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極快,轉眼間過了一月。
這一日,外史前來覲見,出使的除了東臨一品大員外,隨行的便是東臨國皇太子容淮。
白玉盤龍台階高處,太監高喊,“陛下口諭,宣東臨來史,東臨太子容淮——覲見。”
一時鼓樂齊鳴,容淮著一身丹鳳朝陽的袍子,立的端正筆直,單看後背清瘦卻不單薄,捧著國書朝台階上走,發冠上那顆明珠隨著動作亂顫,就遠處看,好一個身形修長玉樹蘭芝的俏公子。
菊青如是說的,將一盞茶送到了蘇綰綰身旁。
蘇綰綰把茶捧起來咕嚕喝了大半,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如今既非節慶,也無交戰,東臨為何會派皇子出使?是從前便有的慣例嗎?”
菊青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據奴婢所知,我國與東臨國交好,早有聯姻之名。”
話隻說到此處,蘇綰綰卻聽出其中味道,眼睛頓時瞪圓,“爹爹可回禦書房了?”
“是。”
她跳下貴妃椅,火急火燎的招呼宮女為自己換衣,“走,看看去。”
禦書房中。
容淮出使,除卻那份國書和跟著的幾大箱珍寶外,自有私禮,叫人念完了禮單才坐下,與皇帝寒暄。
“說到家國之事,一月前陛下詔告天下,說是……得了一位女兒。”容淮聲音輕緩,恭恭敬敬的做了個長輯,“是已,國君特派容淮出使,討要一份婚書。”
兩國相來友好,聯姻是在東臨嫡皇子容淮剛出生便定下的,隻是南宮翼一直沒有女兒,這才擱置下來。
南宮翼狠狠捏緊了茶杯,麵上卻一派的風輕雲淡,“既如此,容淮君倒是來錯了。”
容淮神情未變,“還望賜教。”
南宮翼故作無奈,“朕雖說有了女兒,卻隻是個幹女兒,留在宮中寵著無妨,可若和親,卻少了幾分意思。
向來隻有吃了敗仗,才會眼巴巴的沒公主也得挑宗室女子奉為公主和親,可如今兩國國力相當,又十分友好,聯姻既是東臨太子,必得配得上正兒八經的公主才行。
南宮翼想傳達的便是這意思,實際也不過想留住蘇綰綰,哪裏舍得還沒捂熱乎的女兒定親。
容淮溫聲,“既是為兩國友好,這位昭和公主又有公主之名,是否親生,倒不重要了。”
南宮翼眉頭皺起,細想著如何在不毀盟約的前提下打消他的念頭。
便聽一陣腳步聲傳來,太監低聲道:“公主……您還是先別進去了。”
蘇綰綰脆生生道:“我就要找爹爹,平日裏無論何時爹爹都會見我,你別擋路,再攔著我可生氣了。”
又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太監終究沒敢跟過來,唯有蘇綰綰跑進了正殿,奔向南宮翼時側目瞥了眼容淮,隻一眼,就叫她一時晃神,平地摔。
好再南宮翼眼疾手快扶住蘇綰綰,將她抱在膝上,“毛手毛腳。”
蘇綰綰抱住南宮翼的手,一雙眼睛卻沒能移開容淮的臉。
這……
真他喵的好看!
來時蘇綰綰叫人打聽過了,東臨皇太子容淮年齡十八,模樣極其好看,又是文武雙全的人才,誇的那是天花亂墜,讓蘇綰綰都感覺有些假。
可現在一見,就覺著……好像也不是這麽假。
容淮氣質極好,身形修長,麵容可堪精致,線條硬朗,嘴角含笑,那身丹鳳朝陽的袍子還未褪下便更襯得人麵上多了幾分顏色。
隨著他的身姿熠動。
滿堂的春光落在他俊朗非凡的臉上,卻都多了幾分溫柔繾綣。
特別是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格外招人心魄,眸光一轉便叫蘇綰綰仿佛被重擊般愣住。
的確可稱玉樹蘭枝,翩翩公子。
蘇綰綰往南宮翼懷裏一縮,“爹爹,綰綰剛才聽見你們說話了,他是要娶綰綰嗎?”
南宮翼頓時皺眉,以為蘇綰綰是被這小子麵皮蠱惑了,當即輕斥,“莫要胡說。”
蘇綰綰撅嘴,“綰綰都聽見了,爹爹還不願承認,莫非是想偷偷的把綰綰嫁過去?”
南宮翼雙眸微眯,又瞧了一眼那東臨太子,麵色稍安,“綰綰不願意?”
蘇綰綰點頭,“自然不願意,綰綰好不容易尋得爹爹,有了家,如何願意嫁去別處?便是爹爹同意了,綰綰也不願。”
“噗。”
一聲輕笑傳入耳中,蘇綰綰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發笑之人,便是容淮。
容淮見她來時就差點摔了一跤,有心調侃幾句,不過端著身份注重場合,這才未曾開口。
如今見這小娃娃撒嬌著將整張臉都嘟起來,肉肉小小的像嬌養的貓兒,不由發笑。
“笑什麽笑!”蘇綰綰瞪圓了眼睛。
容淮嘴邊掛著一絲笑意,上下將蘇綰綰打量了幾番。
“陛下勿怪,容淮隻是見公主太過可愛,一時未忍住。”
蘇綰綰卻仿佛被他這笑氣惱了,開始撒潑,“爹爹讓他出去,綰綰不嫁,死也不嫁!”
“好好好,綰綰不氣。”南宮翼輕拍了拍她的頭,正色道:“若無其他事,容淮君便退下吧,你遠道而來,朕定會派人好好招待你,你且寬心,好好逛幾日。”
容淮這才退一下,走時卻又瞧了一眼縮在南宮翼懷裏賣萌的蘇綰綰,想到方才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唇邊笑意驟然加深。
這昭和公主……
當真有趣。
蘇綰綰可記住他了。
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一來就要和親,和他個大頭鬼的。
……
次日,昭和殿門口。
“公主,幾位皇子和東臨太子都在那,您真要過去啊?”
蘇綰綰正清點宮殿中的婢女和太監,凶狠的道:“當然要去,不止要去,排場還要搞得轟轟烈烈的。”
最好讓容淮覺得她就是個蠻橫無理的女娃子,打消和親的念頭。
另一處水榭亭台,亭中擺了糕點茶果,太監宮女立於邊側侍候,中央容淮與幾個皇子正在講話。
蘇綰綰沿著步道踩過鵝卵石走去,遮風的布簾擋了視線便被她狠狠拉開,“二哥五哥七哥,下了學不來找綰綰玩耍,這是在做什麽?”
說罷眼神一轉,瞪了一眼容淮,“東臨太子也在,幸會!”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繡著茉莉的宮裝,頭戴簪花垂下墜落明珠的流蘇,粉嘟嘟的小團子生起氣來卻更叫人覺得軟綿可愛。
蘇綰綰身後,一排太監宛如木樁站得筆直有規,宮女們隨行身側,有提著燈籠的,拿著食盒的,為她扇風的,還有扶著她讓她小心腳下的,浩浩****竟有四十餘人。
南宮琛笑著招手,將蘇綰綰圈在自己身側,“容淮君,這是我家小妹昭和。”
容淮修養極佳的,隻笑了笑,似乎忽略了方才蘇綰綰瞪著他那一幕,“我見過的,公主天真可愛,不拘小節。”
“呸,不過瞧了一眼,真當自己看透了本公主不成?”蘇綰綰極其不雅的叱了一聲,掙脫南宮琛的懷抱,提著裙子便衝了過去。
她狠狠一腳,原本是想往他下腹三寸踹一腳,然而忽略了自己腿太短,這一腳隻踹到了容淮的小腿骨上。
容淮崴然不動,氣氛頓時僵住。
南宮琛嘴唇顫了顫,“這……”
南宮秉下意識將手摁在腰間配劍之上。
南宮時冷聲,“小妹過來。”
蘇綰綰可不過去,她知道這幾個哥哥寵她,便是她胡鬧些也不會怪她。
容淮麵色不佳的摁住蘇綰綰的肩膀,“公主何意?”
“像個登徒子一般隨意評價女兒家,本公主還不能教訓你了?”蘇綰綰氣惱,再次抬腳又要踹去。
豈料這腳還未踹到容淮身上,她就被容淮拎起摁在懷裏。
容淮倒退兩步,蘇綰綰似乎聽見他一聲輕笑,而後毫不猶豫往旁邊的池子跳了下去。
“綰綰!”
“撲通”濺起一陣水花,蘇綰綰還未反應過來口鼻便擠進生水,嗆得她極其難受。
偏偏手腳都被容淮抱在懷裏,她撲騰不了,水花四濺。
耳邊是各聲怒吼,場麵一度混亂。
“快來人啊!昭和公主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