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首戰告捷大家心裏還是很輕鬆的。綠夏和陳娘子在行軍長麵前早已混個臉熟,此時又立了戰功,理所當然得到重用。他們的任務就是去尋找合適的處理生活垃圾的地方,要根據西厥的垃圾判斷他們的所在。具體細節參考狗狗尋找粑粑。

看他言辭振振,綠夏扶著腰用口型大罵:“有病啊你!”

等到長官轉過身,看向兩人,和藹地問:“怎麽樣?”

綠夏笑著表示隻要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她做什麽都甘之如飴。

然後她就成了一支小分隊的隊長,帶領她唯一的副手也是唯一的隊員陳娘子踏上了搜尋的道路。

很多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因此也無法確保每件事如果重來會做的更好,因此她這一生很多事都無所謂。可是那一次是綠夏一生最後悔,如果不是她的不作為,她和陳娘子兩人就不會踏進命運安排的陷阱裏,生命中很多黑暗也遠不至於黑暗至此。一步之遙,便是萬丈深淵。沉痛至此,令她每次思及,都無法原諒自己。

綠夏和陳娘子帶著幹糧在大軍前麵遊**,當斥候的好處就是坐上了馬。這天她還在和陳娘子討論著那天為何西厥的人會腹瀉,就看見前麵又是一片白花花。

……

西厥人這麽水土不服真的好嗎?就不能請個大夫嗎?汙染的這片空氣清新指數大幅度下降啊!

綠夏按捺住蠢蠢欲動的陳娘子觀察形勢,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們顯然是遇到西厥的大軍了。

“先回去,別驚動他們。”綠夏很清楚他們兩個有多大能耐,可是陳娘子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紅著眼睛一言不發往前衝。綠夏震驚,又不能扔下他不管,好不容易在差著幾十米的地方製服了他,馬兒撒歡了衝進人群裏,直把那些大漢驚得四處逃散。

察覺到陳娘子身上不一般的情緒,綠夏揪著他的耳朵,恨鐵不成鋼:“你傻啊,你一個人還沒跑過去就被一人一刀捅成篩子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觀察一下形勢。走!”

陳娘子見綠夏真的動氣,才不情不願地跟在她身後。兩人往高處走,這裏一片芒草,高高低低的丘陵走起來十分累人,綠夏爬到頂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想事情沒有說話,陳娘子低著頭倔強的樣子像一個賭氣的少年。

“說說你為什麽那麽討厭這些西厥人?上一撥也沒見你多憤慨,你別跟我提家國情懷那些虛的。”綠夏見陳娘子想說話,直接打斷了他滿嘴的謊言。

果然,陳娘子啞口無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綠夏覺得這個事吧,不聽也沒啥。她站起來眺望,感歎:“乖乖,這得有二十萬大軍吧。”陳娘子不接話,她覺得沒意思極了,自己盤腿坐著啃幹糧,嚼著嚼著,她發現有一小隊人鬼鬼祟祟地跑到水車那裏下藥。

心頭猛烈跳動,她倏地站起身,努力看過去,縱然那麵容看不清,可是那身材,那感覺,不就是顧瞞嗎!

綠夏知道自己目力極好,很好看錯人,她強自按捺下心頭的激動,卻阻擋不住流快的血液:“你想報複,想自己殺了這些西厥人?”

陳娘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低頭說:“婉如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剛剛沸騰的血液瞬間結成冰塊,阻隔在身體裏,綠夏大腦清醒,看向陳娘子時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陳娘子每天晚上提到最多的就是婉如,關於那個身高一米八,體型彪悍,長相略微對不起名字的女人,綠夏知道的不是很多,也就是他們倆每天晚上洗腳水都共用一盆,上茅廁都要一裏一外地聊著天罷了。陳娘子從來沒有說過婉如已經死了,綠夏便一直以為她一直在家等著陳娘子,所以她幹什麽都帶著陳娘子,希望他可以平安回家,學得一點武藝回去可以保衛自己的小家。她希望這世界上還能有一點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傳說,如今才發現現實和自己想的差別有點大。

綠夏收拾行囊,陳娘子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麵,看著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根蕭,吹著幾個單調的音符,很快就有呼應的聲音。綠夏蕭聲不止,循著聲音找去,對麵人也一直吹著,直到兩人走出高高的芒草,看見彼此的麵容。

他瘦了,黑了,胡子掩映的麵容,一雙眼睛也疲憊地很,綠夏輕輕笑了,自己一定比他更狼狽:“別來無恙,阿瞞。”

顧瞞也笑了,他看著綠夏,真心地舒展了臉上每一塊肌肉,透露出一個思念過度的笑容:“見到你真好,綠夏。”

把綠夏接到帳篷內,兩人都沒有問彼此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沒有敘舊多久,綠夏提起看到他們下藥的事:“所以大明心裏是向著薄穀的?”

顧瞞笑笑沒有應答,綠夏心裏打著算盤,自然沒有看到他的笑有多麽底氣不足。

“那麽,可否幫我一個忙?”

聽綠夏把陳娘子的事說出來,顧瞞放下茶盞,笑道:“你怎麽都到哪都像待在江湖裏,身邊的人也太快意恩仇了點吧?”

綠夏反感他的笑,那是處於高位者對於地位低的人一種由衷的輕視,他把陳娘子的痛苦當成一個故事,一個沒有血肉的笑談。經曆了那麽多,她不可能什麽表情都顯露在臉上,更何況還有有求於顧瞞,便也跟著笑:“人生不過數百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各人都有各人待人的態度。”言下之意是你沒這個思想追求就閉嘴。

顧瞞開心的很,被罵了也開心,他嘿嘿地咧著嘴湊近綠夏小聲說:“你讓我幹什麽我都是願意的,就算你要了我這個人,我也沒有二話。”

“那要了你的命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那,我要你的國家呢?”綠夏掏出匕首,抵在顧瞞脖頸間,顧瞞麵色不改:“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能決定。”

“略。”綠夏做個鬼臉,把匕首遞給顧瞞:“這些年光是你送我東西,如今我也送你一件。今日不同往日,隨身帶的就這幾件,你別嫌棄。”

顧瞞接過閃著寒光的匕首,揮舞一下,桌布被氣流劃破一個口氣,可見其鋒利無比。他還給綠夏:“你還是留著傍身吧,這世道那麽亂。”

“好,那你要不要還禮?”綠夏麵不改色地耍賴,顧瞞捏捏她的鼻子,又愛又恨:“沒臉皮的小東西。”他解下脖子上掛著的飛鳥項鏈,替綠夏戴上。

綠夏因為性格太跳脫,腦子不夠用,葉諳泰一直沒敢把這個東西給她看,如今戴在脖子上還在說顧瞞小氣:“你就不能給我個新的嗎!每次都是這種舊的。”

“別不知好歹了哈。”顧瞞實在不懂綠夏怎麽能那麽蠢,不知道越舊的越有來頭嗎!

綠夏撇撇嘴,摸了一下,感覺無甚新奇,便失去興趣。她把目光放在吃食上,隨口問了一句:“我的小跟班呢?”

“已經安排到軍營了,應該和大家夥一起吃飯呢。”顧瞞看到她手上的傷口,心疼地捉過來摸著:“這些日子過得太苦,為什麽不留在家裏?”

綠夏翻了一眼拿起她的手就放不下的顧瞞,隨他去耍流氓,自己邊吃邊思索要怎麽把西厥的兵用最小的成本換到最大的勝利。

大夥排隊領飯,為首的人驚喜地喊道:“有肉!”

在一群欣喜若狂的大老爺們中間,陳娘子捧著加了很多肉的碗食不知味,他思索著綠夏走之前小聲和他說不要輕舉妄動,她一定有辦法讓他報仇。

有什麽辦法?連他自己都知道複仇無望,他歎了口氣,把碗放下。

旁邊有人湊過來,自來熟地從他碗裏夾走一塊肉嘮嗑:“怎麽了兄弟,不開心啊?”

陳娘子無語,你這打秋風太過分了吧!他抬頭想看看誰那麽不要臉,看見綠夏燙的齜牙咧嘴地吃著他碗裏的肉,她用手捧著嘴裏的肉,用另一隻手招呼著,含糊不清道:“走走走,端著碗跟我走。”

陳娘子心中一動,兩眼放光,食欲也大振,他端著碗一邊扒拉,一邊跟著綠夏走。綠夏回頭一看,好家夥嘛,肉都吃完了!

“我們將在這裏設了埋伏,他們大部分已經腹瀉,體力不振。不過二十萬大軍目標太大,你報仇有沒有精確點的目標?”顧瞞鎖了眉頭,他一定經常皺眉,眉頭已經有了淺淺的刻痕。綠夏招招手,他不解俯身,綠夏為他撫平眉毛間的不平,說:“好了。”

顧瞞樂得眉開眼笑,底下一群部下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注意點好嗎!公眾場合禁止屠狗!

陳娘子提不起興致八卦,凝眉思索,想到不會再有人像綠夏關注顧瞞那樣為自己撫平眉間不平,心下更加黯然,對西厥的恨又增加了幾分。

“我記得那天剛入夜,西厥兵打進了村子裏,他們燒殺搶掠,我護著婉如跑,婉如本來跑掉了,但是一個頭頭下令一個女人也不放過,婉如,婉如她就……”陳娘子說不下去,全場沉默,給他緩解的時間,等他冷靜,牙齒不住打戰:“他們穿著紅色的衣服,是大紅色。”

“蠍子軍!”在場驚呼,蠍子軍一向是西厥軍的前鋒,他們所到之處,人死傷無數,毫無人性。他們殺人如麻,手段殘忍,力大無比,長相也格外凶殘。大明軍雖然沒和蠍子軍交手過,卻久聞惡名。

顧瞞這次所帶皆是親兵,說話也沒那麽客氣:“我大明好男兒豈會怕!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是我們軍人的天職!區區蠍子軍怕什麽,敵人強大,我們比敵人更強大!”

顧瞞振臂一呼,部下均**高昂:“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事後,綠夏吐槽顧瞞明明比她更江湖,更社會,顧瞞笑道:“婦唱夫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