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來者,就是翦芙。
她正要另找出處發泄窩在心裏的對文泉的邪氣。恰魏鈞偕“葷”而歸,就撞在了槍口上。
而魏鈞,也因這層那層,隻好笑挨這槍:“咦,翦主席,快坐快坐。”
“別別別,”見魏鈞反而笑臉客讓,翦芙愈發長了勢,“別拿你的龍椅誘我。我沒那福,聞不得這椅子上沾的奇葷異香。”
“翦主席,這玩笑,開一次就行了,可不能掛在嘴上。”
見翦芙今兒情緒格外反常,魏鈞一下慌了,邊斂了笑正告,邊急急去關房門。冷眼旁觀的石垣瞧見,反倒樂了:“哎,老魏,別關別關。你不妨,讓蕭漣通知在廠的職工代表上來,見識見識咱黨政工一把手聯席會議,是怎麽議事的。”
嘿,石垣這冷不丁的大冷話,頓把二人給凍住了。好半天,翦芙才緩過來:“唉!剛開了婦代會回來,還信心滿滿的。現在看來,二師兄仍幫大師兄,還是你們男人說了算。我,不過是個擺設。”
一聽這自己人的內部酸話,魏鈞也不免內裏泛酸。可一想醋外事大,亦,以酸作酸:“唉!怪不得現在流行理解萬歲這句話。想想,要真正做到,何其之難?恁兩個雖不管生產經營,但,至少應看到車間在停擺吧?我當著這方麵的家,能不帶頭行動?再說人家渾香,憑著出色的公關能力,這回協助我一下拿回幾個大單,給全麵恢複生產創造了條件。結果,不但得不到正麵評價,反而……唉!”
“唉!”察翦芙的頂頭歎引來了魏鈞的首尾歎,石垣忽覺有趣,便又加了個中間歎,“你們兩個呀,到了這般年歲,還玩娃娃趣。你們自己玩,倒也罷了。怎還當著我,讓我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唉!我好意提醒你們,結果呢?翦主席聯係上婦女地位歪說二師兄仍幫大師兄、還是男人說了算。而受益的老魏則黑白不分,反與翦主席一左一右,夾擊我也不理解他。真真是……唉!”
“你們兩個本來就是大男子主義嘛。”
“你們兩個本來就是各掃門前雪嘛。”
“你們兩個本來就是前生的冤家嘛。”
“哈哈……”
石垣這亦莊亦諧、有感有演、文藝範兒的三歎,竟在相繼歎來相互交叉的“你們兩個本來就是”的排比趣之後,又使三人情不自禁地一齊“哈哈”了起來。這“哈哈”得翦芙不但頓然消卻了拿魏鈞歪撒邪氣的初衷,而且,還讓眼前兩位一直把她當擺設的男人,一躍複原為了當年的師兄:“好了,不笑了,咱說點正事。咱師傅近來很傷感。說看看比比,還是自己徒弟能靠。現在,經委胡主任已經來廠正式宣布,對恁倆仍形成極大威脅的劉興、隋鳳,將很快被調離。但有些動向,還要充分重視。一是車間的鄭薔郝晟,與他們走得很近。二是財務科長明莉,聽說被上麵臨時借用期間,也與他們有密切接觸。明莉不但在南家糾紛中公然與咱師傅唱對台戲,還在上麵來廠調查時,直接為劉興、隋鳳鳴冤叫屈。同時她深知企業底細,一旦與劉隋聯手,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咱師傅的意思,對這三人,必須采取措施!”
二人聽了,都暗吃一驚。石垣並不在意又被“比比看看”所證明的“咱師傅”對“自己徒弟”其實一直不信任。然他極驚:老前輩怎這麽快也失去了對親自物色的用來取代劉興、隋鳳並製約他和魏鈞的文泉的信任,且急急慌慌通過痛打落水狗——劉興隋鳳方式來殺雞儆猴?同時,很明顯,打明莉打鄭薔郝晟其實也是針對自家的本不該如此恨之的兒媳——直.?比石垣多一層,有許多把柄握在明莉手中的魏鈞更加驚疑:“咱師傅”是通過把劉興、隋鳳逼上絕路,把明莉逼上梁山,來借刀殺“自己徒弟”嗎?那麽,你殺“自己徒弟”豈不等於自殺?驚過,石垣在想如何幫幫文泉直.,魏鈞則忖:幹脆找去,直接談判。
翦芙打量二人被同時驚住,不由暗喜:是否“咱師傅”又通過自己來表達“意思”而狠刹了“大男子主義”的威風?喜著,便欲再發揮幾句來進一步顯示昌瀚廠婦女的地位。不想,恰這時,煩人的房門,又清脆地響了“當當”兩聲。
“誰?”
“我。”
“請進!”
被“我”一驚,翦芙忙拉石垣作掩護,慌慌外走。隨著魏鈞開門迎請,文泉赫然矗在了門框。
魏鈞回廠消息,當然是蕭漣告知。
這些日,二人接觸頻仍。但可惜,同訪直.,卻撲了空。莊婤大娘告訴他們,直.趁廠裏放假,稱給自己放風,每日都有外出行程。遂又新定訪期。然因家裏廠裏的這般那般,亦誤了。倒是,蕭漣見他結束法院訟事後心情極為沉悶,想讓老爸幫幫,便趁某晚各便,先帶他,去了自家。
蕭漣之父蕭禛,也是昌瀚廠退休職工。聽女兒極盡美言誇他是企業未來之星,又見他談案懇切真誠,同時鑒於對直.的同情和擔憂,故蕭禛幾經斟酌,便娓娓道出了對蕭漣也有所保留的南家一些隱秘。
老前輩祖上,是富甲一方的名門大戶。至其父輩,家道中落,僅剩山城僻隅一處小小商鋪。老前輩一襲祖上精明過人的經商奇才和傲視鄉鄰的興業大誌,接手商鋪幾經倒騰,很快發跡。隆隆炮火聲中,他有膽有識,偏在鄰接紅色邊區的前沿重鎮,開了一家藥店。明著,賣中藥西藥。暗中,販煙土白麵兒。生意,被戰爭打得極其紅火。他一內一外長期雇用兩個得心應手的大夥計。一是蕭禛,另一個,就是現在大名鼎鼎的副省長卞穡。再就是,為了穩固與能通紅區財路的卞穡的關係,借養了頗有姿色的貧家表妹金淑。蕭禛也是解放後公開了身份方曉,卞穡那時是我黨在當地擔任重要職務的地下工作者。卞穡以藥店作掩護,暗中向邊區組織、轉運醫藥器材和作戰物資。老前輩雖不知內情,卻多方給予了方便。特別,在卞穡幾次遇險時,曾大力進行搭救。故,卞穡常常誇他,對革命做出過大貢獻。至今,在私下,卞穡仍習稱他大掌櫃,並且,明裏暗裏助他。正是因了卞穡及時點撥,臨近解放,他突然生意倒糟、藥店關閉、一貧如洗,不致成為後來專政和改造的對象。曆次運動中,亦受卞穡關心愛護,平安渡過。蕭禛猜測,他巨額財產的藏匿和轉移,肯定與卞穡有涉。
提及老前輩對蕭家的大恩情,蕭禛說:“俺家幾代都是南家的佃戶。因家裏窮,我娶不起媳婦。臨近解放,老前輩與卞穡一起做我工作,說他們要遊走他方,讓我接了南家祖上留下來的車馬店。解放後還幫我成了家。這個車馬店,就是昌瀚廠的前身。定成分時,我因這店成了小業主,連累得漣兒也一直受歧視。有人說,我不用感恩南家,反過來,南家倒應感謝我才對。可我,不這樣想。畢竟,對我來說,沒有前麵的店,就沒後來的家。再說,人家也沒強迫。即便被大勢所誤,也隻能怪自己見識淺。所以關於這一段,我教育漣兒,隻記人家的恩。”
自自然然談及蕭漣。蕭禛不無憂慮地特特講了幾句語重心長的話。說蕭漣心性高,不願向命運低頭。反映到個人問題上,很受直.紅顏薄命的反向影響。近些時與他有了較深接觸後,竟說瘋話:“此生,非是這般英雄,決不委身!”故蕭禛殷切期望他能像兄長那樣,多多關心她。既利用自己的獨特影響幫她走出思想誤區,又設法在同類階層中給她物色到令她滿意的英雄。他很為自己誤成人模覺得好笑。然同時,亦深深感受到了蕭禛的所托之重。
說到南家糾紛根由,蕭禛分析另存一層隱情。早於建國之初實行公私合營時,老前輩返回故裏,蕭禛又把車馬店歸還南家,老前輩得以成為昌瀚製造廠創建元老和私人股東。後幾經變遷,企業完全公有。然,老前輩骨子裏重建家業的雄心從未泯滅。新形勢下,或又經卞穡點化,老前輩重新看到了這塊祖傳寶地再度姓南的可能。由此可以想象,其對南家後人的期盼會是何等強烈?反過來,又對這希望的破滅,會有何等心痛?
是啊,想想,接連丟孫失子,對一個內心深藏收回祖傳寶地、重建南家家業夙願的垂暮之人而言,是何等慘烈的痛?然而,這痛,應成為殘酷打擊被乘人之危、被所謂轉基因工程蒙轉進門,卻仍對個人人生有不凡規劃追求的前兒媳的理由嗎?帶著這個心靈之考,文泉想,既已揭開了這層隱情,不妨就深入進去多了解了解。於是稍作權量,試問:“南洋說,您也知道,他爹和卞穡打年輕相處,就有一個特別神秘的共同愛好?”
“對。都癡迷他們稱之的轉基因工程。”蕭禛沒有回避,卻,不想展開,“不過,我揣摩,就是要找最好女子生最好兒子的意思,咱沒必要較他這真兒。”
“可南洋流露的意思,南家是要直.做生育機器,並為此專門訂了高額的獎罰條款,如今,已成懸在直.以及直家頭上的一把利劍。”
“這我不知詳情。”蕭禛顯被震動了,“但小.確給小漣說過這方麵的閨蜜話。讓小漣說吧。”
“.姐說,”蕭漣即一臉的悵然,“她媽講誠信,曾勸她適時作計劃,她也聽了。但,驚聞所謂轉基因工程內幕後,又覺不值得為此改變人生規劃,便借了手術。不想,自此留下大憾。”
“什麽大憾?”
“.姐不想講。但肯定,不是指巨額罰款。”
“小.定有難言之隱。”蕭禛突然接過話頭,“我也因有這方麵顧慮,擔心會影響你對小.的看法,所以不想深講。”
“您放心,我是軍人,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有件我對小漣也沒講的事。因事過境遷,講講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應我:若小.也知這事,你必須原諒她。”
“一定一定。”
“我見過小.她媽。說因南家出資救過小.她爸,直家定會遵照協議還這情債。因此,我也難以判斷小契是否知其內情。”
“還是涉及轉基因工程?”
“是。而且,這次,把你也轉了進來。”
“也轉了我?”文泉大吃一驚,一下聯想到了梁鑄轉述老前輩的英雄降服魔女之歎。然,為不驚斷蕭禛思緒的連貫,便故意淡化:“本來,我就辦這案子嘛。”
“可這案子本身,就是專為你量身打造。”
“什麽?”文泉不得不外露震驚了。
“可這案子,”蕭漣也覺不合邏輯,“發生在文主任進廠之前啊?”
“那你先問問恁文大哥,什麽時候告訴梁鑄決定來昌瀚廠的。然後再聯係這案子的發生時間,想一想其中的邏輯關係。”
“即便文主任作決定在先,又能說明什麽?”
“首先說明,恁南伯辦事精明。其次表明,恁文大哥與恁.姐相識、相處,以及關係升溫得自然、合情合理,無背後刻意。”
“這麽說,”聽了說明表明,蕭漣更懵懂了,“案子是刻意搭橋?難道,南伯在演老公公給兒媳婦找朋友的荒誕劇?”
“還有更荒誕的呢。”蕭禛仿佛要放開與女兒談話的禁忌,“還記得恁南伯專門跑來,直言關切南家根苗,托你觀察恁.姐的生理反應嗎?”
“記得呀,我隻知南洋……那晚……”蕭漣掃掃文泉,趕緊改話,“爸,您就一氣說完吧。”
“那……唉,好吧。”瞧文泉笑笑點頭,蕭禛才把這陰暗的驚天奇謀,端到了明麵兒,“因我向來嘴巴嚴,所以,恁南伯恁卞叔說話辦事,從不避我。我今兒,是為恁文大哥和恁.姐,破例。這件事由南洋患絕症引起。恁卞叔來市上接見我們時勸了恁南伯很多話,主要有這幾層意思。與其悲悲切切,不如積極考慮轉基因工程的寬泛意義。人說秦始皇並非嬴姓血脈,但沒影響其光秦宗耀嬴祖。隻要通過轉基因工程給人類社會繁育了優秀子孫,就是對我祖我宗最好的交待。若沿此思路放開來想,或就因禍得福,南家從此轉來一位大大優於本族基因的傳人了呢!至於如何自然促成做成,除了物色優異人模並給他們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外,不妨借鑒抗戰時期國共合作的機理,給他們外加一個共同的強大而狠毒的敵人。其實,恁卞叔這主意對恁南伯來說,是輕車熟路。當年幫恁卞叔轉基因,使的就是這套路。先給孤男寡女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再做惡人讓他們共同抵抗。要說透,這事還有微妙。恁卞叔恁南伯,皆摻雜念。恁卞叔所說人模,實指自己轉基因樣標金鵬。恁南伯知其是惦南家財產,故就另謀。鑒於這些複雜情況,我不免對恁.姐產生了兩大憂慮。一是恁.姐還同時麵對她媽還債心理的壓力,怎麽獨自應對?二是恁南伯托你觀察的期限,是南洋走後的最多兩個月,逾期則意味著冒充南家骨血的希望完全破滅,屆時,將怎樣對恁.姐?實說,在恁.姐亟需廠領導關懷情況下,我還擔心,恁文大哥會不會有所動搖。我知在你心中,恁文大哥是男神、恁.姐是女仙。因此,不管恁南伯是啥意圖,我倒真希望你的神仙仍能風雨同舟。可恁文大哥,一是麵對著假案邪案,二是自家還……”
“這您放心。我還肩負南洋重托,無論發生什麽情況,此責,義不容辭!”
文泉這鏗鏘有力的表態,讓蕭禛、讓蕭漣,都高高伸出了大拇指。
文泉結合蕭禛對直.的兩大憂慮,來具體揣測老前輩要直.搬回去住可能存在的黑惡目的時,腦海突然閃出一個可怕畫麵:受南家假溫情迷惑的直.,毫無防備喝了被下迷藥的飲品之後,昏睡在床,一個南家新物色的轉基因人模……。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斷定,他們有這樣的罪念和惡膽。竟然對“英雄”也暗使下三濫手段、曾經乘直家之危轉基因得手、完事還可利用直母還債善後,退一萬步大不了麻煩麻煩卞大夥計的他們,何恐喪盡天良?他覺得,問題十分嚴重,必須先給直.提供組織保護。於是,聞得魏鈞進廠,即就找了來。
“文主任來了,快坐快坐。”覺是文泉幫他驅走了惡煞翦芙,魏鈞很是熱情。
文泉也惦著石垣悄囑的“我等你”,所以一坐下,便直截了當:“我先把案子情況匯報一下吧。”
“這個不急。”不想,魏鈞擺手笑笑,另表了一個關切,“我一直忙外麵,沒顧上關照你,家裏事情處理得怎麽樣?”
文泉一驚,以為他知曉了與曲幽的訟事,便苦笑笑,簡單回答:“處理完了。”
“完了就好。”魏鈞親切而和善,“你是新來同誌,工作熱情高,很好。但,也要顧好家。”
“謝謝。”聽他有意避開案子,文泉覺著怪怪,“您走時,催我上班,說……”
“啊,先不說案子。”魏鈞又笑著止住,“這次回來,我們帶了幾個大單子,交貨都很緊,必須立即開足馬力生產。所以,全廠的注意力,都要轉移到這上麵來。根據上級交待,我準備讓你也投身進去,趁機熟悉昌瀚的特色產品及生產工藝。近些時我在廠,你家裏還有什麽沒辦完的事,可以再給你幾天時間。”
應當說,這都是好話。適機安排他投身生產經營熟悉情況,也確是上級的意思。可,聯係翦芙剛剛離開這裏,魏鈞便急急安排他再休息幾天,且還不合邏輯地打斷他談案,不免,就讓他多想了。遂,即以軍人的率真,隻管結合案情把自己的擔憂說了。魏鈞確耐住了性子。不過,聽完,他卻笑:“首先,我感謝你替我們分了憂。但,恕我直言,這不是軍人臨戰,不應滿眼敵情。翦主席肚裏墨水少,不必太放心上。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能過去嗎?”文泉覺這不像人傳的兒皇帝心態。
“怎過不去?”魏鈞似極欣賞他的軍人性格,“南洋走了,一了百了。南家想讓你再勸直.,你覺不便,不去也就是了。他們一時氣難消,說過頭話,也都正常。記住,這兒是地方,不似軍營。”
“可他們……”
“哈哈……”魏鈞突然大笑起來,“你呀,一下讓我看到了勇猛殺敵的戰鬥英雄。好了好了,我再多說幾句。人家矛盾再大,也是家事。違了法,有法律;犯了罪,有監獄。咱們能幹什麽?充其量人家找了來,咱們幫助調解調解。具體到直.本人,退一萬步說,被逼得在南家、在廠裏,甚至在市上待不下去,又能怎麽樣?天下那麽大,就憑人家的天生麗質和聰明伶俐,能餓了肚子?”
話說到“退一萬步說”的份兒上,文泉感覺,再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甚至斷定:指望很可能亦屬“他們”的魏鈞、與他一道、給正麵臨現實威脅的直.豎一道擋風牆、撐一把遮雨傘,簡直是做白日夢。不過,反倒好了。這白日夢,激勵他想:有矢誌建構職工美好家園的勇士在,就決不失這正義和天良的關隘!想著,便霍地站起身來,脆脆說聲“不打攪”,準備去找正在候他的石垣。
不想,魏鈞反而,“撲哧”笑了:“怎麽,話不投機半句多?”
“啊,”文泉沒笑,也沒複坐,“外麵還有多人候見,我就不占用您的寶貴時間了。若還有指示,就說。”
魏鈞微皺皺眉,依然笑:“我很賞識你的軍人作風,咱們相互尊重吧。我沒有指示,但想打個招呼、表個態度。今年,國家行業協會年會定在廣東深圳召開。這是了解行業政策、掌握行業動態、進行行業交流以及參觀學習深圳經驗的極好機會。我和經委胡主任交換過意見,準備派你帶隊參加。你現在就可著手做各項相關的準備工作。有困難,隨時找我。另外,關於南家案子,仍由你主辦。我和石書記翦主席,通力配合。這案關乎大局,應認真辦好。目前,建議重點做直.思想轉化。年輕人嘛,與老年人較什麽勁?主動些,眼頭兒活些,能有虧吃?你若急案子,明日就去,順便通知她立即上班。我這裏有新品研發的重要項目,需她參加。”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
魏鈞最後的交待,讓他笑了。
這些日,曲幽的心思,很亂。亂得她,茶飯不香,坐臥不寧,無法聚精會神搞創作,連相約的民間采風活動,也推遲了。
回顧這次與文泉較勁兒的全過程,她感覺,自己身後,仿佛有一股無形而強大的推力,推著她違心而無奈地一步步蹭向冏途,想停,都停不下來。這推力,就來之文泉。直到把她推進法院,他還在推。
她私下曾問主審此案的辛德庭長,為何法定答辯期限未滿就急急開庭。辛德說被告人表示放棄答辯並一切遵從原告人意願。她忍不住又問為何不多做些勸解工作。辛德奇怪反問:“怎麽,你來法院玩小孩過家家?”弄得她這個大明星,臉上很掛不住。
她很納悶兒,文泉一向搞大男子主義,這次,為何這樣恭順?當著法官,為激他一辯,她刻意重提養父遺囑,他倒好,隻淡應:“行將兩分,不談也罷。”她還想以追悔自己的犯渾來引發他的失子之痛,誰知他一聽便搖頭“罷了罷了”。乃至法官連她所期的批評教育,也懶得做了。對分割共同財產,他東讓西讓。而在法庭草擬的《調解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卻爭先恐後。
莫非,反倒是他,有意激她誘她離婚?
可,他何以如此?
是傷透了腦筋?不應該吧,這次矛盾實質是他要改變本不與她相幹的養父遺囑,而她為成全他已明確表示隻需一段過渡時間,若他於此不容並傷透腦筋,隻能表明:他另有企圖?
是慪氣慪的?像是。但細想,又不是。法庭上的奇怪且不說。從他公然分居到逼她走上法庭,一步步,誰在欺誰?若為這而慪,並慪到離婚,也隻能說他:另有企圖。
是不愛她了?按照通常邏輯,她堅信:不會。若還有非常邏輯,除非是他:另有企圖。
那麽,他另有什麽企圖?
較以往,他的根本性變化,發生於進昌瀚廠之後。而昌瀚廠,梁鑄曾於玩笑中隨口提及:存在一位堪謂曠古絕今的天嬌!
他,會是古來的又一個:難過美人關的英雄嗎?
若是,則他必然還是:能驚天動地、具奇謀異略、玩她於股掌的魔王。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