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到薑映明的聲音,都是連忙轉身看向門口,躬身行禮。這也是薑映明家教極嚴,座下晚輩對長輩都是恭謹有加的緣故。玉書自不用說,靈淵也是有樣學樣,十分恭謙。
薑映明大步走進枯園,伸手摸了摸靈淵的腦袋,道:“你這小子,愈發膽大。竟敢在我背後,唆使玉書來勸我!你現在便用這劍,跟他過上幾招,看看薑叔給你這青龍木劍,是助你還是害你!”
靈淵赧然一笑,原是之前的話語,隻是他與玉書的戲說笑談,斷然不能落在長輩耳中的,他自己也從來沒有忤逆薑映明意思的想法。隻是既然薑映明就在眼前,靈淵倒也能夠直言表達自己的看法,道:“薑叔,這寶劍雖是難得,但是著實太沉重些。我如今功力低微,修為有限,隻怕是駕馭不得。更何況玉書持精鋼寶劍,本身就壓我一頭,我可比不得他,豈不是要出醜?”
薑映明帶著笑意瞪了眼靈淵,淡然道:“你隻用就是,說這些幹什麽!這青龍木劍,自有妙用,你一用便知,無需多言!”
聽薑映明說道這一步,靈淵便也著實沒有了辦法,隻苦著臉打開劍匣,握了那青龍木劍在手,還不曾有所舉動,就覺得手上的壓力著實不輕,叫他手腕都有些微微顫抖,不得以運了丹田內那一絲少得可憐的內家真氣流轉周身,稍稍增長了力氣,才將這劍拿穩。
這倒也不是靈淵惺惺作態,三四斤的東西都拿捏不穩。實在是那青龍木劍著實沉重,寶劍本身又是重心靠前,要想拿穩一柄寶劍,使其紋絲不動,如臂使指,難度不亞於端著數十斤的重物在手,著實困難。而且三寶劍法本身,又是靈動繁複非常,這寶劍一旦舞動起來,消耗的力氣便十倍百倍地增長。此刻的靈淵,能夠舉起近百斤重的巨石,卻握不穩三四斤的木劍,便是這個道理。
玉書也不敢違逆父親的意思,當即就是抽了精鋼寶劍在手,對靈淵笑著說道:“靈淵,你放心,我不會傷到你的!父親這般決定,自有深意,你一定要好生體會才是!”
靈淵點點頭,也是著實無法,道一聲“得罪”,抬手便是揮起手中寶劍,優先朝著玉書發難。三寶劍法,是薛嶽修生前,凝聚畢生武學造詣,師徒囊括天下武功的無上劍術。其入門之法,共有一百零八招,分作九節三組,每一組分別是華存劍派、龍虎派和軒轅派的入門武功招式。也不知道薛嶽修當年如何弄到另外兩家的入門功法,融匯其中,三三歸一,才創出這等不完善的劍法來。
正道三大門派之中,華存劍派走內家路子,龍虎派以外家拳法見長,軒轅派則是走了手印掌法的靈動門路,各有千秋。彼此間雖有不同,卻是莫名其妙地能夠融匯歸一,化在三寶劍法之中,叫靈淵在學劍的過程中,也對三大門派的武功有了一個粗淺的理解。
如今他手持沉重的青龍木劍,自身的內家修為又隻是剛剛入門,要比起對《黃庭大洞劍經》的理解,靈淵自忖不敵玉書,便也不曾施展前三十六式招式,而是選了剛猛無比的龍虎派手段,以沉重青龍木劍,禦使《龍虎授籙拳法》中演化出來的劍招,手中之劍宛若驚雷一般,直來直往地朝著玉書攻去。
玉書原本想著靈淵剛換了兵器,或許還不曾熟稔,有意想讓幾招,卻不料他這一劍攻來,招式淩冽,頗有劍出無我之勢,又有陽剛之意蘊藏,一時大驚,連忙也是手腕微旋,左腳後撤,身子一側,便以劍尖朝著靈淵的寶劍點去,取借力打力之法,試圖帶偏他這剛猛一劍。
然而靈淵手中的青龍木劍,本身與金鐵有所不同,卻是木料致密無比,能夠吸收化解一部分加持在劍身上的力道。任憑玉書那一劍點中,青龍木劍竟是紋絲不動,依舊勇往直前,逼得玉書不得不再退兩步,避開劍鋒,卻是與靈淵拉開了距離,無法反擊。
靈淵見狀,心中一喜,暗道這木劍雖是難以傷人,倒也難被人所傷,本身自有化解之力,很是不凡。還不等靈淵高興許多,就聽得薑映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聲道:“灌注內勁在劍身之上!”
薑映明的聲音響起,靈淵就是愣了一愣。原是他的內家修為,不過是剛剛入門而已,一股微弱真氣,隻不過能在四肢百骸,經絡穴竅之中稍稍流轉,斷不可能離體,遠做不到薑映明那等隔空攝物,遠程傷人的神通。而且真氣本身,就是自身氣血衍化,依托氣血而成;兵器乃是死物,既無穴竅,也無經絡,要想灌注真氣在其中,卻是著實艱難。
然而薑映明既然開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靈淵不敢違逆,隻強行運轉真氣到了掌心勞宮穴,緊貼劍柄。驟然間,靈淵隻覺得自己體內那一股微弱真氣,隻在頃刻倏忽,竟是順著勞宮穴往外流逝而去,從劍柄灌注在那青龍木劍之中,轉了一轉,又自回轉自身。隨即,他便感到那青龍木劍之內,似乎也有經絡存在,透過真氣貫通而與自己的手臂連為一體,儼然成了自己身子的一部分,重量雖不曾減輕,禦使卻如意了不少。
玉書本不欲求勝,隻是陪練而已。先前靈淵一愣,他也沒有趁人之危攻擊,隻是小心持劍護住自身,等著靈淵在父親的指點下用出新招,再做化解。
事實上,在靈淵剛開始修行三寶劍法的時候,薑映明也曾主動鼓勵玉書與靈淵對練,說是三寶劍法之中,蘊含龍虎和軒轅兩派精髓,叫玉書有些了解,也是增長自身見識。故而一直以來,玉書都是抱著一個共同學習,齊頭並進的心態與靈淵對招,倒不像羅師兄那樣有勝負之心,非要生死相搏。他兩人在多次對練之中,也都是各有所獲,誰也不曾吃虧。從某種程度來說,靈淵練三寶劍法,乃是起到了一舉多得的作用。
真氣灌注在青龍木劍中時,靈淵便覺得渾身一陣輕鬆。那真氣在青龍木劍之中走上一遭,回轉自身,不僅消耗甚少,更帶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檀香。這種檀香,不是尋常口鼻所感覺到的實際香味,而是真氣自身,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某種感覺。從靈淵的角度,隻感覺這檀香**漾在自身體內,竟然使得自己的心神都是一時安定下來不少,頭腦愈發空靈,手上也輕鬆了許多。
驚喜之下,靈淵舍棄了剛猛招式,而是以《黃庭大洞劍經》之內的劍招朝著玉書攻去。原本以他的修為,禦使這等厚重寶劍,又是修為遠不如玉書,照例來說是要吃個虧的。然而他這一路劍術使出,竟是比起尋常都要輕盈空靈不少,劍法中暗合劍經真意,一指一點下,都叫玉書避之唯恐不及,手中一柄長劍揮舞不休,卻始終避不開靈淵的劍招。似乎是原本修為遠不如他的靈淵,在這青龍木劍的加持下有了極大的進步,一時功力暴漲,叫玉書頓覺駭然。
頃刻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十招,就見玉書腳尖輕點,堪堪後退幾丈,口中大聲喊道:“靈淵!你這兵器,不同凡響!不必再比了!”靈淵倒也不曾趁勝追擊,隻是握著那青龍木劍不放,麵帶歡喜,看向一旁觀戰的薑映明。
薑映明微微一笑,輕聲道:“怎樣,薑叔可曾害你?”
靈淵隻覺得激動,又是感念薑映明的恩情,連忙道:“薑叔,這青龍木劍,雖是沉重非常,可是內裏似乎別有洞天,自有經絡穴竅!我將內勁灌注其中,便覺得自己的手臂與這寶劍融為一體,再不覺得沉重,更是添了靈動非常!這木劍真是寶貝,比之神兵利器,不遑多讓!”
此刻玉書也走到了兩人身旁,聽得靈淵這般說,也是歎道:“我明知這木劍沉重的,卻不料靈淵能將其用得這般厲害!這內家真氣灌注兵器之法,我也曉得,卻從不曾有這般感受!果然青龍木乃是製作兵器的不二之選,看樣子隻怕是這木料本身尚有生機蘊藏,經絡不散!”
薑映明微笑點頭,對兩人說道:“青龍木之所以萬金難求,就是因為其本身經絡與人體頗有相似之處,一旦灌注內家真氣,就會與自身肢體融洽如一,禦使輕鬆無比。人的一支手臂,砍下來也有個十幾斤不止,吾輩從不覺得其沉重,便是經絡氣血,融會貫通的緣故。這青龍木本身,自有通透的經絡所在,一旦灌注真氣,就能與手臂一般,不單不覺得沉重,反而多添了幾分靈動,平添威力。此等神物,萬金難求,我也是靠著某位豪富巨賈的幫助,才弄到了這一柄,再沒有了。”
說著話,薑映明自己也是有些感慨,輕聲道:“吾輩練劍之人,武功都是練在了這隻手上。雖說曾有傳聞,說是某位劍客被砍去了用劍之手,還能換手再練;可是真說起來,我們用劍的手,實在是要緊非常。青龍木劍沉重,本身能夠鍛煉手腕力道;再加上其本性特殊,又不損劍客手段。隨著內家真氣越強,對這寶劍的加持也就越強;真氣對血肉之軀的幫助,放在這木劍上也是一般有效!”
靈淵作為親身嚐試之人,自是有所體會,一時感慨,又是自愧難以執掌這等寶物,開口道:“薑叔,這木劍真是寶物,我卻不敢獨享。原本玉書在劍道之上,修為遠勝於我,我請求薑叔將此寶劍收回,交由玉書使用。我與他親如兄弟一般,他厲害就是我厲害,我倒願意他練成無上劍法!”
薑映明聞言一愣,隨即露出微笑道:“你這傻小子,這般冥頑不靈!我費盡辛苦,尋來著青龍木劍,原是為你,你又何必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