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文歎道,"挺好挺聰明一女的,長得也不錯,不過老李啊,我覺得人家壓根對你沒那個意思呢,要不你開這一晃眼大奔人都沒注意到。你可得好好謝謝我,有我在,這吃飯氣氛可不一樣吧,關係一下被我拉近好多吧。”

李浮生甕聲甕氣答道:“我謝你呀,你想多了,我們就是朋友。”

方斯文冷笑道,“那算我白操心,我看人家可真是隻拿你當一朋友,你可得當心自己喲。”

說話間,車已開到博士生樓下,李浮生下了車便揚長而去,壓根不理方斯文,這時倒恢複一貫的瀟灑勁了。

春季的校園很美,航天樓背後的小噴水池裏開滿了黃色的睡蓮,一排排柿子樹被風吹的嘩嘩作響。這所素以工科見長的校園此刻充滿了樸素的人文之美。

褚青特意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她已在實驗室溜了一圈,空位不多,看來隻能在李浮生對麵、並排和前麵挑選,她決意坐他對麵,那樣既方便討論,中間又可以擺上很多綠植來隔絕,隻要把顯示器墊的高點,不至於自己的舉動都落在李浮生眼裏,相對自由。中午吃完飯,她覺得李浮生此人很難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因此除工作外不想與他有太多交集。至於李浮生借車接她有何深意她更沒深究,枉費他一片苦心。

李浮生自然無異議,隻是褚青竟然挑了一個離他最近的位置令他頗感意外。他看著褚青低頭擦拭桌子,額發遮住半邊臉,襯出小巧的下巴,心中一動,旋即想起方俊的忠告,一時竟有些失落。實驗室裏幾個年輕的大學生還是單身的,周末也賴在實驗室蹭網,此刻有幾個圍在褚青身邊,嘰嘰呱呱,問長問短,顯然是對這個上海來的師姐頗有興趣。

為首一個年輕人叫謝文韜的,中等身材,皮膚微黑,為人極是活絡,嘻嘻哈哈說要請師姐吃晚飯,大夥兒都起哄說一起去。褚青笑道:“多謝。今天晚上宿舍老友聚會。改天我請大夥兒吃飯。”那謝文韜也不過是客氣一句,見褚青推辭便罷了,倒是旁邊一個高個子女生一臉失望,褚青看在眼裏,自是十分驚訝。

李浮生默默打開電腦,戴上耳機聽音樂,一瞬間,世界安靜了,外麵的熱鬧都與他無關。隻是他這般如老僧入定,身旁眾人頓感無趣,紛紛如鳥獸散。褚青好笑,走出實驗室時,她一一與大家打招呼告別,一個麵容甚是清秀的女生像是受了驚擾,從電腦前抬起頭來,對褚青淡淡點頭微笑,又迅速的埋下頭去,那份清冷倒是和李浮生相映成趣。

褚青叫不出她的名字,她不是剛才那群學生中的一個,但褚青心中湧出一個詞:冰山美人。美,且冷。她不知自己此刻在李浮生心中也是如此。

褚青到達積香居時,厲玲和蘇玫早到了,607宿舍6人,她倆和陶子昕都在西安。厲玲年紀最大,結婚最早,兒子已經三歲了。趙嵐留在深圳,薑海蓉去了加拿大。蘇玫是重慶人,嬌小玲瓏,膚白貌美,是當年的係花之一,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生不計其數,從本係到外校的都有。蘇玫說話喜歡拖長尾音,一口麻辣的四川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卻是百轉千回,纏綿軟糯。厲玲稱小蘇是武裝到聲音的美女。

果然蘇玫一開口招呼褚青,正在擺盤的男服務員就如過了電似的,情不自禁轉頭看她。蘇玫習慣了被人注視,微微一笑,說道:“麻煩再上一壺茶和果盤,我們還有一個人沒到,等齊了再上菜,謝謝。”那服務員得令雀躍而去。

褚青笑道:“果然美女出馬,一個頂仨。當年我們上學打飯,大師傅就偏心,同樣的菜,蘇小妹要比我們多得多。”厲玲接口道:“是啊美女就是有優勢,工作了才發現這世界到處是看顏值的。”蘇玫忙笑道:“兩位大美女還擔心什麽顏值,今天難得聚會,你們可得好好恭喜我。”厲玲摟著褚青道:“蘇小妹要結婚啦。正好你趕上在這裏。”褚青樂道:“日子終於定下來了?太好啦!早點結婚,也給我們這些剩女留點機會,要不好男人都被你一人收割了。”

蘇玫格格笑:“青兒近來恨嫁的緊,趕明兒我給你介紹一個好的。”褚青笑道:“不行不行,見過你的人,心思怎還會在我身上,有道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你欠下的情債我可還不了。”褚青隻是開玩笑,她們素來玩鬧慣了,卻見蘇玫欲言又止,一張笑意融融的臉上掠過一絲黯淡,隨即恢複,但那笑容卻像冬窗上的霧一樣稀薄。

褚青自悔失言,轉頭看向厲玲求助,厲玲忙笑道:“婚紗照拍了沒有,快給我們看看。”蘇玫拿出手機,“手機拍了一些,正片還在修,先給你們看看。”兩人讚歎一番,褚青看新郎不是席捷,心下咯噔一聲,有些明白蘇玫臉色為何難看,竟也不敢多問。轉頭看厲玲,見她並不意外,心下詫異。

蘇玫天生麗質,人卻並不風流,追她的男生雖多,她隻以禮相待,待人接物極有分寸。但總有些不識趣的人反複糾纏,蘇玫不堪其擾,後來還是厲玲給她出了主意,說你早點找個男朋友,別人就算不死心也會有點忌憚。對於蘇玫來說,找個愛她的容易,找個她愛的卻難。她也談過幾個男朋友,心裏總有一點不足,直到遇到席捷,褚青她們才見識到什麽叫天雷勾地火,什麽叫珠聯璧合。兩人一同出席任何活動,總是吸引眾人目光的焦點,那時蘇玫一臉幸福的憧憬未來的眼神褚青記憶猶新。

像是看出褚青的疑惑,蘇玫對她笑道:“他叫葉守仁,說來奇怪,我第一次見他,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們有很多共同之處,他很懂我。”

褚青輕輕嗯了一聲,她記得今年蘇玫還去席捷家過年了,兩人都已談婚論嫁,到底出了什麽事當事人不說她也不好問,即使是一個宿舍的姐妹。她隻是心下惋惜,可是仍舊微笑說:“他看你的眼神很寵溺,一定很愛你。恭喜你啊,小蘇。”蘇玫笑的甜甜的,“是,他事事以我為重,我心裏很踏實。”雲淡風輕的語氣竟帶著過盡千帆後的滄桑,令褚青不由生疑,那席捷還不算事事以她為重嗎?一顆心都恨不得栓在她身上,隻是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了。

三人又聊了些別的,見陶子昕一直未到,都有些著急,半晌陸群打電話來請假說子昕有些見紅,已送醫院了。大家心裏擔心,草草吃完飯,就去醫院探望。好在沒什麽大事,醫生囑咐多臥床靜養保胎。褚青心中歉疚,又不好多打擾,一路默默,也就沒有多問蘇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