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宴請官員,作為有權輔佐朝政的國師,夏念北理所應當的被安排坐在離皇帝最近的右側,而作為攝政王的顧亦辰則被安排坐在離皇帝最近的左側。二人好巧不巧,剛好是麵對麵。

夏念北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顧亦辰的目光,那麽熾熱,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新帝登基四方慶賀,鄰國派了使者送上獻禮,而朝雲國派來的是他們最珍貴的朝霞公主。

“國師大人,好久不見。”

出乎意料,朝霞在拜見皇帝以後竟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主動跟她打起了招呼。

無奈,夏念北隻能壓下心中各種思緒,佯裝淡定的回了一句:“公主安好。”

顧明逸看了看夏念北又看了看朝霞,臉上是一貫的淺笑:“朝霞公主和國師是舊識?”

“幾日前才有些交集的,說來也是相見恨晚。”

朝霞沒有隱瞞,說起這些的時候她也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仿佛一切不過是平常往事。

顧明逸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公主舟車勞頓專程帶上獻禮趕來慶賀真是有心了。來人,看座。”

話音一落立刻有人端上桌凳,朝霞也不囉嗦,瞥了一眼夏念北之後就坐了過去。

百官恭賀無疑就是些客套的奉承和帶笑的試探,當然很多時候也會話中帶話,不過這一切夏念北都不準備參與。她就這樣靜靜的坐著,觀察一下眾人,也好方便她今後的安排。

正走神,突然瞥見離顧明逸不遠處的一個宮女目光閃躲有些異常。

“逆賊!拿命來!”

突然,那宮女眼中一冷,猛的拔下她頭上的銀簪緊緊攥在手中便狠狠向顧明逸刺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夏念北立刻抓起桌上的杯子摔了出去。

杯子不偏不倚剛好打在那個宮女的手臂上,宮女痛得一個踉蹌。

她還不甘心,再次往顧明逸撲去。隻是還未碰觸到顧明逸她就被那人一腳踹開,然後飛了出去,直直摔在大殿中央,一口鮮血噴灑,她痛苦而無力的癱在地上。

“護駕!”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分布四周的羽林衛立刻圍了過來。

整個大殿氣氛凝結,所有人目光都往中間聚集。有人惶恐擔憂,也有人暗自看戲。

“說吧,誰指使你的?”

顧明逸緩緩走到她的麵前,平靜自若的模樣絲毫不像個十四歲的孩子。

嗯,他已經是一國之君了。

“我是替天行道,前太子、四皇子……誰不比你更有勇謀,為什麽遺詔偏偏留了你的名字!”

那宮女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掙紮著又要往顧明逸撲去:“你這謀權篡位的逆賊,你會遭天譴的!”

顧明逸不怒反笑:“看來你已經決定好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眼中有些許可憐又無奈的意思:“真是天真又可憐啊,到底誰是逆賊你不清楚嗎?”

“我!”

癱在地上的宮女知道她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機會,下意識轉頭看向殿中的官員,接觸到某道目光以後她笑得更加淒涼了。

“逆賊!蒼天有眼……我…我地獄等你……你……”

黑色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溢出,她張著嘴卻無法再發出聲音。夏念北看見了她眼中的絕望和解脫。

仔細一看,還可以發現她最後一句話不是對著顧明逸說的。她一直看著的,是殿中的一位官員。

那宮女安詳的躺著,她嘴角溢出的血液浸染了大殿之中的紅毯。

禦林衛上前探了探她的氣息,麵色凝重的低下了頭:“啟稟皇上,她早已服下毒藥,如今……沒氣兒了。”

“抬下去,”

顧明逸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然後轉身,又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一切發生得突然也結束得迅速,顧明逸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看著那位宮女即將被抬下去,夏念北起身向顧明逸行了個禮:“皇上,微臣想看看那位宮女。”

顧明逸淡淡擺了擺手:“國師大人不必憂心,這些交由大理寺仵作便可。”

“行刺之事非同小可,定要查出背後牽扯才行。”

其實夏念北也知道從一個宮女身上並不一定能查出些什麽。但那人血液裏夾帶的淡淡味道讓夏念北覺得有些熟悉。

“微臣職責所在,還望皇上成全。”

見夏念北那麽執著,顧明逸也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國師與大理寺少卿共同清查吧。”

“臣遵旨。”

“臣遵旨。”

大理寺少卿站了出來,出乎意料,正四品官員竟然是一位清秀公子,夏念北淡淡瞥了一眼心中留了個底,然後直接走到那宮女的麵前。

近距離的看到那位已經沒了氣息的宮女時夏念北微微皺了皺眉。

服毒而亡,麵色慘敗嘴唇烏青,並且那個宮女的血液果真帶著那種似有若無的奇怪味道。

夏念北蹲了下來,輕輕覆上她的手腕。輕輕翻開她的眼瞼:果然……

猜測被驗證,夏念北心中一陣翻滾。突然想到遠在悠然山莊還在生死掙紮的夏知南,她更是止不住的攥緊了拳頭,起身的時候都微微踉蹌了一下。

“國師大人這是身子不適嗎?還是別太操心的好,小心累壞了。”

陌生的聲音響起,夏念北下意識抬眼望去,隻見顧亦辰的旁邊一男子正滿臉不屑的打量著她。

這個人夏念北也是今天才認識的,先帝第四子顧明淙,早早便被封了王賜了城地的淙王殿下,若不是因為新帝登基他此刻應該遠在千裏之外的城地當他的閑散王爺。

“淙王殿下此話何意?”

麵對夏念北的質問顧明淙輕輕笑道:“小王隻是擔憂國師大人操勞過度,小小宮女,倒也不必細細糾結。況且……那宮女所說的言論在民間也傳得廣泛,國師大人還是想想應該怎麽早日安撫民心比較好。”

“看來淙王殿下心中也是自有一方見解與定論了?”夏念北冷冷一哼,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王隻是說出事實,畢竟民間爭議國之大事,作為皇室子弟我也是憂心焦急啊。”

新帝剛登基就遭遇行刺,再加上顧明淙的那些話……

簡直是**裸的挑釁與打臉。

顧明逸平靜的看著眾人,眼中沒有半絲憤怒和不滿:“誰也無法堵住悠悠眾口,朕無所畏懼,也隨時接受國師一族的調查。但若有人非要挑起事端,那朕絕不姑息。四哥,你說是吧?”

那日夜探辰王府的時候夏念北就聽顧亦辰說過顧明逸的四哥不是個善茬,當時也隻留了個意,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不過好在剛剛登上皇位的顧明逸沒有半點軟弱。他那句話,更是讓整個宴廳氣氛更加凝重了起來。

夏念北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卻又聽顧明逸說道:

“前日不少地方官員接連往上遞折子,都在說臨近沁河郡一帶出了土匪,打家劫舍欺男霸女,鬧得人心惶惶。”

對於顧明逸突然提起的話題夏念北感到不解與好奇。

隻見殿上的顧明逸輕輕歎了口氣,又一臉無奈的看著顧明淙:“沁河郡是父皇賜給四哥的封地,如今出了這些事情,四哥還是應當早些回去處理。”

聽到這話,顧明淙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不過他也迅速調整過來,然後又恭恭敬敬向著顧明逸行了個禮:

“父皇崩逝未足半年,母妃也沉寂悲痛之中,為臣為子定以孝當先,臣想留在京中為父皇守陵,也好讓母妃能有個寄托,懇請皇上成全。”

顧明淙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好像顧明逸若是不答應那就是要逼他不忠不孝一樣。

而顧明逸卻沒有絲毫的不悅,他就這樣饒有興趣的盯著顧明淙,半晌淡淡開口:

“父皇最在意的就是天下民生,如今四哥的封地出了亂子,若是不早日平定父皇在天恐怕也難以安息,那般算來四哥才是最大的不孝。至於姚太妃……”

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顧明逸又輕輕輕一笑:“沁河郡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想來姚太妃也會很喜歡。朕做主,許你帶她出宮。”

“這……”

“四哥不必多慮,你這般孝心定不能被辜負。我即刻便命人下去準備上好的被褥車轎,一路有四哥相伴,想必太妃也不會覺得勞頓。”

顧明逸這話說得有理有義,看起來還真是一位聖明的君王,一個孝順貼心的皇子。

顧明淙卻氣得牙癢癢,他很清楚顧明逸這樣的安排是為了什麽,可他無法拒絕,因為現在那人才是皇帝。

思考片刻,顧明淙隻能選擇退步。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母妃自小在京中長大,走遠了恐怕也不習慣……”

“那四哥便自行斟酌吧,反正沁河郡不可一日無主,如今朝中一切已經安排穩定,況且又有皇叔和國師大人輔政,四哥倒也不必擔心什麽了。”

話題就此結束,宴會仍舊繼續。

顧明逸自顧自的喝著酒,臉上始終帶著絲絲微笑,那個樣子和顧亦辰真有幾分相似。

那麽想著夏念北突然又抬頭去看對麵的顧亦辰,那位權力滔天的攝政王今晚是一句話也沒說,難道……

不知怎的就又對上了那人的目光,看見那人眼中的笑意,夏念北打心底的煩躁與不安。

看,那人多得意,他如願以償做了攝政王。

夏念北端著酒杯的手不由自主收緊了一些:可轉念一想,她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氣憤:先帝遺詔中說了國師和攝政王共同輔政,所以……

顧亦辰,別高興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