩個人點了點頭,隨之便被黑暗籠罩住。
“寺長大人!醫館傳來了消息,說是武大人已經不行了,她身邊的兩個侍女已經按照她生前的遺願將屍體...”
“什麽?”
尉遲一下子沒有拿住手中的筆摔掉了地上,看著眼前來傳信的小廝有些不敢相信。
“武大人...武大人已經,已經...”尉遲起身,一下子推開眼前的小廝,正準備出府衙,另一個小廝又大喘著氣跑了過來。
“大人!長安城派來的官員已經到了,眼看著就要到府衙,聽說來的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大人還是出門去接一下的好。”
聽到這些尉遲深吸一口氣,隻得將心中的那一股不忿憋回去,轉頭看了一眼第一個來報信的小廝。
“大人的事情我知道了,自會寫明報給長安城。”
尉遲出了府衙,草草地迎接了來接手的侯大人,又將所了解的情況交代了一些。
“你是說滄州的師爺已經把柳伏的罪證都交給你了?”
“是。”
尉遲說著將那些她還沒來得及證實的證據交了出去,反正也不是武堯安查案子,這些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想到武堯安,尉遲又恍惚了一瞬。明明前幾天她守夜的時候郎中還說燒退了就好了,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寺正?寺正?”侯大人連續喚了兩聲,尉遲才回過神。
“嗯。”尉遲平聲應道。
“那就好,等一會我把證據都整理一下,你回長安城以大理寺的名義呈上去。”
“回去?”
尉遲本想候大人來了,她可以借機留在這裏去查查武堯安到底怎麽回事,可怎麽一竿子又被支回了皇城?
“你剛才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嘛?這些東西隻有你送回去才最可靠。我聽說武堯安的狀況不是很好,這裏也沒你什麽事情了,去看看她吧。”
尉遲點點頭,並沒有反駁侯大人,她現在急切地想要回到醫館。
見尉遲離開,侯善業將左右屏退,看著師爺高堂的字跡臨摹了幾遍後便拿出來幾張新紙,將一些罪證卸載了新紙上,隨後夾在了高堂的那些證據中。
“武堯安呢?”一進醫館,尉遲便拽著正在給病人做針灸的郎中問道。
“這個時辰...”郎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刻漏“這個時辰應該早都出城了。”
“你不是說散了熱就沒事嘛?怎麽突然間...”尉遲不忍再說下去,她害怕自己聽到任何死亡的消息。
“今早您走了之後,那位大人突然就沒了氣息,後來我們用了很多藥都不好使,想著今日天氣變熱,又給她開了一些屍體防腐的藥。”
屍體防腐...屍體防腐,尉遲身形一晃,險些摔倒在地,還好本能反應抵住了桌子。
“大人,我看你氣血不佳,要不也給你紮幾針?”
尉遲並沒有理會郎中,晃著身子走到了後庭,走到了武堯安之前養傷的廂房。
可這廂房除了她自己的一些衣物,並沒有武堯安住過的痕跡。尉遲坐在床邊,失了魂一樣望著院子裏的一切。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就像人間蒸發一般。
“大人!大人?”
那府衙的小廝走到尉遲麵前晃動兩下,待尉遲回過神後才繼續說道:
“大人,侯大人那邊已經將罪證整理好,天黑之前你就可以出城。”
“這麽快?”尉遲收起心思,勉強讓自己鎮定起來。
“大人,不快了,還有半個時辰城門就會關閉,長安城裏還有人等著這些東西呢。”
尉遲將自己留在醫館裏的衣服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跟著小廝又回到了府衙。
“你這兩個人不錯,我這裏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讓他們跟我一起回長安就行。”
侯大人說著頭也沒抬,那小廝將桌子上的木箱交到了尉遲手中,但尉遲並沒有在屋子裏看到大吳和大力的身影,那他們是怎麽聯係上的?
見尉遲接過木箱,卻並未有所行動,那小廝提醒道:“寺長大人,你可以回長安了。”
尉遲轉身前又多看了這小廝一眼,這人語氣聽著很尊敬,可行為舉止卻處處透露著逾越。
邁出廂房之前,尉遲轉頭看向侯大人,那人的臉埋在陰暗處,尉遲並不能看出對方的情緒。
“大人可還有事情要交給我?”
“你手裏的,就是最重要的事。”
長安城內,太尉府的喜事已經傳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太尉也跟著春風滿麵。
武堯安的死訊已經傳回長安城多日,聖人雖有感慨,可卻隻是給了貴妃一些賞賜。
這一舉動,更讓太尉覺得武氏一脈或許已經不複往日榮光,再加上府上的喜事,也便放鬆了許多。
“姑娘,還好這郎中開的藥多,不然你這傷口,要是潰爛可就麻煩了,不過這留疤是難免了。”
武堯安張著雙臂,神色輕鬆地坐在窗前享受著滿月的服侍,幾天奔波下來,她這傷也養得差不多。
“這點疤,不礙事。”武堯安說著一臉自豪,那尉遲身上的疤可比她多多了。
隻是一想到尉遲,武堯安原本自在的神色突然低落了許多,這麽久也沒那人個消息。
“尉遲的動向還是要及時告訴我。”
“想必是還沒有回到長安,等她回了長安自然會有消息。”滿月說著臉上噙著笑。
“等她回到長安...”
武堯安仰頭順著窗戶看著外麵的景色,想必等尉遲回到長安,這長安城便不得安寧了。
尉遲勒住馬,看著麵前高聳的城牆,以及城牆上長安城幾個大字若有所思。
上次她出長安,奉聖命去西域刺殺一個細作,雖然跟太尉沒多大關係,可來去的路上都不算太平。
怎麽這一次她帶了一個這麽大的罪證回來,反倒是風平浪靜,順利到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是長安城。
那守城的見是尉遲,也沒有過多的為難,直接將人放了進去。一進長安城,尉遲並未回國公府,而是帶著身上的證據直接去了皇宮。
聖人看到這些東西後並沒有說什麽,反而是讓循毓送尉遲出宮。
“武堯安的事情我聽說了,你之後打算怎麽辦?”當哥的很明顯感受到了自家妹妹的情緒,開口關心著。
“辭官,聖人剛剛已經應允。武堯安不在了,我在這長安城也沒有意思。”尉遲說著露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還是別笑了,再離開長安之前還有事情要你去做,明日太尉府婚宴,正好尉遲家的這份賀禮你去送。”
說道太尉府,尉遲看了眼四周,長廊之內並無他人,便開口低聲說道:
“我剛剛可是呈上了一些關於太尉的罪證,為什麽這次他並沒有攔著我回長安城?”
想必是聖人最近的態度,就連他都有些摸不透最近聖人在想些什麽,太尉那個人精是不會輕舉妄動給自己惹麻煩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循毓看向尉遲,尉遲看到自家大哥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些什麽。
“宮裏的路我熟,賀禮我會去送。”
尉遲沒有等自家大哥回答自己,便疾步走出皇宮,出了皇宮尉遲也並沒有回鄂國公府,而是直接去了武堯安府上。
即便是過了這麽久,她心中依然希望定州府內的那些事情隻是她的一場夢,等她回到武堯安的府上,夢就會醒來。
武堯安會在府上等著她,晴雪會跟在武堯安身後,而滿月則早早地準備吃食。
可站在武堯安府邸前,尉遲還是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門前的落葉和積攢的灰塵都在告訴她,這個府邸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
眼淚在眼眶中轉了兩圈後尉遲還是後退了幾步,一陣微風將門前的枯葉卷起,尉遲翻身上馬回了鄂國公府。
回到鄂國公府沒多久,聖旨便緊隨而來。待宣旨的人走後,尉遲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循儼。
“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讀聖旨的時候我就在了。”循儼說著將胳膊搭在了尉遲的肩膀上“你還別說,這招真狠,一箭雙雕。”
尉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聖旨,稍微低了一下身子將循儼的胳膊抖了下去。
“早不貶晚不貶,偏偏等到大喜的日子,當著全長安城達官貴人們的麵讓你去做。”
“整個長安城,也隻有我敢接這道聖旨。”
畢竟整個長安城內,也隻有她一個人想要辭官,有這麽一個條件,聖人怎麽會不好好利用一番。
太尉府的消息沸沸揚揚的鬧了兩天,尉遲才將這塊燙手的山芋扔出去,她雖然是解脫了,可太尉卻成了全長安城人們飯後的談資。
“這就走了?”循儼是看不懂這個堂妹了,不過對於對方去雲遊他到沒有多大的感覺。
但循儼私心還是想要尉遲多留些時日,畢竟這長安城的天也不是光變太尉一家,恐怕這鄂國公府也要風雨飄零些時日。
「正文部分已經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