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去世,三國都爭著要她的遺體,最後毫不意外地,明玉的遺體要到大明安葬,進入明陵。
去明路途,綠夏一直都跟著棺木走著,趙曌卻再也沒有露過麵。她手腳有鐐銬,不方便行走,突發奇想,想要進入棺木陪著明玉,趙曌當她裝瘋賣傻,讓人弄了一輛馬車,把她趕了進去。
進入京城,她被安排進了一個別院,明玉棺木走的時候,趙曌連看都沒有看。萬物複蘇,她卻進入了生命的冬天,每日不知饑飽,昏昏欲睡,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親手做了一支竹笛,練習水逐,每天隻吹這一首,吹的出神入化。常常有人說,隔著街道,聽天籟一曲,聞者黯然,悄然不知神傷落淚。
這日綠夏一曲吹完,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趙曌沉著臉,讚賞道:“你的曲子吹的真不錯。”
綠夏不稀罕他的誇獎,趙曌沒有要和她多聊的意思,隻說了一句跟我走。
兩人一人一騎,走出郊外,綠夏覺得雙腿已經麻木,還沒有到地方。走過近郊,走上青山,越過一道溪流,便是一條奔湧的大河。河上有一竹筏,上麵躺著盛裝打扮的明玉,她一身喪服,身上鋪滿了鮮花,襯得她像是睡著了一般美麗。
綠夏早就料到他不會乖乖把明玉的屍體交出去,此刻看到並不意外。
“不想讓她走得太孤單。”趙曌覺得應該為邀請綠夏出席給個說法,綠夏沒有接話。
下人推著竹筏,剛要點火時,趙曌說:“慢著。”他脫下身上紅色披風,為明玉蓋上,紅豔豔的光把明玉的臉襯得如同朝霞般生機勃勃:“她是我見過穿紅衣服最好看的女子。”
綠夏不為所動,木然看著一切,熊熊的煙駛向遠方,她心中輕聲說了一聲再見,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心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趙曌看向綠夏,這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這個始終陰魂不散的女人,好笑地說:“怎麽也想不到,最後竟然剩下你和我。”
綠夏一襲黑衣,瘦削如一把出鞘的劍的剪影,臉色蒼白如雪,紅唇抿成一朵隆冬的寒梅,她被風吹得眯起了眼睛,依舊追尋著已經遠去的明玉。
“為什麽不走?”趙曌捏起她的下巴,逼迫綠夏看著自己。
綠夏伸手撚起他肩上藏的一朵小花,為他插上,英勇無比,陰狠無情的趙曌一時間傻眼,愣得像個孩子,綠夏被他逗笑:“你說呢?”怎麽別人嘴裏算無遺策的趙曌在她麵前總是表現得如此蠢笨。
“莫非你真要顧瞞來救你?這些年來,顧瞞的手可不幹淨,你們之間不說血海深仇,也絕對不可能再續前緣。”
“不如我們來賭一賭?”
“你們女人為什麽總是那麽天真。”趙曌放下捏著綠夏的手,煩躁地撇過頭:“為什麽你們就不能現實一點,看清自己的處境,非要來個魚死網破!”
“顧瞞和你不一樣,我願意用我的身家性命來信任他會來救我。”綠夏每日吹曲不是白吹的,她相信顧瞞一定會得到她的消息,前來救自己。
“那你說他肯為了你去西厥嗎?”趙曌勾唇一笑,又打起了算盤。
綠夏出手如電,趙曌躲閃不及,卻見她隻是把那朵小花扔在地上,若有似無的嘲笑掛在嘴角,趙曌心裏煩躁,罵了一聲,甩袖離去。
趙曌進大明猶入無人之境,出大明更是肆無忌憚。不出幾天,就已經出了大明的地盤。看著趙曌幸災樂禍的樣子,綠夏一如既往地淡定。
“哎,我說,你怎麽出了京城就不再吹曲子了?”
幼稚鬼,綠夏白他一眼,真的很無奈,你好歹也算個人物,成熟一點好嗎!
“哎,要是顧瞞真的不管你了,我就把你綁了送回去怎麽樣,說不定你能換回來幾座城池。”
綠夏啃著手裏的果子,轉身鑽入馬車。
“哎,你怎麽不說話?要不然你就跟了我,回去封你個妃子當當,我們西厥皇宮到底能容下你這尊大佛的。”趙曌剛說完,側身閃過一塊直撲麵門的石子,笑了:“你還生氣了?”
綠夏不堪其擾,拿手指頭堵住耳朵,直到晚飯才出門。
看到她,趙曌難得沒有聒噪,他看向綠夏,說:“哎,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
“好消息。”
“你可以當我的妃子了。”
綠夏皺眉,提醒他:“說的是好消息?”
“壞消息是京城傳來消息,顧瞞快要訂婚了。”
綠夏手中的饢掉到地上,她僵了一會,若無其事地撿起饢:“哦,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他不愛我。”
她如此逆來順受,趙曌反而失去了打趣她的心情,靜默中隻有下人來來去去的腳步聲。
綠夏揩去眼角的淚水,強顏歡笑:“女人嘛,總是比較天真的。”她把饢放在碗裏,想要說什麽,咬了幾下嘴唇,還是沒有說出來。趙曌上前想要為她揩眼淚,綠夏躲開,擺著手道:“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我……”她哽咽住:“我還以為我不會哭了。”
明玉難過的時候會砸東西,會打人,會嚎啕大哭,把自己的委屈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綠夏不會,她隻會無聲地忍,忍到麵目猙獰還要和你開玩笑,趙曌不喜歡她這樣剛烈的性格,卻也被她哭泣的樣子打動,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有時候,人做很多事情都是情非得已的。”
綠夏點點頭,坐在地上,慢慢舒展開身體,背靠大樹,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眼中血絲滿布,卻熠熠生輝:“不如我們合作吧?如果我說我現在仍然覺得我可以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