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隻聽天人師長歎一聲,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老衲心懷慈悲,欲救三位性命;三位卻恩報,對老衲拳腳相向。然而三位施主的性命,自然是要比老衲一個人重要;即便三位不領情,老衲也還是執意要救三位!”
說話間,薑映明三人又是一時出手,然而天人師的武功,似乎很是有些古怪,三人無論從什麽角度出手,都會被他的勁力帶偏,隻瞧她手腳不動,就見這三位中原高手玩弄在股掌之間,這一份武功修為,便是當年的薛嶽修隻怕也還沒有。
暗歎正道式微,邪魔外道扶搖直上,連出高人,薑映明手中的寶劍也是去勢不減,口中隻道:“天下難道真有大師這般,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好人麽!若大師這這般慈悲,為何還要與無生老母攪和在一起?我這會兒與大師做生死相搏,大師還想要救我的性命麽!”
說話間,薑映明手中的長劍便是一時作龍吟響,劍身上自有一股清氣糾纏,便是他幾次出手無果,曉得天人師不容易對付,這會兒也是動了真章,用出大洞劍氣來,露了手段;龍虎真人那邊也是十指愈發彈動,幾乎要叫人看不清楚,配合著軒轅鴻神出鬼沒的身形,一掌揮出直如有千萬掌追隨一般,掌風從四麵八方朝天人師湧去。
直到此時,天人師才抬起了一直垂落在旁的雙手,一手擋開薑映明的劍勢,一手掃去龍虎真人的掌風,腳下邁步讓開軒轅鴻的攻勢,口中卻依舊不停,道:“薑施主,你不願做好人,也不能攔著別人行善。昔年王舍城中,鷲峰山前,佛見一蠍子跌落水中,伸手搭救;蠍子揚起尾刺,幾次蟄向佛手,佛卻毫不在意,依舊將那蠍子撈了出來。蠍子蜇人是天性,佛的慈悲也是天性;便如此刻三位要殺老衲,老衲卻要救三位一般。”
薑映明聞言冷笑不止,手中劍勢愈發逼人,口道:“大師說的是佛,我說的是人。人不是佛,自沒有佛的慈悲天性。若大師真如自己所說的那般慈悲,西域和東海就不會苦鬥那麽多年;怎不見大師與虛皇對坐笑談?”
聽聞得虛皇的名號,天人師的表情也是猛地黯淡了許多,隻是這會兒在黑暗之中,誰也看不斟酌,才聽他緩緩開口,道:“佛也是人,人就是佛,兩者之間,原本沒有什麽不同。佛有慈悲之心,亦有忿怒化身五大明王,懾服邪魔。虛皇乃是東海魔道,原不可以常理度之;對魔展現慈悲,便是對人最大的殘忍!”
隻聽著龍虎真人怪笑一聲,揮拳間橫插一嘴,道:“大師說著話,直叫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大江倒流,死人翻身了。橫豎左右,都是大師一張嘴說。這會兒大師要展現慈悲,我們便是豪傑;哪天大師要對付我們,我們自然也就是魔道了!”
這三人始終是正道傳承千年至今,武功修為最高明一層,便是他們動了真章之後,久攻下天人師也有些遲緩疲憊。老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原是血肉之軀存在一個極限,饒是天人師練就玄功在身,招式也比三人高明些許,可以一敵三還不能還手的情況下,也叫他著實覺得為難。
這要是換了靈淵在這裏,隻聽天人師說頭一句話就能跟他走了,斷不會動手;可薑映明等三人,都是行走江湖多年,見慣人心險惡,不會輕易信人,更不會隨便被人蠱惑的。這世上有沒有天人師口中的純善之人,薑映明不知道;可天人師流傳於世的名聲,卻著實叫他不得不多警惕些。
隻聽得黑暗中響起一聲歎息,就有天人師的聲音驟然響徹了周圍,道:“三位施主若再執迷不悟,老衲就不得不用些雷霆手段,以挽回三位的性命了!天雨雖大,難潤無根之草;佛門寬廣,不渡無緣之人!三位施主,不要欺人太甚!”
薑映明愈發冷笑,手中的寶劍早已舞成了一團劍光,直如抱著一個偌大的鐵球一般,不管不顧地朝著天人師身上撞去。龍虎真人和軒轅鴻早見過他這快劍手段,一見他使出這招便是連忙退出去丈許,便曉得這會兒他的劍勢之中,約束著不斷凝聚產生的大洞劍氣,隻要一碰上有形之物,那劍勢與大洞劍氣便會瞬間爆發,直如劈出千劍萬劍一般,總有個鐵人都要被他斬作粉末,原是壓箱底的手段,平常不輕易示人。
陳煥明對薑映明的了解的確不夠,便是當年軒轅鴻要求薑映明舍棄快劍劍法,薑映明卻不是那種乖巧領奉師命的人物,便是他在苦心鑽研之下,將大洞劍氣禦使到一個境界,以雷霆劍法將劍氣約束其中,不以劍招而以劍氣傷人,便化解了快劍之法亂人心智的缺陷,反而使自己能夠不顧周遭一切情況,隻安心施展手中的劍法,便是以進攻作為防禦,以自己帶動敵人,練成了這威力駭人的劍法。
薑映明早已不用快劍多年,江湖上曉得他有這一門手段的人極少。上一次他施展這快劍手段,便是眾高人圍攻修羅神蕭虛庭的時候,隻在戰局僵持不下之時,便是薑映明的快劍法破了蕭虛庭的不死身,將其斬落萬丈山崖,斷絕了邪道一方的勢力,才叫如今“邪魔外道”之中,隻有魔道虛皇和外道天人師稱雄。
天人師似乎是曉得薑映明這招的厲害,隻見他以懷抱鐵球之勢朝自己撞來,便一時收起了慈悲之象,替換上滿臉凝重神情,周身僧袍鼓動翻飛不休,將他那原本就高大肥碩的身子撐得愈發嚇人,隱約中竟有一絲微光纏繞上他的身體,下一刻就見他右手平伸,朝薑映明的來勢捏了個蘭花指,手腕一旋,自將那精鋼寶劍的劍尖捏在三指之中。
劍勢一頓,大洞劍氣頓時朝四麵八方激射而出,就是薑映明本人也不敢硬擋自己的大洞劍氣,自知道這經由精鋼寶劍施展出來的劍氣,與自身激發出來的不可同日而語,便是舍了寶劍不要,一點腳尖便朝後退去,急切中更往腰間一抹,便扯出那柄深藏不露的軟件出來。
大洞劍氣爆發,天人師便是首當其中,就見他在這劍氣風暴之中,寬大的僧袍袖口不住揮舞抵擋,招式間很有些當日舞姬們跳蝶舞的樣子,隻是這隻胖蝴蝶就著實不是那麽賞心悅目。
肉身可以練成無敵硬功,衣袍卻不能跟著人一同進步。一瞬間,成百上千道大洞劍氣劃過天人師的身體,斬落在周遭山石之上,一時鐵砂漫天,塵土升騰,直叫這原本就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更多了一團令人睜不開眼的煙塵。
薑映明站穩身形,喘息不止,隻緊握軟劍看向天人師所在,握劍的手這會兒也是有些顫抖。同時施展出成百上千道大洞劍氣,本身就是極為損耗內力的手段;又要用劍勢將這些劍氣攏在一處,便著實是耗費心神而花費體力。若非是他這一招的威力實在太大,受過這一招的都已經是死人,以他施展快劍之後的狀態,尋常一個高手都能夠輕易勝他,便不會叫他活到現在了。
勁風平地升起,天人師的身形逐漸從煙塵中顯露出來。便是他這會兒,再不似先前那般慈眉善目,寶相莊嚴,而是周身掛滿破布,皮肉上顯現出諸多暗紅細紋,直如被摔碎的佛像一般,看上去著實狼狽而可憐。多虧得此間伸手不見五指,誰也看不清他如今的狀態,否則這位慈悲為懷的大師,便不得不為著維持法相而將這三人永留此間,再顧不得什麽挽救三人性命。
不過狼狽歸狼狽,到得最後,天人師還是在薑映明的這一手快劍之下保住了性命,就要比當日的修羅神幸運許多,也真是他的一身功夫過硬,才叫得一旁的龍虎真人和軒轅鴻都是臉色發白,隻聽著他的喘息聲便覺無幸。
“薑映明,這就是你殺害虛庭的招式麽?”
一道清冷的聲音憑空響起,直叫薑映明的心髒都在一瞬間停歇,周身的汗毛頃刻間豎起,便覺得身背後站了個索命的惡鬼一般,便本能地抬手朝身後斬去,卻是招式落空不算,自己還後心一痛,隨即軟倒,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幕,就看見燈火搖曳之中,龍虎真人和軒轅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昏死在地。
兩名宮女提著宮燈上前,天人師卻是伸手朝那宮燈一指,直撲滅了燈火之後,才道:“老母贖罪,老衲這會兒衣冠不正,不宜與老母相見。這三人已然是窮途末路,原不必驚動老母親自出手。老衲自能勸他們回頭。”
隱約中,就見一道人影緩緩走上前來,恨聲道:“我隻見他還敢用這劍法,便覺得非要為虛庭報仇不可!這惡徒多年來不知悔改,我隻恨當年沒能出手殺他!今日若非他還有用處,我定要將他填入法船熔爐之中,以劫火煆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