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渾香率直的憋屈話，麵對“他能為了自己不犯錯，而不顧全廠人的飯碗嗎”的詰問，文泉一下懵了。果然沉住“公正地想一想”之後，方策略性地繞開，先表了個好奇：“我能聽來，你這番話，帶有私密性質。想咱倆，雖見過幾麵，卻無交往。你怎敢對我如此信任？”

“這個麽，”瞧他語氣溫和，麵帶真誠，渾香眼珠一轉，“我是受廠長的影響。”

“廠長也信任我？”

“不信任，敢授以財權？”似乎是看到了事情轉圜的希望，渾香愈發來了興致，“廠長通過您配合檢察院妥當處理翦主席這事，尤其是經過聽取劉興、隋鳳、鄭薔、郝盛等私下串聯您的情況匯報後對您的考察，極極讚賞您的組織觀念和大局意識。自然而然，隨之也就極信任您的人品人格啦。”

不想，聽了這經過考察的信任，文泉倒暗吃了一大驚。魏鈞所聽取的情況匯報中，出現堂而皇之的“鄭薔郝盛等”，並不奇怪，可，怎麽連極私密的“劉興、隋鳳”“串聯您”，也出現了呢？是蕭漣推薦他時為讓魏鈞“極信任您的人品人格”而故意有所選擇透露出去的，還是他們在劉興、隋鳳身邊也安插了間諜？聯係劉興關於廠裏任何層級組織會議都無密可保的警告，聯係看似單純直率的渾香對魏鈞的忠順，他忽然有點不寒而栗！遂又探問：“這次出去，除了咱倆，還有誰？”

“您是顧忌廠裏近來越刮越烈的這風那風吧？”嘿，一聽這問，渾香即猜曉了他的心病，“先說官話。廠裏的經濟狀況，您也知曉，不可能照顧很多人。再說私話。這趟差事，既非我所想，更非我所求。有句話，不妨說透，雖然我出身寒門，為了生計，會有些不講究，但，麵對眾人仰麵的英雄帥哥，我不會效仿不知恥的昌瀚東施。同時，我心裏敬著歌仙曲幽，敬著西施直.，知道什麽是格，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您若十分看重這個，就請廠長換人。若覺不好說，我自找理由推掉好啦。”

這番直話，又把文泉難住了。正不知怎麽回她方妥，恰好，蕭漣來了，說是傳達廠長指示。瞧蕭漣礙著渾香，便趁機吩咐渾香道：“你先過去吧。我見了廠長，再說。”

“好。”聽魏鈞進了廠，渾香即掩飾不住興奮，“我在科裏等著。”

等到渾香的腳步聲在樓道裏消失，蕭漣方說魏鈞指示。蕭漣猜測可能為避渾香，魏鈞要他忙完手頭事務，到一個秘處見麵。文泉心裏詫異著，遂把渾香拋給他的兩難題說了。對第一難，蕭漣主張堅持原則，決不動搖。對第二難，蕭漣則笑：“您大英雄，怕什麽？沒聽過周郞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嗎？”暢笑之中，文泉正欲由此典展開來，與她深入討論昌瀚周郎——魏鈞的險惡用心，忽然，腦海裏又躍出一典：鴻雁傳書。不由，眼睛一亮：你不是正為如何及時把自己昨晚的心血之作呈遞給直.犯愁嗎？放著眼前的鴻雁，為何不用？須知，大早上，人家蕭漣也是大忙人，你卻把這寶貴的時間，消耗在並不緊要的這猜那測上，有何意義？於是自嘲地笑笑，略帶點不好意思，拿出長文，說明情況，轉而托付。蕭漣斜一眼，臉色倏地一正：“怎散著？我沒看也是看了，不是驚俺.姐嗎？快裝封！”文泉給蕭漣伸個大拇指，慌慌照辦了。蕭漣果有另忙，剛匆匆出門，忽一回頭：“可能，您倒先見了她。”文泉急問為何，蕭漣說是車間人說，廠長一進廠，就神秘兮兮地把直.叫走了。文泉立時大不放心，送走蕭漣，即向那個秘處，奔了去。

魏鈞有兩個辦公室，一明，一暗。明的，在辦公大樓，掛牌；暗的，伏於後院僻角，無牌。為說起方便，蕭漣把暗的戲稱“辦私室”。今兒，魏鈞特把直.及他先後召到這裏，辦公還是辦私？辦私，辦什麽私？

帶著這種忐忑，文泉迅即摸到了辦私室前。正要叩門，忽聽旁邊窗內，傳出了直.的聲音：“廠長，謝您關心。但這事，恕我不能遵命。”

呀，魏鈞關心直.什麽？直.又為何不能遵命？文泉驚著，不免就想：既然能聽清裏麵說話，何不先聽聽，遂放下了叩門的手。

聽來，魏鈞不無苦口婆心：“謝倒沒必要，關心你也應該的。你不是一般人，做人的道理，比誰都懂。所以，我就不用良心呀道德呀法律呀之類，來勸你了。咱換個角度，說說人情私話。我覺得，你有點犯傻。一是，南家大院裏，本來就有你和南洋的房子。南洋走後，南家人不但沒說啥，反而主動求你搬回去住，你卻拗著不搬，想透了說傻不？二是，還應把問題看透。南家這樣做，能圖什麽？你搬回去，又失什麽？顯然，南家隻圖了個臉上光堂。而你，非但毫無損失，反得諸多實惠。問問自己：能得而不得，算啥？這事，還牽扯一個帶大公情的大私情。現在，咱廠正申辦文明建設省級先進。廠裏，文主任主管；省上，卞省長主抓。無論是上麵還是下麵，都在看、都在等文主任的政績；而卞省長最希望看到咱廠的文明成果是什麽，你一清二楚。在這個意義上，你不該考慮考慮：怎樣還為你累己的文主任一個關乎他個人前途的人情嗎？”

一聽這事還牽扯“文主任的政績”，文泉聯係魏鈞昨晚密訪曲幽的事一想，頓然有悟：魏鈞莫不是打著“文主任”的幌子，來搶創昌瀚文明建設中的廠長事跡吧？那麽，除了“犯傻”，還同時麵對“怎樣還為你累己的文主任一個關乎他個人前途的人情”的直.，會如何回應魏鈞的“人情私話”？

嘿，直.倒輕巧：“欸，廠長，您的意思是說，卞省長最希望看到我在南洋走後，為守住南家大院裏本來就屬於我和南洋的房子而搬回去住？”

“你……”魏鈞似乎發了慌，但很快，便適應了，“你好像很難接受這關聯。好吧，咱再換個角度。剛才是讓你為文主任想，現在，你為你自己想。想必，南家的憂慮、廠裏的輿論，尤其，上麵的意圖，你都知嘵吧？難道，你定要做不文明的反麵典型？”

“不文明的反麵典型，這麽嚴重啊？”文泉估摸，直.或被“嚇”得吐了舌頭，“若是指與文主任的相處，您得負責，您不把案子移交給他，我們至今也不定能搭上話。您不安排他來通知我上班，也不致引起‘南家的憂慮、廠裏的輿論，尤其，上麵的意圖’的連鎖反應。您同時也是長輩，所以，得幫助我化解這些難題。”

“論年齡，我與恁爸，堪為同輩。”果然，直.這亦軟亦硬、邊給糖邊打臉的妙話，弄得魏鈞，隻好順杆兒爬，“若是我女兒遇這事，我定讓她搬回去，以正視聽。”

“也就是說，讓我消極躲避？”

“不然呢？”

“可，越躲，口水不是越多嗎？”

“這你還用擔心？屆時，恁公公會發話，我和石書記，也好說話呀！”

“那，您讓我還文主任的人情，是負他？”

“這……”相較於前麵的“你”，這次的“這”，倒讓魏鈞難受了好一陣子。

最終，還是“長輩”，幫他緩了：“當然，你願意與文主任保持私下交往，我無權幹涉。但，你既尊我為長輩，我就有責任，幫你。時下，人們的社會觀念裏，男女並不能完全平等。舉個例子來說，社會廣傳‘寡婦門前是非多’的警語，你何時聽過‘鰥夫窗側多是非’？還……”

“還真是呢。”聽魏鈞這話的語氣，直.像是發現了趣點，“若不是您提醒，我果沒意識到：自己已被社會戴上了‘寡婦’的帽子。”

“我不反對你們交往。”文泉想象，魏鈞必是硬著頭皮，“但，還應考慮到：麵對正鬧離異的文主任，作為企業文明女工，應當配合廠組織，維護保護人家英雄模範的正麵形象。所以，交往要講分寸，並注意方式方法。”

“那我，也舉例請教您吧。”直.愈發謙虛了，“我和文主任都酷愛黑白世界。若我主動找他手談，算不算有失分寸？或者進一步說，我隻有注意了哪些方式方法，才能真正有效保證：講分寸？”

“什麽黑白世界？什麽手談？我根本聽不懂。”魏鈞雖也謙虛，但給出的分寸或方式方法，卻極精妙，“不過，若指競技比賽，我倒想提個建議：請來曲幽，充當裁判。”

“哈哈……”

提完建議，魏鈞不知看到了直.的什麽表情，先“哈哈”起來。直.也忍不住，跟著“咯咯”。文泉差點“撲哧”出聲，因怕驚了內中人，便強咽了。卻想：索性，也參進去，看魏鈞，能耍什麽花招？遂，稍等等，輕輕叩了房門。

直.昨晚也未成眠。有兩個“自”的組詞，像親兄弟，在她腦海裏吵架。一曰：自重；一曰：自珍。自重嫌她經不得**，與文泉長時間手談，乃至：距淨俗觀越來越遠，難以修成正果。自珍認為有愛敢愛方成正果，因而也責她傾情手談之後不知珍惜，以致背離了自己的初衷。兩兄弟遂圍繞是否應把來之文泉的愛列為淨俗觀欲淨之俗，進行了激辯。自重說，仙俗有別，非仙即俗，當然要列。自珍辯，仙亦是人，仙愛至聖，怎可列入？最終，見她猶豫不決，兩兄弟忽把矛頭一轉：你啊，終是俗人！

或許兩兄弟都是她至尊摯友的緣故吧，她無法偏誰向誰。隻覺得，他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似有理都似無理。以致，連累的什麽是感情什麽是理智，也分不清了。

自重原本屬於理智，她卻借之感情用事；相反，自珍更該類歸感情，她倒憑以理智處理。弄得文泉莫測高深，望而生畏。這樣，直到天亮，她方理智判定一個感情事實：文泉在時，她覺充實；文泉走後，她感空虛。便由不住，突生一個奇想：索性早出門，還到那個冷落了他的小巷口，若有幸候見，就讓“自珍”致歉、“自重”賠禮，還他公道。

豈料，上帝亦對等的讓她嚐了嚐被捉弄的滋味，雖令文泉同樣跑來謀麵，卻又暗使渾香，趕在她前麵，把他“劫”了去。

魏鈞昨晚雖然香會了渾香，卻未能睡香。文泉在他密訪曲幽即將大功告成之際突然現身，尤其對他的匆忙撤離冷眼漠視，令他心裏，蒙上了一層陰影：這會導致他的趕造事跡計劃，落空嗎？因而，一晚上都在想，如何應變。

單蟠又透露，符柏獻殷勤時，卞穡點示：昌瀚文明及其推薦材料，應突出轉業英雄、相關明星和本廠典型。單蟠說符柏也搞不清本廠典型具體指誰。但魏鈞明白，這是指兼顧南家案子、正麵宣傳卞穡也極青睞的直.。

因中央近期宣傳口徑轉向了綜合治理，故，魏鈞也相應把自己欲趕造的文明事跡，緊緊圍繞文泉、曲幽、直.三人，貼近了與文泉皆有關、與曲幽直.各相關的三案。

他依所析的難易程度，首先選擇較易見效的文曲離婚案，作突破口。於此，針對新情況，他擬定的應變策略是：今早先探文泉，視必要，再訪曲幽，仍爭取通過曲幽的口，向采訪者傳達：昌瀚製造廠廠長魏鈞，配合人民法院和軍地有關領導，堅定維護了我市所樹的雙擁範侶！

因文泉已在人民檢察院轉而決定對誣陷犯罪嫌疑人翦芙免予起訴中顯示了大局意識和組織觀念，故他覺得，通過今早談話補些廠長事跡，並非難事。然而，反映到南家糾紛一案，作為不可或缺的主辦調解官，其，還會配合他要創的文明佳話，表現出必要的大局意識和組織觀念嗎？

他未敢樂觀。並把成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亦感極有難度的關鍵——直.身上。

說來，還摻雜好幾層微妙。

其實，自視亦為情場中人的他，內心，並不反對直.和文泉好。甚至，當辛德情不自禁流露自己的新德觀時，他也由衷祝願昌瀚廠能出一對兒人間樣侶。此時，他之所以另做一套，一方麵像辛德，尤其麵對來之張屹的壓力，不得不挽救文曲婚姻，另一方麵，材料需要他創正統文明事跡。然他，並未改變初衷。為表明心曲爭取直.諒解配合，他還準備了這樣一席透亮話：“我很理解並且同情你和文主任。但請你們，也體諒我的難處。申辦文明建設省級先進，關乎企業命運和職工利益，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希望你們著眼長遠，顧全大局。權當，支持了我。現在，文主任這邊，已經和緩。你與南家那邊，即便是玩假，也要和解。等事情過去，你想怎麽樣，我都堅決支持。且，企業和廣大職工，還會感謝你。”

哪裏想，這席話還沒派上用場，文泉就在他和直.的暢笑聲中，現身啦。

他知道文泉對直.有極大影響力。因之，最初想法，是借外差支走文泉，再與直.談。但昨晚渾香突然說的一件事，讓他臨時作了調整。渾香說碰上了邵卿。邵卿密告，她和他的曖昧已驚動上麵，可能要將她調離。他緊急琢磨對策時，突發兩個奇想。一是索性讓文泉把渾香帶走，既借此彰顯其工作的必要性和正當性，又設法借文泉的口，替他到上麵申留渾香。他相信，以渾香的攻關能力，不難做到這一點。二是受幹脆把問題攤到陽光下並借水行舟方法啟發，而萌生一念：若同時行動，他這邊拿下直.，渾香那邊攻克文泉，然後，讓直.聽文泉講“願服從組織”、文泉聽直.言“願顧全大局”，會呈什麽奇觀？

所以，當文泉隨著他的“請進”推門進來，他雖有點忐忑、但仍不失興奮地想：這個香美人啊，這麽快，就把大英雄搞定啦？

於是，便要發問。

豈料，比他更快，直.也興奮了：“欸，文主任？說曹操，曹操到，這麽巧啊？”

“是嗎？”文泉即給她遞個會心的眼神兒，“那好啊，咱接著聊。”

魏鈞忽覺不對勁兒，連忙插問：“你和渾香的事，辦完了？”

“啊，”聽他故意點出渾香的名字讓直.聽，文泉也以巧對巧，“您想想，那種事，哪能這麽簡單？”

魏鈞一愣，瞅直.似對“渾香”的“那種事”感了興趣，趕緊發話：“直.，我和文主任要商量事情，你先去吧。”

“好。”

直.聞聲即起，淡淡一笑，從容而去。

估摸直.走遠，魏鈞方笑容可掬地問：“昨晚，好嗎？”

“謝謝。”

文泉聽來，像是度人若己的葷話。同時也覺，他故問昨晚，意在試探。便“傻”笑笑，回了句禮貌的“傻”話。

謝謝？謝我什麽？正謝還是反謝？

魏鈞果然被謝傻了。心裏話：你昨晚好不好，我能想不來？我故意閑問，是想探探你的情緒。你倒好，該怒不怒，反而謝謝，進門還神定氣閑地要與直.“接著聊”。說是渾香攻關成功吧，你卻甩了句“那種事，哪能這麽簡單”。說不成功吧，你偏還有情緒“謝謝”。可見，你的謝，更多帶有反諷。好吧，你既然傻笑傻應，我幹脆以傻對傻，遂正接這反謝道：“你我之間，謝謝就生分啦。我關心你的生活，是份內之事，完全應該。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好。”

“謝謝。”這次冒著生分風險的謝謝，文泉沒有作傻，“您對我生活上的關心，真夠細心周到。一方麵，真心希望我們能好。一方麵，派我出差，特別配個美女護士。”

“你……”

魏鈞沒料到文泉會一語戳破他的虛偽和狡詐，一時極窘。文泉察狀，似動了惻隱之心，沒有窮追猛打。反而，主動換了為他解窘的話題：“您已上班了，就收回您的委托授權吧。”

“啊，你先喝口茶。”魏鈞果從窘尬中走了出來，“這事，需細細說。”

“細話以後說吧。”文泉皺皺眉頭，“渾香，還等著呢。”

“那就讓她等著！”魏鈞趁機給“渾香”個臉色後，即又笑對文泉，“給你壓擔子，不是權宜之計。哪能耍兒戲，今兒這樣，明兒那樣？再說，依黨和國家監督製約機製，在你這兒設道關卡，極有必要。”

“可我隔著行，怎能一下發揮這作用？”

“所以呀，”見文泉較了真兒，魏鈞正好借以發揮，“這次有助於了解行業動態的行協年會、有益於提高管理素質的幹部培訓，以及對開放前沿實地考察，就特派了你去。其實，具體的業務性技術性問題，好解決。假以時日，熟悉了情況，也就得心應手啦。最難辦的，是轉變觀念。你不妨，於此多留些心，看看同樣的事情，人家開放地區是怎麽處理的。”

“那，渾香手裏的條子……”

“啊，請原諒，這我得先說幾句。”魏鈞擺手把他止住，並斂了笑容，“你無非是問，此時怎麽辦？該不該簽批？說實話，我很尷尬。這些事，是我們共同辦的。她報賬，等於我報賬。我已明確表達意思，在你這兒設卡。也就是說，既讓你替我把關，又讓你對我監督。我能怎麽說？總不能說：你應相信我吧？這樣吧，我把這球，還踢給你。你自己選擇：覺得可以簽，就簽；覺得不可以簽，就不簽；或者，想等考察回來再酌情審簽，也行。”

“那好吧。”文泉認為這是原則問題，不應不好意思，“軍人講究，不打無把握之仗。請給我一段熟悉情況、準確把握的時間。”

“成！”

“成”畢，魏鈞即抓起電話，讓蕭漣通知渾香，仍回家待命。放下電話，瞧文泉似被渾香的待命困住，便“撲哧”，笑了：“怎麽，你們英雄，怕美女？”

“這……”

魏鈞冷不丁地反轉打趣，倒把文泉，也弄窘了。還好，魏鈞雖沒學他換話題，卻正麵說了個亦能幫他解窘的理由：“這樣安排，既是工作需要，又是為你著想。她的任務，不僅是給你當向導，更重要的，是再拿幾個大合同。而這些大合同，對昌瀚製造廠，對全廠職工，意味著什麽，自不待言。可，對上級領導和全廠職工都關注，並且是對初次出征的你而言，又意味著什麽，想過嗎？”

“您是說，”文泉果被魏鈞的“又意味著”，逗笑了，“讓我剽取人家的勞動成果？”

“欸，話不能這樣講。”覺文泉的心路活動了，魏鈞很是興奮，“你們一塊兒出去，你又是領導，怎會是剽取？試問：你衝鋒陷陣，取得英雄稱號，難道，與張政委無關？”

“可，誰都知道，我是剛轉業的部隊幹部，於這行，完全是新手。”

“好了，你可以不謙虛啦。”怎想，文泉這一辯，反給魏鈞欲重點表達的意思，作了引言和鋪墊，“依時下之風，你還能清醒地保持這覺悟本身，就是一種並不平凡且難能可貴的素質、修養和水平。不過，我確想鄭重地建議：就像你們張政委一見我就不忘充分肯定你的英勇事跡那樣，你也應在適當場合，向上級、向職工，充分肯定人家對企業的貢獻，以及重要性。”

聽了這幾句，文泉忍不住想笑：恐怕，這才是你這樣安排的主要目的吧。笑著便覺，再與他爭辯這個，實在乏味。於是，改思如何婉拒。倏地，也找了個導言：“我剛叩門，聽您和直.開懷大笑。進去後，又聽直.喻‘說曹操，曹操到’。你們打趣我嗎？”

“想聽嗎？”魏鈞眼睛一亮。

文泉笑著點頭。魏鈞便直言：“直.尊我為長輩。我就趣言女孩與異**往要講分寸和方式方法。她拿很想和你下棋為例，向我討教。我一時不知說什麽好，便胡亂建議：請來曲幽，充當裁判。就為這，笑了好一陣兒。”

“看來，您還得再費費心，去做曲幽的工作。”

“怎麽，”魏鈞一驚，未作笑話聽，“小曲不聽你的？”

“不但不聽我的，而且，根本不同意：我帶一個美女，單獨出差。”

魏鈞能想到文泉會找理由婉拒，但拿曲幽作幌子，卻有點意外。因他剛表了“我真心希望，你們能好”的態，還真沒法反過來勸，遂硬著頭皮，摳住一個字眼兒，詰問：“我說過恁倆單獨嗎？”

“怎麽，”文泉果吃一驚，“還有人去？”

“今年行協年會安排了焊工技術比武，計劃派亦為此技尖子的吳賚、鄒彀參賽。恰他倆深覺對你有愧，正想找機會通過與你親密相處、共創咱廠文明建設佳話。所以呀，這次是組團。若你覺說服小曲還有困難，我也不單獨了，幹脆請上你們張叔，一塊兒找她。”

聽要大動幹戈，文泉知難硬拒，便，回了句緩和的趣話：“哎喲，還要對她動用軍法呀？”

瞧文泉一副“驚恐”狀，魏鈞會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