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傳說中的小胖子此刻剛從球場上回來,一身臭汗的在宿舍裏衝澡,他今天心情很好,一邊衝一邊哼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浮沉隨浪記今朝,滄海笑…”記不住詞的地方他就以口哨代替。洗完澡他就直接從浴室裏汲著帶水的拖鞋走到對麵開著的方俊的房間裏串門,“噯噯,水,水,我這剛拖地呢。”
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生轉過臉來,長著一張令女生心生妒忌的巴掌尖臉,膚色甚為白皙,看起來很清俊。和他一比,李浮生像極了熊出沒裏的熊大。
“嘿,車鑰匙還你,油加滿了,多謝哈。”
“不客氣,你用好啦?”
“嗯,就接個人。”
“什麽人勞您大駕當司機呀?看你對樊導也沒那麽巴結。”方俊推推他的黑框眼鏡,模仿柯南斷案的標準動作,“是個女的吧?”
“上海來的項目組同事。”李浮生擺擺手,“那我先撤了。”
方俊就像嗅到了獵物的狐狸,一把攔住李浮生,“噯,怎麽著你得請我吃飯吧,為了買這輛車,我可是勒緊褲腰帶,天天日光,昨天送小雨回家,錢都讓她搜刮走了,這兩天吃飯我就跟著你了,你去哪我去哪。”
李浮生皺了皺眉頭,“我借你錢,自己吃去。”
“那怎麽好意思,再說我也沒錢還你,我吃的不多,你就當報答我借你車了,租車一天還得好幾百呢,何況我的車那麽新,一點不給你跌份,還給你加分不是。”方俊狡猾的笑了,“隻是跟著你混飯吃,兩天而已,吃不了你五十一百的,你賺大了。”
李浮生有點不耐煩,“中午我和別人約好了,帶你去不合適。晚上我請你。”
方俊一聽這話兩眼放光,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小雨不在,多餘的精力沒處發泄,他正憋的慌,他直覺李浮生有熱鬧好瞧,此刻絕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沒啥不合適的,你就說我是你親戚,啊,說我是你表弟,大老遠來看你,下午就走,你吃飯帶上我也很正常,對吧,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哈哈。”他為自己找到的理由很得意,右手順勢去拍李浮生的肩膀。
李浮生有些嫌惡的躲開方俊那隻妄圖搭在他肩上的多情的手,要不是他與此人四年同宿舍,要不是知道此人有一青梅竹馬的女朋友,要不是一直了解此人玩世不恭的脾氣比他有過之無不及,要不是一向見識此人亢奮的八卦神經,他想,他多半和很多不熟悉方俊的人一樣,會誤以為他是個gay。
也因此,他了解一旦被方俊纏上未果會有什麽苦頭吃,他有些頹喪的捏了捏拳頭,“嘿,方斯文,12點半,水煮三國。你自己去,我還有事。”他喊出方斯文這三個字,那是罵他斯文敗類了。
可是方俊在他背後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臉上一副小人得誌的猖狂,絲毫不以為杵,他覺得自己端端正正踩住了李浮生的小尾巴。
李浮生還是留了一手,他與褚青約好的時間是12點,這多出來的半個小時足夠他解釋方俊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以及,與褚青單獨聊聊。他當然不會用表弟之類的借口,那樣太假。他隻是打電話和褚青說有個同學想問問上海那邊的就業情況,可不可以一同見個麵。褚青不是小氣的人,而且也覺得單獨和李浮生吃飯有點尷尬,欣然同意。但心中再一次覺得李浮生此人狀況百出,不靠譜。
當李浮生11點40分走進水煮三國時,他看見方俊坐在右邊靠窗的位置對他熱情的微笑。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抑製住自己捏碎這小子的衝動。
方俊對他拚命招手,“快感謝我吧,多虧我到得早,不然這麽好的位置就被別人搶去了,今天可是周末,人多死了。”
“我謝你大爺。”李浮生忍不住爆了粗口,這人嘴這麽碎,為什麽投胎做了男的,還讓他李浮生碰上,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他鬱悶的坐下,心裏預備好的一套說辭都用不上了,有這小子在,什麽準備都是白費,他隻能聽天由命。
他心中憋悶,雖然盡力調整,但是褚青進來的時候還是看出他一臉黑氣,語氣淡淡的。倒是旁邊那個不認識的男生一臉熱情的殷勤招呼,“我叫方俊。是李浮生的同學,久仰久仰。”方俊扭頭去看李浮生,暗示他為雙方介紹,可是李浮生壓根不看他,褚青大大方方道:“我叫褚青,來西安出差,現在算是李師兄的同事。以後還請方師兄多多指教。”方俊嘻嘻哈哈道:“哈哈不敢不敢,好說好說。”此人話風和外形一點不搭,不過有這麽活躍的人在,吃飯倒是不冷場。
方俊倒真是絮絮叨叨問了褚青好多上海的事情,一張嘴幾乎沒閑著,李浮生根本插不上嘴,隻埋頭苦吃。吃了一會兒,方俊突然問道:“昨天那輛車不錯吧?”
“車?”褚青一時沒領會他的意思,有些費力的思索。
“什麽?不是你嗎?”這下輪到方俊詫異了,他扭頭問李浮生,“昨天你不是去接這位褚師妹?那是誰?”
李浮生恨不得把鍋裏的水煮牛肉都撈出來塞進這位八卦兄的嘴巴,他嘴巴裏正費勁的嚼著一塊想必纖維還未完全煮爛的牛肉,額上青筋暴起,吃相猙獰,看起來一時騰不出嘴巴來理會方斯文。
褚青忙道:“是我是我,車子不錯,師兄車技也很好。”她其實昨天根本沒留心什麽車子,隻是不想拂了李浮生的麵子。她見方俊意猶未盡,想想補了一句,“方俊師兄,車子是你的嗎?果然人靚車酷。”
方俊拊掌笑道:“褚師妹果然聰明,你怎麽知道車子是我借給小李的?哈哈那車我剛開了一個月,一般人我不借給他。”
見李浮生還是借車去接她的,褚青不由得心中感激,她也看出這個方俊可不是真對上海就業形勢感興趣,這頓飯說不定是因為車子訛李浮生呢,看他一張臉比包公還黑。平時囂張起來陰陽怪氣的李浮生此刻吃鱉,她覺得好笑,這個方俊真好玩。
她順著方俊話頭問,“方師兄,借你車是不是有什麽契約利息?比如三天不準說話不許笑之類?”
方俊噗嗤一笑,幾乎噴飯。李浮生有點訕訕地,這兩人今天幾乎是聯手起來消遣他,卻也憋不住笑了,吃飯以來第一次開口,“褚青你不用喊方俊師兄,他有個綽號方斯文,斯文敗類,最貼切不過。”
方俊立馬抗議,兩人唇槍舌劍,之前李浮生臭臉的尷尬消弭幹淨,一頓飯吃得好不熱鬧。
飯後方俊一定堅持用他的好車送褚青回15分鍾步行即可到達的學校賓館,褚青這下好好看清楚是輛大奔,少不得狠狠誇上幾句。
見褚青下車告辭而去,方俊瞥了副駕駛的李浮生一眼,長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