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曲幽說了絕話,斯欽既感震驚又覺委屈。正試圖讓事情轉圜,不意,慈修又帶著滿臉怒氣,插了話。這一插話,插得斯欽情難自禁,眼圈兒一紅,淌下了汪汪淚水:“慈修姐啊,那我就求您了。小幽剛已提到,我想認親。人老了,極念故土,極念親人,一心要葉落歸根。泉兒的態度,我聽明白了。我為您高興啊!泉兒是您和文政兄教育的,他不忘本,並能成為英雄,我很為你們感到驕傲。他,永遠是你們的好兒子!我來認親,不是與您爭兒子,或者說,假若他是為投靠有錢生父而不惜拋棄窮家養母的態度,我還不認他呢。我之所以同意文政兄的安排,主要是想在文政兄走後對您、對他好好盡一份兒心。我相信,以您的良善和慈悲胸懷,一定會成全我。您說他和小幽離婚的根子在我,我不爭辯,但會扛起責任。我將全力以赴配合您,幫他倆重新圓合。”

幫他倆重新圓合,正是慈修的意願,而陰差陽錯,亦合曲幽心謀。是否圓合,能否圓合,她不在意。然借養母親父圓合之力給他的見‘美’思遷設障,倒是既不違兩不得又可有效報複他的極好辦法。於是,便想接說幾句緩和話。誰知,養母嘴邊,已有現成:“唉,你呀,若知如今思親之苦,當初何又棄他而去?”

“唉,慈修姐,說來傷心啊!”一提當初,斯欽更加傷感了,“咱們鄉鄰多年,想必您也清楚,我是沒有辦法呀。他親媽突然走了,他又還在吃奶。我在野外工作,不停地流動,怎麽帶他?再說,也是看到您和文政兄那麽良善、那麽愛孩子,我才放心作了這決定。後麵的事,您也知道,我想盡心盡力,苦無辦法。這次也是這樣。不經過您允許,我決不會強做任何接近他的事情。”

“幽兒,再去把毛巾熱一下。”養母默默聽完,先吩咐了曲幽,而後回應,你別哭了。咱正經說,你現在是啥狀況?”

“啊,”斯欽用曲幽遞的熱毛巾擦擦臉,連忙說明,“熬過一段一人的清苦之後,我在南方又成了個家,現有個女兒。那邊有大家業,女兒有親娘,不用多操心。

倒是這邊,一直放不下,總想補償他、報答您。所以,專門在這邊辦了個公司。和文政兄商量如何把公司轉給他時,文政兄聯係恁兩個說好的養老方式講,鑒於泉兒情況,需帶點強製,並幹脆徹底。我現在想,不能這樣。您也別有那想法啦。若住老房子,就原址新建。除了這個,還有三個具體心思。一是聽說小幽有舉辦大型個人演唱會的夢想(以下簡稱個唱夢想),我想牽頭讚助。二是再與您商量辦法,盡快讓他接手這個公司。三就是協助您,幫他倆重新圓合。我聽說他倆原本就是通過合作演出相識相戀並最終成家的。所以,咱倆不妨就從促成他倆再度合作入手。”

斯欽突然冒出的個唱夢想和再度合作,令曲幽頗感意外。在慨歎斯欽對她如此用心的同時,心裏也打鼓。已曆了無欲灣之變的文泉,還會生這與她“再度”的動能嗎?

養母卻被深深打動了。應當說,斯欽的三個具體心思,都合她的心願。於是,便立即給了斯欽極想聽到的回音:“既是這樣打算,你就先張羅幽兒的事吧。我讚成你的想法,通過辦這事,促進他們重新圓合。泉兒脾氣倔,不能硬壓。不然,會起反效果。幽兒若先給我打招呼,而不是一味與他對慪,就不致弄成這樣。同樣,你也不能心急。事情交給我。時機成熟,你再當爸。”

“謝謝,謝謝!”斯欽聽有了指望,霍地站起身,恭恭敬敬麵對養母,深深鞠了一躬,“慈修姐,我的車在下麵,咱出外活動活動吧?”

“不用不用。”養母曲幽知其意思,同聲謝絕,“有事,你先忙。”

“也好。改日,再作專門安排。”斯欽遂辭行。

臨出門,斯欽專對曲幽意味深長地說:“小幽,你是名人,注意保護名聲。一定控製住事態,莫要弄出負麵新聞。投資人注重投資效益,很忌諱受這影響。恁養母態度鮮明,站你這邊,會嚴加管束泉兒。但你,也不能恃寵而驕。該反省,反省;該主動,主動;該挽回,挽回;該補救,補救。還要振作起來,積極投身個唱籌備工作。”

聽了這四“該”,未及曲幽接腔,養母便先代她“一定一定”了。

送走斯欽,娘兒倆難得輕鬆地美美海餐了一頓。餐後,苦留不住,養母堅持要及早趕回去,逮人,收拾。曲幽不好為此多說什麽,便默默送養母走出了藝人公寓。招來車,臨分別,養母忽然想起一個交待:“傻孩子,聽媽話,如果還來得及,就謝謝法院,咱自家的事,不麻煩人家。”

這一句話,倒提醒了曲幽。

對呀,還憨等養母親父給他的見美思遷設障呢,我撤訴,“不麻煩人家”,不就是更大更有力的設障嗎?這樣,養母高興,斯欽滿意,自己無損,而他,再急,也隻能望美興歎,何樂而不為?

可是,會不會像養母所擔心的那,已經來不及了呀?

遂,趕緊到法院谘詢。果不其然,辛德一聽,即笑她法盲:“法庭調解都結束了,還撤什麽訴?這不是麻煩不麻煩的問題。你以為,國家法律,人民法院,可以任你們用來玩小孩過家家?”“我不是玩。”曲幽伸伸舌頭,隨口笑辯,“而是經過這幾天的冷靜思考,忽又很覺不舍,想趁你們的法律文書還沒送達,來挽回我們的婚姻。”“想翻悔,是嗎?”辛德一聽“你們的法律文書還沒送達”,不禁又對曲幽刮目相看,“說你是法盲吧,你還知道法律有翻悔條款。好吧,法庭允許你翻悔。不過,能否挽回你們的婚姻,還需要看另一方的態度。”

曲幽正式辦理了翻悔手續不久,文泉的態度很快反饋了回來:不同意。

由於文泉反而提出了反訴,人民法庭根據法律規定,決定翻悔、反訴並案,轉入開庭審理程序。訴訟情況,隨之發生微妙變化。前案,稱原訴。後案,稱本訴。曲幽亦由原訴原告人變為本訴被告人。文泉正好,與她倒過兒。

文泉做出反訴決定,經曆過激烈思想鬥爭。無欲灣事變——他認為應該這樣定性——表明,正如蕭漣所斷,無論自覺還是不自覺,曲幽都已淪為了廠裏小人用來打擊他和直.的工具。那麽,在事先與他並無任何聯係溝通情況下,她匆匆忙忙跑到法院表示翻悔,其動機、其目的,還單純嗎?況且,還極奇怪,與此同時,直言是從藝人公寓歸來的養母,對他不由分說、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訓斥。這,不能讓他不測:是不明真相的曲幽,對他的“變節”、濫施報複嗎?然,即便如此,他對曲幽,也隻能抱持諒解同情態度。因為,畢竟是他自己認為不宜,而未及時主動找人家解釋並澄清。於是乎,他一方麵麵對養母“必須”命令,一方麵耳聞自心“自由”的呼聲,重又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之中。最終,仍是蕭漣,幫他作了選擇。

人民法院辦事雷厲風行,決定快事快辦。開庭前,就開庭方式征詢二人意見。明確告知,可以申請不公開審理。文泉首先表態,不申請。不甘示弱的曲幽,因之又被逼上梁山,隻好違背斯欽告誡,亦不申請。辛德遂決定,小範圍公開。

開庭公告一經發布,果然引起轟動。一時間,街談巷議,滿城風雨,多對曲幽不利,說歌星成名,別戀移情。曲幽開始還覺冤屈。後來一想,反倒好了。真相大白後,真正的負心者,必會受輿論撻伐。她心裏話:這回,你搬起這石頭,看砸誰的腳!

開庭這天,法庭為限製範圍,采用了分配發放聽審票的辦法,僅給昌瀚製造廠三張。魏鈞送票時,老前輩笑囑:“你在廠裏聽戲。”遂帶翦芙、蕭漣親臨現場。胡穠被邵卿纏磨不過,設法搞到兩張,還為此,推遲了原定的企業一把手會議。梁鑄出差在外,連消息也無從知曉。斯欽自然高度關注,在連聲歎惜中勸定養母,代表雙方家人出庭。讚助商們反而來了大興趣,各尋門路搞票入場。藝人公寓受到特別照顧,一下擁來十數號人。除了專門留給各有關方麵頗為壯觀的特邀席,以及極有神通的少數歌迷持票者,其餘空座兒,均被擠爆的媒體娛記占據。審判長正式宣布開庭時,縱的橫的過道上,還三三五五分布了維持秩序的法警。

審判長由法院副院長兼民庭庭長辛德親自擔任。法庭裏莊嚴肅穆氣氛凜然。審判長一一核對了原被告人的姓名、性別、年齡、籍貫、住址和職業,依序宣布了本案案由、合議庭組成人員及書記員名單,在告知當事人訴訟權利和義務後,詢問是否申請回避,二人均表示不持異議。審理即轉入法庭調查階段,審判長按照法定順序,首先讓本訴原告人陳述。

文泉今天又穿上了那身英武颯爽的呢子軍裝,發式也梳理得格外蓬鬆飄逸。當他以自然規範的軍姿從原告席上霍地起立時,全場立時驚成一片。各側麵各角落的目光,都齊刷刷聚焦在了他身上。讚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尤其分處不同位置的斯欽、蕭漣以及邵卿等,更是驚喜加驚奇,激動不已。審判長及時讓法警整肅場麵後,文泉索性拋開訴狀,坦然而鄭重地即席訴述道:“審判長,陪審員:首先,原告人認為有必要提請法庭注意一個事實,即本案分為原訴本訴,且原訴在法庭主持下,已調解達成協議結案了。這一事實,至少說明三個問題。第一,本訴被告人是原訴原告人,離婚之訴是本訴被告人提起,並不肯和解。第二,本訴原告人是原訴被告人,是被本訴被告人拖進法庭來的,且在兩訴中的立場,保持著無奈的一致。第三,原訴達成的《調解離婚協議書》即將送達生效前夕,原訴原告人在未與原訴被告人有任何溝通的情況下突然表示翻悔,令原訴被告人對其動機和誠意不免產生疑慮,因而導致雙方在本案本訴中的訴訟地位、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換。

“審判長,陪審員。對雙方當事人感情破裂的事實,原訴原告人在原訴中有充分表述,原訴形成的《調解離婚協議書》,也已認定。本訴原告人,對此不持異議。因而,不再向法庭贅敘。但需表明:本訴原告人雖疑慮本訴被告人的翻悔動機和誠意,卻絲毫不想貶損其人格、人品。甚至,也找不出半點其堪為重大過錯的事實和理由,來支持本訴原告人的反訴。相反,正如本訴被告人在原訴中所述,本訴原告人在事實上存在諸多令本訴被告人難以原諒的缺點和錯誤。因此,本訴原告人認為,雙方當事人之間,與其說因為誰對誰錯而造成感情破裂,莫如講是由於日益增大的性格差異形成了感情不和。簡單表述,就是相互感覺:鞋不合腳。

“審判長,陪審員。這裏,有必要簡述幾句雙方的婚姻基礎和婚姻前景。本訴原告人注意到,今日有幾位我們熟悉的軍地領導在場。由此,可深刻體察他們的期望和關切。他們,就是我們婚姻的見證人,亦可證明我們的婚姻基礎。毋庸諱言,當時社會環境下,我們的婚姻,的確摻雜了一定的政治背景和政治需要。當然,不存在硬性幹預和利益**。因此,也反映出我們當時的年輕、不成熟、不持重、貪虛榮、易衝動等諸多缺陷。試想,這樣的婚姻基礎,怎能構築理想、穩固的婚姻大廈呢?又怎會有美好、幸福的婚姻前景?我們迄今為止的婚姻實踐還表明,雙方對婚姻的經營理念,亦不合轍。而這,隻有當事人自己能夠體悟,且十分無奈。原訴原告人能毅然走上法庭,就說明了一切。本訴原告人能決然提起反訴,實則也是對雙方婚姻能否繼續成功經營下去失去了信心。

“審判長,陪審員。基於以上事實和理由,本訴原告人請求人民法庭:維持原協議精神,準予雙方當事人離婚。

“謝謝。”

台上台下一直屏息靜聽文泉的脫稿訴述,至“謝謝”落音,方“嘩”地開了鍋。法官們不再一味嚴肅,頓釋卻冰顏,並交頭接耳。書記員作完記錄,仍直愣愣地盯著,好像等他繼續。特邀席上的軍地領導,時而望望台上文泉,時而悄聲交換意見。蕭漣不便外露,直在內心,與直.分享這愉悅。斯欽首次見到兒子便碰上這種場麵,激動、驚喜之中,難免摻雜了歎惋和憂傷。而斯欽拉來的曲幽個唱讚助商們,卻似更加堅定了投資的信心。藝人公寓人多勢眾,底氣十足,他們深知,曲幽素喜迎戰強手,並越強越勇。歌迷朋友神態各異,大多是擔憂、惋惜和憾歎。法警們仿佛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也與身旁的聽眾交流起來。各路不停操弄“長槍”“短炮”的媒體娛記,在法庭允許範圍內,自然抓住良機忙得不亦樂乎。在鎂光燈閃耀下,邵卿顯得格外亢奮,手舞足蹈,不住為心儀“模特兒”啞聲喝彩。弄得胡穠倒成了法警,一再附耳提醒:“這是法庭。”臉色極陰的老前輩,在翦芙慌張的眼神兒牽引下,瞥瞥邵卿胡穠,眉頭,一下擰成了大疙瘩。

說來,老前輩的心情極其複雜。他並不是本案原訴轉本訴的轉折點——無欲灣一幕的編劇和導演。為此,曾對亦不知轉基因工程升級版內幕的翦芙大發光火:“誰讓你自我逞能自作主張去搞那個匿名信?人家兩個一個貂蟬一個呂布,願意好上,與你何幹?你挑曲幽攪和什麽意思?”翦芙驚得目瞪口呆,極想不通老東西何以樂見自己兒媳與人好上,遂吐了句憋屈:“我沒啥意思,隻是不想讓俺剛走的南洋兄弟受辱。”老前輩聽了,一方麵暗笑“誰不知你在洋兒走後也打了自己的鬼主意”,一方麵盤算:反正,與洋兒沾邊兒的升級版已無可能,或許,翦芙曲幽這一攪和,反而加快了文泉直.替他完成退而求其次的計劃了呢?然他擔心事情過頭兒,二人奔婚姻而去,進而使他的轉基因工程徹底泡湯。於是便極看重這次庭審,故意帶了醋壇子翦芙和直.的耳目蕭漣,欲當場看到曲幽替他設阻。

盡管堪為明星的文泉已超常發揮並先聲奪人,但更有豐富場麵經驗和應變能力的曲幽,並不感到壓力山大。甚還,心湧一層欣幸:恰如當年歌壇相互輝映,在今兒別樣顯耀的法庭,有亦大放異彩的對手文泉烘托,或就成了她來日舉辦個唱的另類暖場呢!當然,輕鬆歸輕鬆,嚴肅認真備課,還是必須的。例如,她給自己出了一道題:緊握在手的匿名信,可否作為出其不意的撒手鐧,於必要時驚天一拋?最終,理智告訴她:此般重武器,非萬不得已,絕不可濫用。因為,可傷他,也會損已。她難以想象,自己堂堂名歌星,各方麵條件還算占優,竟然去扮秦香蓮?況且,扮了秦香蓮,還恰恰印證了文泉訴給法庭的質疑:自己的翻悔,動機不純,並不真誠。當她帶著這樣的理智察望對手時,果驚訝發現:他似乎已洞穿她的隱憂,並沒流露半點的心虛和怯懼。

呀,你是為達見美思遷目的,又故伎重演地來激我嗎?

正在她亂糟糟地狠想如何巧妙而有效應對他的這個屢用屢成的故伎時,忽聽“啪”的一聲,審判長法槌落案,要她答辯。嘿,這聲“啪”,聽似催命,卻於瞬間,給她“啪”來一個靈感。對呀,雖然她自知翻悔是為報複,可對他的不舍、對此的不甘,也是有的,與其真真假假演什麽,何不就衝這不舍不甘,回歸本真,來贏法官的心?遂拿定主意,不卑不亢地從被告席上站了起來。

今兒,她化淡妝、著唐服,特以古樸典雅的風格示人,顯得美麗端莊而不失雍容華貴,一亮相,便吸引了觀眾的目光。人們似乎在拿她和文泉對照著欣賞,無不驚羨夾帶憾歎。她朝法官席彬彬有禮地點點頭,即習慣性地轉臉向觀眾致意。呀,除了歌場此刻必會揚起的掌聲歡呼聲,人們仿佛觀她演出,一下啞然沸騰了!瞧審判長又要高舉法槌,她忙用慣常眼波手勢,幫法庭靜了場。審判長兩邊的陪審員,也是她的鐵粉兒,見狀,不由伸出了大拇指。她正要照稿進行答辯,忽一愣,又放下了。在即興發揮和口才展示上,她也不想遜於對手:“審判長,陪審員,剛才,我丈夫……啊,請原諒,我不習慣法庭專用的原訴呀、本訴呀、原告呀、被告呀這一類術語,為避免攪混鬧笑話,請允許我使用慣常家庭稱謂吧。如若,他覺得這已過時,且不適合今兒場合今兒氣氛,我可以再改。記得,他曾力主我們在公開場合互稱同誌。那就不妨,我稱他‘文泉同誌’好了。”

刻意借以申明“我可以再改”之後,曲幽便頓住,觀察審判長和“文泉同誌”的反應。審判長麵無表情,似不反對她這個藝人的藝術發揮。“文泉同誌”好像聽出了“我可以再改”的弦外之音,卻,隻無奈地略皺了皺眉。她,遂暗自得意地繼續:“今天,大家都注意到了,文泉同誌特特穿了一身嶄新、筆挺的綠色軍裝。試問,這樣的裝束配上這樣的英傑,在那個崇尚軍民團結如一人的年代,有哪個追求上進的女孩子,會不怦然心動?我就是這樣的女孩子。自在幼兒園高喊解放軍叔叔萬歲那一刻起,我就對自己將來的歸宿,有了朦朦朧朧並漸晰漸明的心儀和定向。遇到文泉同誌,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認為是上蒼對我的恩惠和眷顧。因而,如果把這簡單歸類於政治背景和政治需要,歸因於年輕、不成熟、不持重、貪虛榮、易衝動等,恕我,不能苟同。若不然,再試問,難道文泉同誌之初多次讓天地作證,對我及我的家人所發的海誓山盟,都存在一定的違心和無奈?要不要把咱們所珍藏的書信詩詞提供給法庭,以作鑒證?當然,年輕、易衝動及一定的政治背景,也確實存在。否則,就無法解釋咱們何以有緣並很快陷入熱戀,就無法解釋我何以鬼迷心竅地遠離上海、遠離父母,紮根這裏。”

情深意濃地辯到這裏,曲幽忽然發覺自己有了秦香蓮的傾向,同時掃見文泉也在低頭揉眼,連忙,另起段落修正:“審判長,陪審員。我注意到文泉同誌有個表述。他一方麵講難以找出我的半點重大過錯,一方麵責備自己有諸多令我難以接受的缺點錯誤。這是以違心的自謙、來安慰我嗎?原訴中,雙方都確認,我們這次鬧氣的直接起因,是要不要遵照我們爸的遺囑,把媽送進社會福利院。現在反省,這就是我的重大過錯。錯就錯在:第一,我作為妻子,不該瞞他;第二,我在氣頭上,絲毫沒有顧忌他這個孝順兒子的內心感受。而我的翻悔,正是基於這個覺悟和良心發現,並且,已用實際行動予以糾正。至於他反訴賴以立論的我事先沒有與他作任何溝通,這倒讓我感到有點驚訝和奇怪。我主動到媽那裏承認錯誤並找他商量,算不算?雙方沒見上麵,責任在我嗎?再者,媽精心安排一家人團聚,他是怎麽做的?這些,要不要申請媽到庭作證?他竟然還說鞋不合腳?婚前盟誓時,怎沒感覺?婚後走這麽遠,才試出來?即使急於離婚,也完全沒必要這樣說吧?”

哎喲,怎沒控製住情緒?使用這樣的口吻,不是更像秦香蓮、更可印證鞋不合腳了嗎?曲幽暗吃一驚,趕緊緩和:“審判長,陪審員。這裏需要申明,我無意給文泉同誌施加壓力,隻是不甘這樣的失敗。同時,他背負英雄稱號,我與在座的有關軍地領導一樣,有責任從道義上保護他。當然,這不是誰要給誰建圍城、拴繩子,進行道德綁架。單純就個人而言,文泉同誌離開我,會很快找到勝我的人,我離開文泉同誌,也不致淪落為婚姻乞兒。至少,我還有更佳的退路——返滬。可,能這樣鬥氣嗎?不正是因了這無謂鬥氣,才演成了昨日我訴離、今日他反訴,昨日他被告、今日我翻悔的人生活劇?難道,這種沒有脫離稚氣的兒戲,不該盡快結束?如若,文泉同誌是看破紅塵渴望自由,那我,會持成全態度。但,不是眼前。有一點,需文泉同誌見諒。最近,外界盛傳,是我名大欺人,見異思遷。作為崇尚中華文明優良傳統的女性藝人,我需要至少在這次的庭審中,證明並且捍衛——我神聖的名譽!”

這段言懇意切的答辯,使文泉和廣眾一樣,心靈受到了猛烈撞擊。然而,她把嚴肅的離婚之訴歸結為“沒有脫離稚氣的兒戲”,並在明知他“渴望自由”的情況下以她實則從不看重的“外界盛傳”為由要“文泉同誌見諒”,不免,令他對她的翻悔動機,仍然存疑。正疑著,隻聽她請求法庭:“審判長,陪審員。文泉同誌剛用了婚姻經營這一概念,必須承認,我於此幾乎沒有認識。難怪,文泉同誌會感二人亦不合轍。不過,比起創作歌曲,這並不是什麽難事。我堅信,隻要有了心用了心,我們定會成為婚姻的成功經營者。有鑒於此,我懇請人民法庭:留給我們寶貴的時間和爭取的機會。謝謝!”

哇,隨著曲幽的“謝謝”,整個法庭,又出現了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