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早有預謀,破開薄穀的包圍圈,可這到底是薄穀老窩。安置好夜熙,綠夏親自披甲上陣,她沒有人生的大智慧,她有的隻是臨陣不亂的魄力和常年浸**兵書戰事的直覺以及不擇手段的恨意。

薄穀在綠夏的指揮下,先是不計死傷地堵住了包圍圈,派出步兵死守邊防,騎兵快速斬殺,清完一波便放入第二波。與此同時,她派一股機動兵去後方虛張聲勢,造成敵方進退維穀的局麵。如此反複,竟然把大明軍隊打的落花流水。

顧瞞所率領的是大明最精銳的部隊,受到明皇直接統領,可惜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明皇做不到,他隔著十萬八千裏遙控這些部隊,直接造成他們全部給對方送人頭的局麵。

薄穀大殺四方,兵分多路,勢必要把大明納入囊中。

綠夏跟隨夜熙回到薄穀都城,再次踏入故土,一切恍然如夢。

噓噓嚷嚷的大街上有孤獨的流浪歌手在投入地唱歌,也有門庭若市的雜技藝人在噴火胸口碎大石,酒館老板湊在門口,眼中有悠然的洞見,賣花女郎坦然地遊走在街道上,神情如同機靈的小猴,更多的是背著背簍的平凡百姓,他們無聲地走過,留下一個平靜的背影。

夜熙躺在臥榻上,看綠夏撩起簾子,有點驕傲地說:“是不是覺得薄穀真是人間天堂?”

“對。”綠夏由衷地熱愛這個將自己生養大的地方,她看向夜熙不知道以什麽心情說:“你當王真好。”

“薄穀是我們的家,以後我們會更加壯大,會更加繁華,但是這片土地永遠都不會再沾染戰火。”夜熙也看向窗外:“這裏的兒女不用經曆生離死別,這裏的人走出薄穀不會再被受盡欺辱,我們被大明買賣去的親人也終有一天會挺直脊梁做這片土地的主人。”

“是啊,真好。”

即使快要進宮,太醫怕耽誤了時辰,背著小藥箱跑過來:“陛下,將軍,該換藥了。”

良久等不到回應,太醫又巴巴地去找坎離巽。

坎離巽從前麵過來,喊了幾聲,沒有人應,掀開簾子,發現裏麵空空如也,瞳孔放大。

山上多霧,山路泥濘,綠夏和夜熙相互攙扶著,來到頂端。視野豁然開朗,薄穀的房屋小巧精致地排列在各個地方,夜熙卻轉過頭背對這秀麗江山:“沒有你們的江山我不敢看。綠夏,我好寂寞。你們都走了,這偌大的地方隻有我一個人。王翰越變了,姐姐變了,隻有你還沒有變,綠夏,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綠夏低下頭,看著自己腳踩的這一片土地,不說話。

“我給你天下無雙的尊榮,我用江山為聘,我讓你讓我的皇後,我保證永遠不會碰你,隻要你留在我身邊,讓我身邊有個人,不那麽孤單,好不好?”

“給我點時間,”綠夏艱難地說:“如果我找不出理由拒絕,我便應允。”

“好,我等你。”

兩人下山,看見坎離巽已經率人等候在山腳。他不好責怪夜熙,便對綠夏埋怨:“你一個病號亂跑什麽?”

“坎離巽,”夜熙出聲製止,他把綠夏拉在懷裏,虛虛攏著:“不得無禮。”

坎離巽看向綠夏,得不到她的反應,心下擔心,經過綠夏身邊的時候小聲說:“我晚上去找你。”

薄穀這兩年冷得可怕,早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坎離巽在下人的指引下,推門走近了綠夏的小院。她在院中架了一張床榻,上麵擺一張小桌幾,一身紅衣在雪中自斟自飲,那模樣,說不出的清冷淒涼。

坎離巽故意跺了跺腳,宣示自己的到來,綠夏隨意慣了,看他一眼,信手一指,邀他上座。

多年酒友,上來就倒了三杯子,酒過三巡,坎離巽盯著綠夏說:“你和王……”

“你看我穿紅衣好看嗎?”綠夏突然站起身,輕擺腰肢,側身而立,眼睛流轉著波光。

坎離巽點點頭:“好看的。”

“我想穿一次紅衣服,在大家麵前,隻為自己穿一次,不管郎君是誰,我都願意。”綠夏撐頭側臥,仰頭灌酒。

“天家無情,你可想好了?”坎離巽看不得她這幅樣子,解下自己的大衣為她披上:“莫要著涼了。”

“我不知道,”綠夏苦惱地捏捏自己的臉:“胖子你說,如果我的選擇是錯的怎麽辦?”

“那我就偷偷潛進皇宮把你打暈了帶走,把你裝進一條隨波逐流的小船,讓你去遊曆天下!”

“哈哈!”綠夏樂得拍手:“還要給我裝上黃金萬兩!”

“然後你隨處留情,化名無情,惹得天下男子皆痛罵無情是個負心女。”

“哈哈,到時候看到好看的姑娘我就打暈了給你帶過來,等我老了,找一個世外桃源,我們都坐擁美男美女萬千,哈哈!”

好久沒有這樣輕鬆地笑過,靜下來的時候,綠夏覺得心中好像沒有那麽憂傷了。她拉著坎離巽的手:“你要永遠當我的後盾,不管後來出現的女子多麽貌美多麽有權勢,你都隻能支持我。”

“榮幸之至。”

禮官把婚期訂在一個月後,薄穀數次大捷,急需這樣一件普天同慶的事情來表達自己的歡樂。不少遠在異國的人都紛紛趕回來參加這一場盛世婚禮,與此同時,大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權勢官爵之間的內鬥已經耗盡了這個國家的氣數,更遑論積攢了好幾代的沉重賦稅讓百姓怨聲載道,官兵多是充數而為喪失當年的鬥誌豪情。

薄穀大軍壓境,領軍的是惡名在外的李成功,團團圍住京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明皇被逼在皇宮後的梅山上自縊而亡,皇後帶著眾多女眷遠走高飛,混亂中沒有人知道顧瞞去了哪裏。

“娘娘,您看,這件禮服把您的膚色襯得多麽漂亮啊,奴敢保證,您一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子。”尚衣局的嬤嬤詳細介紹著這件名滿天下的廣袖流仙裙,它是由當代最優秀的織女花費了半生心血仿製出來的嫁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閃爍著瀲灩的光。穿上它的人,不施粉黛也能被映襯成九天仙女。

綠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喜悅無比,對著坐在外麵喝茶的夜熙和坎離巽說:“為了這件嫁衣成親也算值了。”

夜熙一口茶噴出來,坎離巽見慣不怪,兩個男人相視一笑後,方覺得這樣的生活真的久違了。

綠夏從屏風後走出來,廣袖遮住臉,一點一點放下,佳人眉黛唇紅,瓊鼻粉頰,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夜熙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對著綠夏感歎:“真好看。”

綠夏拋了個媚眼:“有眼光。”她就站在那裏,靜靜地散發著光芒,仿佛一塊經曆過歲月的雕琢,打磨,拋光之後方成大器的美玉,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