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何時最不缺的就是流言,國師沉迷美色夜逛青樓的消息沒幾日就傳遍整個京城,甚至還鬧到了朝堂之上。
可惜國師尚無家室,就算是逛了青樓也並沒有半分瀆職。所以哪怕是有人參奏彈劾,夏念北也是無所畏懼。
她依舊隔三差五去琉璃閣找華裳,有時還帶些金銀首飾或者糕點胭脂,儼然一副陷入柔情的恩客模樣。
這天夜色初降夏念北又一身輕裝前往琉璃閣,然而,在琉璃閣門口她竟然遇見了顧亦辰。
“大人好興致啊。”
“是你?”夏念北顯然一愣,隨即瞥了一眼四周,笑道:“王爺有事?”
“確實有事,專門等你呢。”顧亦辰抬頭看了看身後依舊熱鬧的琉璃閣,笑道:“有個私事想請國師大人幫忙,不知大人可否方便?”
“哦?”夏念北尾音上揚:“不管是論權力地位還是論才華人脈……各方看來王爺都不是需要我幫忙的人啊。”
“巧了,這件事我思考再三,目前倒隻有國師能夠幫忙。”
顧亦辰頓了頓,又說:“早酒聽聞國師是琉璃閣的常客,恰巧我也想一睹那華裳姑娘的芳容,不知國師可否願意帶我一起?”
“什麽?”
夏念北忍不住皺眉一臉疑惑的看著顧亦辰,而顧亦辰臉上依舊保持著慣有的笑意,就像一張麵具,讓人半點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和心思。對此夏念北覺得有些煩躁。
“王爺這是在跟我說笑嗎?”
“華裳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聞還會跳舞唱曲兒。國師既是她的房中客便應當清楚她的魅力所在。”
夏念北心中升起一股不安,隻是臉上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平靜表情:“王爺這般……不妥吧?”
聽夏念北那麽說顧亦辰笑得更歡了:“有何不妥?我隻是來聽曲兒聊心而已,難道國師不是嗎?”
“你!”
看著顧亦辰那個樣子,夏念北覺得一陣煩悶。可突然想到那人的身份,夏念北又不得不忍住心中的不滿。
逃不掉的,華裳不過一介煙花女子,顧亦辰要見她有的是辦法。所以……
沉默半晌,夏念北輕歎了口氣:“既然這樣,那王爺便一起吧。”
攝政王與當今國師一起進了琉璃閣,二人更是一擲千金包下了頭牌姑娘華裳的整晚時間。老鴇笑得合不攏嘴,親自帶著顧亦辰和夏念北去了華裳的小院兒。
“二位裏麵請,有事盡情吩咐。”
“嗯,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顧亦辰說著丟出一錠銀子。老鴇雙手接過以後高興的連連保證。
“國師大人,您先請。”
臨到華裳的門口,顧亦辰還佯裝客氣了一番。對此夏念北置若罔聞,直接上前敲了敲房門。
“門沒鎖,進來吧。”
夏念北輕輕將門推開,一襲紅衣的華裳已經泡好了茶坐在古箏麵前。
“公子今晚來得要比往常遲了些,還帶了個……外人。”
這話著實不好聽,可偏偏華裳那溫柔撩人的聲音又讓人怪罪不起來。她抬頭瞥了瞥顧亦辰,毫不掩飾的打量起來。
“華裳,這是當今攝政王。”
夏念北關上了房門,然後自顧自的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原來王爺也喜歡這煙花之地,是華裳失禮了,還望恕罪。”
華裳笑著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清茶分別送到了夏念北和顧亦辰的麵前:“以茶代酒聊表歉意。”
出乎意料,顧亦辰並沒有為難他,反倒是端起麵前的清茶饒有興趣的品了起來:“連國師大人都成了華裳姑娘的房中客,我是真的好奇你有何能耐。”
“華裳不過是得了上天垂憐,遇到夏公子這般的知音良人罷了。”
華裳說這話的時候含情脈脈的目光直直落在夏念北的。
顧亦辰仰頭將華裳剛剛倒的清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剛好瞥見一旁的古箏,笑道:“姑娘不必如此自謙,我看你這古箏都擺上了,不如彈奏一曲?”
“這恐怕……”
“姑娘如此推辭可是看不起我顧某人?”這次不等華裳拒絕,顧亦辰直接堵了她的退路。
於是華裳隻能淺淺一笑:“瞧王爺這話說的,您與夏公子都是人中龍鳳卓爾不群,華裳心中欽慕敬佩,猶豫也隻是害怕自己技拙罷了。”
“華裳姑娘不必擔憂,隨意彈一曲就好。”
華裳臉上依舊掛著溫柔親和的笑,隻是無人看見的袖子裏,那雙芊芊玉手已經緊緊攥緊。
夏念北見狀突然咳了咳嗓子,“華裳,王爺可是專程過來看你的,你便彈奏一曲吧。”
看見夏念北的提醒,華裳隻能將心中奔湧翻騰的恨意全部掩藏:“既然如此,那華裳便獻醜了。”
說罷,她坐回了古箏麵前。
纖細的手指拱起弧度,單單一個姿態便美得像是躍躍欲飛的蝴蝶。
指尖微微勾起輕輕劃過琴弦,明亮靈透的聲音仿佛能夠洗刷心中的渾濁與疲憊。
行雲流水,斷斷續續,淺起深落,漸行漸遠。這是一個悠長複雜的故事。
最後一個音落下,華裳站起身來朝著夏念北和顧亦辰微微行了個禮:“華裳獻醜了,還請見諒。”
顧亦辰笑著拍了拍手:“真是餘音嫋嫋令人沉醉啊,華裳姑娘過於自謙,我府中的樂師也是遠不及此啊。”
“王爺過獎。”
說罷,華裳又隨意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拎起桌上的茶壺將夏念北麵前的空杯續滿。
“公子覺得華裳此曲如何?”
這話顯然是問夏念北的,夏念北端起剛剛倒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笑道:“一如既往,讓人淪陷。”
聽到這般讚揚華裳掩嘴笑了起來,一副嬌嗔而害羞的模樣,眼中又是毫不掩飾的愛慕與滿足。
顧亦辰的目光淡淡掃過華裳,最後又落在夏念北的身上:“國師與華裳姑娘相識多久了?”
佯裝隨意的發問,眼中全是試探。
夏念北輕歎了口氣,有些感慨:“紅顏知己,相見恨晚。”
顧亦辰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國師如今尚無家室,不如將華裳姑娘納入府中,今後又何至於天天往這琉璃閣跑?”
“王爺誤會了,華裳姑娘於我而言是深交摯友,我們並無男女之意。”
“那真是可惜了,”顧亦辰又看向華裳:“姑娘也是這般認為的嗎?”
“嗬嗬,華裳身卑位賤,不敢奢求太多。”
而聽到華裳這樣回答,顧亦辰立刻又笑了起來:“這樣啊?華裳姑娘才能出眾,不如我為你贖身,你到我辰王府做個樂師吧?”
夏念北眉頭微皺,抬頭,卻發現顧亦辰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
“王爺抬愛了,華裳何德何能。”
華裳微微行了個禮,然後又拎起茶壺將顧亦辰麵前的空杯倒滿。
顧亦辰不依不饒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隱瞞了,我對華裳姑娘一見傾心,我王府之中沒有姬妾,姑娘大可安心。若是姑娘願意,我便納你入府位同側妃,你看如何?”
“王爺何必這般!”夏念北瞬間不滿了,她直直的瞪著顧亦辰。
而看著夏念北這少有的失態,顧亦辰卻是樂了:“國師怎麽如此激動?你不是對華裳姑娘沒有男女之意嗎?況且,我又並非強迫。”
“你!”
後知後覺,夏念北緊緊握拳,硬是壓下心中的情緒。
而華裳臉上也沒了笑意:“我看王爺與公子也是拿我說笑,今夜恐怕也沒有心思彈琴聊心了。二位請回吧,恕不奉陪。”
下了逐客令,華裳便甩袖往裏屋走去。
“這下王爺滿意了?”夏念北狠狠瞪了顧亦辰一眼,然後起身往門外走去。
房間隻剩下顧亦辰一個人,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噗嗤一笑,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之後無奈搖了搖頭:“既然華裳姑娘不願意,那顧某人也不勉強,今日無心打擾,姑娘可別氣惱。”
裏屋的華裳沒有回應,顧亦辰也不再說什麽,輕歎口氣,然後悠哉悠哉起身離開。
華裳再次出來屋裏已經沒了人,推開房門,婢女碧荷已經在院子裏侯著了。
“姑娘。”見華裳出來,碧荷立刻迎了上去。
“都走了?”
“走是走了,但那攝政王估計是對您起了疑心,琉璃閣外麵不少人盯著呢。”
“盯著便盯著吧,我還怕了誰不成?”華裳伸手撫了撫耳邊的幾絲頭發,嬌俏的模樣風情萬種。
“倒是你們一定要小心些,叫孔媽媽仔細著,可別出了亂子。”說著她又下了石梯走到院中,隨手折下手邊那朵開得最豔的牡丹:“這天啊,用不了多久就要變了,誰又說得準呢。”
碧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問到:“那姑娘這幾日還要見外客嗎?”
“見啊,為何不見?”華裳轉過頭一臉俏皮的看著碧荷:“特別是那些朝廷官員,你叫孔媽媽給我打理好了,任何機會都不要放過。”
“這……”碧荷一臉擔憂的看著華裳:“可這樣會引起懷疑,姑娘還是……”
“不是我要見他們,是孔媽媽逼我接客。懂嗎?”
碧荷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奴婢知道了,這便去跟孔媽媽說。”
看著碧荷遠去的背影,華裳輕輕歎了口氣,那朵剛剛摘下的花兒被她拋向空中,落地時,花朵都成了細碎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