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又拿月圓月缺的變化作喻，基於圓乃一瞬、缺則持久的周而複始律，推問癡者麵對一瞬生變的持久，又作何感、持何情？問得效仿曲幽強作反辯的文泉，當下啞了口。的確，無論從哪個角度想，直.針對象征愛情的月兒、質疑愚魯之人的“既珍月仙，何又洞穿”，都是至理。然而，恰恰是這個至理，又讓他犯了迷糊：假定，月兒代表愛情的原本麵目，反對洞穿求證的她，是反而要求人們望而卻步、永遠保持距離嗎？那麽，具體到今晚，在月兒終於圓了之際，已狂奔到紙牆近前的他和她，她的希望是：即便具備了資格，他也不應生出伸指捅破的欲念？

帶著這個大大的問號，他小心翼翼地移轉了雙眸，直直地盯察她被月兒映襯得格外旖旎的月貌。試圖在些微的變化中，弄確她的真意。

她，並沒有看他，好像，也沒有期望他答這題，仍，仰望月兒，沉沉地思，淡淡地笑。

他卻由此而判：她是嘴頭缺，眉頭圓，讓他虛驚了一場。進而奇想：正話反說，明意暗達，不恰是東方才女智慧、含蓄而獨特的破牆方式嗎？你看，缺相對於圓而存在，言缺先當確圓，而她，不是首先承認“月兒圓了，好美”了嗎？此前，他與她隔牆而處，自然有缺。月兒，無缺方圓。這不等於說：橫亙於二人心間的那堵紙牆，已被她，悄然捅破？你啊，好笨！這麽簡單的邏輯，怎就：悟了老半天？遂，心頭一熱，為了相適應，脫口而喊：“.！”

她，竟無反應。甚而，壓根兒沒有聽聞。仿佛，此刻，她把自己整個的心、整個的魂，以及聽覺、視覺、知覺，都交給了月兒。

他見狀，立就不好意思起來，想想，趕忙退返牆內，弄巧做圓道：“剛才，你以占用時間長短論圓缺，問我麵對一瞬生變的持久，作何感，持何情，一下，把我問住了。可一想，蘇子歎的此事古難全，原本還指人有悲歡離合。若把歡對應於圓、悲對應於缺，那麽，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歡悲各占的時間，正好與圓缺相反。所以，蘇子最終的落腳點是：美好的祝願。我受此啟發，禁不住思量：你把蘇子古難全的所指省略一半設問，結果問成了悲情居多，如果我把你的姓名也省略一半喊出，其意義，會不會也有變化？故而，就這樣試了。”

呀，奇才！他哪來得這般神思：為解救奇奇怪怪蹦出來的卻被她的冷處理困住的“.”，他竟也一瞬生變，反搬出被她的“作何感，持何情”問啞了的“論圓缺”，並經“可一想”，精準抓住她顯帶偏頗評之的“蘇子歎”，而仍站反辯立場，采以夷製夷方式，“也省略一半”奮而突圍，還堂而皇之地“就這樣試了”？他的奇才，加之他堅持反辯的奇特，令她不禁也生奇趣：不妨，也到牆外，與他深度探析一下人類永恒的主題——愛情？慮妥，便說：“看來，你是深為愛情抱不平。那麽，可否談談：何為愛情？”

他一愣：奇了，自己的弄巧做圓，不但幫她迅即恢複了奇異失聰的聽覺，而且，還激她勇而逾牆，抄襲了他邀曲幽論辯的命題？那麽，他以此題邀辯曲幽，是為爭得自由，她如法炮製，又意欲何為？他略忖片刻，暗笑笑，也直直地，來了個投石問路：“你是想深入探索：愛的真諦嗎？”

“限於能力，咱不說那麽寬泛。”她睃他一眼，熱情回應，但卻，加快了前行的腳步，“隻談：愛的情思，愛的情感，愛的情懷，愛的情致。”

“你是要做，”他猜度，她是要趕到無欲灣的幽地，來發表什麽幽論，便隨上，配合著，先扯邊緣，“提煉加工？”

“精確地說，”她又睃他一眼，含了點，對他悟識能力的歎賞，“是對愛情的提純。”

“提純？”他大為好奇，“是完全脫離塵俗和動物本能的那種純嗎？”

她抿嘴一笑，未答，反倒，行得更疾了。

他心頭更熱，又快步趕上：“作為純理論，我和曲幽論爭，也涉及過。好像，存在兩個理想境界的高度，常人難以企及。”

“哦？”聽他把“曲幽”拉了來，她眼睛一亮，“是她提純的吧，哪兩個高度？”

“高度聖潔，高度清雅。”

她一驚，像是聞得知音之語，更樂了：“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何為聖潔？何為清雅？又怎樣達到高度？”

“……”

他又啞了，一直啞到了無欲灣。不過，這次，不是被問啞，而是隱隱感到了她有可能被淨俗觀趁勢奪去的風險，權作啞狀，靜待轉機。

她感出來了。幹脆，自問自答：“能夠探索到這兩高，可見，你們兩個，皆非常人。我讚賞你們的推論，也認為，這兩高，就是愛情的真諦！然而，怎樣方能企及，也感覺，一片茫然。不妨，打個比方來探。就像人們對花的天然喜愛和享受。有的人，嚴格自律，隔著籬笆去賞。有的人，放縱私欲，翻越籬笆去采。人們隨之，分為兩類，一類上雅，一類低下。看似都愛花，本質卻迵異，結果更不同。賞花人，愛的是花韻，敬花如仙，獲得的是高度的精神愉悅；采花人，貪的是花色，嗜花若肉，圖的是動物性占有及其獵趣。賞韻，韻愈濃；貪色，色日淡。花兒，在賞者心中永生，在采者手裏速死。孰真孰假，孰高孰低，孰為聖潔清雅，孰為齷齪鄙陋，由此可見！”

啞到“由此可見”，他感覺，淨俗觀已占上風，該做些拚爭了。遂，立即硬著頭皮，反辯：“啊，請原諒，恕我借用曲幽的觀點，提點不同意見。其實，作為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的正辯，我才是兩高說的原創。然，很不幸，技不如人，被反辯曲幽的如下辯詞，給降服了：‘人雖然高級，但仍是：分為男性和女性的動物。故，人們把愛情定義為：男女相愛的感情。這就天然注定：愛情既以相異的男性女性為載體，又以秩序規束的婚姻來保障。既是保障，何來墳墓？反倒，更大概率的現象表明：沒有婚姻保障的愛情，才消亡得更快。從這個意義上說，若真追求高度聖潔、高度清雅的愛情，就不應排斥婚姻，就不應靠攏僧侶主義甚至禁欲主義。’為駁她這個說法，我曾想到了仙愛二字。可一細究：脫俗的仙家，倡導兒女私情嗎？因而，沒敢說出口。”

不想，她聽了，“咯咯”直笑。笑得他，當下懵了：“你笑啥？是我說的好笑，還是她說的好笑？”

“恁倆還有啥區別？”她仍伴著“咯咯”，“你不是聲明‘恕我借用’了嗎？不過，這話，若果是她所說，則表明：恁倆的原意，都發生了異化，且，異化為了高度統一的現意。”

“異化？統一？”他更加懵了。

“你看，你原本是逃離婚姻，現在卻‘沒敢說出口’，她已決定還你自由，現又認為‘不應排斥婚姻’，沒冤人吧？我呀，也撿了件異寶。這異寶，就是被你異化掉的：兩高說。”

“哈哈……”

這串兒近狂的“哈哈”，當然是他對她給他的異趣的：由衷褒揚。同時，也含了異常的驚喜：她，既撿了他的被定義為男女相愛的感情的異寶，那他，還有什麽可不自信的？故，他不無得意地遠眺著隱於南山密林中的淨俗觀，仿佛聽見了春日到來的腳步聲，禁不住大發感慨道：春到矣！

一抹煦風枝頭綠。

無盡媚光，

撫得萬類競生機。

鵲兒歡唱間，

奇葩異株相映趣。

潔心湖畔人盈，

清平水吟踏青曲。

幽關顏開，

善園達意，

淨俗仙觀笑無欲。

索莊藏天姣，

倦步榮喧，

屏息斂跡。

忽而夢若冬夕。

月朗星燦，

癡子吐囈語：

諧運乎，

秋郎春姑，

金蘭永係？

奔自主，

管他天條神律！

無奈衍出雅議。

純情至潔，

高頂莫攀，

極珍豈可越籬？

思來覺新奇。

堪為真諦。

然涉玄虛。

似近僧侶主義。

通幽處誨人效沙彌。

知者心湖無際。

何以見得：

泛舟必斷覓？

況事物周而複有期。

便輪轉亦屬常理。

圓與缺相生相濟。

得永恒始應平衡立。

一言蔽之，

再莫自誤，

迎春奮起！

這顯然是即興之作。單從藝術角度考察，於瞬間，怎麽可能完成？而他，竟就完成了！她極為驚訝，瞪大雙眸，緊緊地盯住他，似要確證：他，是凡間的人，還是天界的神？試想，即便蘇軾、陸遊、秦觀、柳永等詞祖詞傑身臨今境，又焉能迅即醞釀並創作出既遵循極難極嚴的詞牌詞譜詞格詞韻的、又兼顧二人正在進行的亦有相當難度的論爭的詞作？

當然，她更關注主題。首先，人家用更具感染力的藝術形式來論辯，你怎麽辦？盡管，對她來說，玩詩詞，亦可手到拈來。但她，不想這麽做，覺得：論題，還是論體好。其次，怎樣回應人家呼籲的“金蘭永係”，以及怎樣響應人家號召的“迎春奮起”？

其實，她確有想借無欲灣的曾經來抒發自己今日今刻的情的打算。現在，有了他的詞作的渲染和鋪墊，甚覺合意。遂說道：“首先，我必須承認，並且請你原諒，我極力克製了本應高聲呼出且用遍一二三四聲也不定能夠盡意的：‘啊！’因為，我怕你笑我：‘瘋！’你即興的大作，我不敢妄評。所以，就回到原題，再來議一議：作為一個矢誌別於低級動物的真正的人，究竟應該怎樣認識、建立、領略並且珍惜高度聖潔、高度清雅的愛情？恕我，仍借比方闡釋觀點。如果，你覺得用月兒作喻未免玄虛，那就，改換為人皆仰之、人皆能達的偉嶽。偉嶽的巍峨和秀麗，深深吸引著慕者前往朝拜和登攀。若以登頂與否劃線，來比對考察慕者慕情的消長變化，你會驚訝發現：兩者差異，如同天地。未登頂者，其初心，其初誌，堅定不移，登攀動能十足，越攀，情越濃，永遠，在奮進途中。而，登頂者呢？可憾！因再無可登之頂，動能頓失。加之，會程度不同地應了看景不如聽景的老話，在短暫的‘啊，終於征服了’的欣悅之後，或將歎句：‘唉，原來這樣！’至此，即便不再發生更甚的‘欸，他嶽也如此’，其慕情，也可想而知了。因之，我極讚同你‘純情至潔，高頂莫攀’的人生感悟。”

這是我的人生感悟嗎？

好一個移花接木、以夷製夷的登攀論者！

盡管，他的辯材庫中，還有諸如“明者，不應被從一而終的封建道德所綁架”“智者，不應步留侯張良知止後塵而消極遁世”之類的重磅“炸彈”可用，然他覺得，具體到自己的此刻，不宜再往出拋了。

因為：第一，完全徒勞；第二，他已深受重創。

人家立論的根據，是對高度聖潔、高度清雅的愛情孜孜不倦的追求，講究的狀態為“永遠，在奮進途中”，與俗家“生命不息，奮鬥不止”以及仙家修煉永無止境的精神完全契合，你怎能用所謂的道德綁架和消極遁世與之對抗？

再，客觀、勇敢地直麵一下自己的情路，不正應了人家所析的“啊”“唉”“欸”嗎？若讓高度聖潔、高度清雅的愛情，終因他的強行登頂，而淪落為“唉，原來這樣”甚而“欸，他嶽也如此”，那他，成了什麽人？

所以，他想結束此辯。而把還想說的話，留給她也期盼的他之後的長鴻。於是，便使了個巧：“欸，我怎麽覺著，你這篇宏論，並非講給我聽？”

“哦？”

“你看，我前麵講，我是兩高說的原創。現在，你又讚同我的人生感悟。那麽，你是與誰辯論？”

“哎喲，還果真呢，我誤傷了知音啦。”她見他又暗拉曲幽做擋箭牌，亦覺有趣，便借巧使巧，“我呀，一急，竟忘了，你是借用人家的觀點和我辯趣。不過，正如你剛匠造的力作，我費心琢磨的這論，也想盡快傳達給真正的讀者。煩你充分發揮金橋的作用，趁著月兒尚圓，趕快，去完成這使命吧。別把金貴的時間，浪費在荒蕪的無欲灣啦。”

他當然不認為這會是什麽醋話，但，有些微妙。他首次搬請“曲幽”，是麵臨她給他的花喻困局，欲借其口，說服她自留愛情保障的選項。而這次，則是鑒於對她登攀論的無措，想借其，把她引開。達目的後，見她轉而移目於金橋，亦覺合意。遂回應道：“我這一走，會有些日子。確需，再見她一麵。不過，人雲，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願，在月兒更圓之時，再來這裏，上蒼，能給咱們大幸運。”

“怎麽，魏鈞替無欲灣，把十六的月夜，也許給了你？”

“他沒那麽仁慈。在他心裏，巴不得我早把金鵬帶走。是我想……”

“再見她一麵，而爭取來的，對吧？那，還磨嘰啥？”

聽她故意把他為“咱們”“爭取來的”“十六的月夜”與“再見她一麵”聯係了起來，他還真需“磨嘰磨嘰”了：“現在，我麵臨的情況，極為複雜。不遺餘力積極宣貫新德觀的辛德院長，沒能頂住上麵的壓力，轉而要做挽救工作。我也無奈，隻好答應了養母的要求。準備：明兒請回曲幽，請來對俺倆關係重大的部隊張政委，請來我的親密戰友曲幽的鐵杆兒粉絲梁鑄，另叫上被魏鈞安排幫助照看養母的蕭漣，一塊兒吃個飯，好好說說話。因而，我今晚必須去見她。這是其一。其二呢，你剛在家裏說，魏鈞急急做這些，好像是要創廠長事跡，這提醒我重新作了反省。按她的人格性格，能把所悟天意鄭重昭示於書麵，絕非戲言。因之，極可能是我一時的魯莽，反配合了魏鈞欲創的事跡，誤解並冤枉了她。故我今晚去，就是要解開這心疙瘩。爭取讓她替我來做養母、張政委、梁鑄以及辛德的工作。所以我剛說，但願上蒼，能在十六的月夜，恩贈咱們大幸運。”

“不要‘咱們’，這與我無關。我反懷疑你故意讓我的閨蜜卷進去，打的什麽鬼主意？”

“哈哈……”

月兒，也被他“哈”得，羞紅了臉。

隨著文泉一行把翦芙誣告陷害案的輿論焦點一並帶走，老前輩方開始考慮翦芙上班事宜。他嚴肅告誡魏鈞：“這事關乎你頭上烏紗帽能否戴穩，萬不可等閑視之。據可靠消息，劉興、隋鳳等，煽動廠裏多人上訪舉報，已引起市上高層關注。怎麽辦？還念咱的震懾老經：要破曹兵，就借東風。這次，是風對風、硬碰硬，鬥狠。他們，興的是自下而上的陰風，來勢凶猛，企圖把咱連窩端掉。咱就針鋒相對，憑借自上而下的陽風，形成高壓態勢，把他們壓倒。”

魏鈞聽了，眼珠一轉：“這事，還有軍方背景。張屹政委曾嚴厲命令我，必須旗幟鮮明地維護軍隊的尊嚴和英雄形象。我看，這次要借的東風，層級必須高些。恐您老，得親自行動了。”

“唉，誰叫恁倆，都是我的得意門徒呢。”老前輩例行歎完這句，二人會心一笑，研究了具體實施方案。

一切準備就緒，方通知翦芙。

翦芙自出局子，心境一直很慘。這次玩火失手，既丟人，又跌份兒，還遭自己人冷落。“老東西”平時“幹閨女”不離口，隔三岔五密約，這會兒，卻避而不見。魏鈞，也無熱腸，除冷冷傳達“老東西”要她“靜靜休養，好好反思”指示，就是絮聒她聽來犯膩的藍姣恩義。鄒彀、吳賚，非但不念她獨扛罪責的情，反以功臣自居，蹭酒尋樂一過，即甩狗臉、給賴話。藍姣倒是“恩義”。然，熱熱探望時，不忘偕上涼涼單蟠。明麵商量，如何感謝符柏；暗裏捎帶，撩雞氣猴。凡此種種，攪得她幾欲氣急敗壞地拿鄰家母子潑灑邪火。可總是，被耳畔同時鳴起的司法警告所壓製。這樣，窩呀窩呀，及“老東西”終又變回召喚“幹閨女”赴宴的“老幹爹”時，她，快窩出了真病。

她心裏雖有點激動，但不想顯得迫不及待。便，故意晚到了好一會兒，還一副，病殃殃。可，見了麵，“老幹爹”一句“快坐下，大家都在等你呢”，她的淚水，便止不住地湧了出來。再一掃都在等的大家，嘿，除了擴大到車間主任一級的廠裏一眾的“長”，還有經委胡主任所帶的邵卿、顏聰、梁鑄。場麵，好不感人！邵卿帶著異樣的目光，連用“瘦了瘦了”幫她拭淚。“老幹爹”則提議：“明日上午，卞省長將蒞臨咱廠視察，特提出要集中接見魏廠長、石書記、翦主席等班子成員，所以，今晚就把還未病愈的她，也喚了來。我提議，咱們大家鼓鼓掌，歡迎她顧全大局，帶病工作。”

說完，老前輩即帶了頭，廠裏人自然相隨。胡穠想象著有可能與省長同框出現在省電視台頭條新聞裏，心頭一熱，亦稀裏糊塗地，鼓掌。邵卿、顏聰見狀，隻好依樣。唯梁鑄，不但沒鼓，反“噌”地，站了起來：“東家，很對不起。我來時，接了我們張政委問詢你們文主任的電話。剛好，你們文主任走得匆忙，未與張政委麵別，也托我代。所以，現已見過，也知啥事，我必須，先走一步。”老前輩一慌，欲挽留。胡穠聽出意思，先表了態：“也好。戰時平時，軍務優先。”“是啊。”胡穠一提戰時，即啟示了邵卿，“現在就應進入臨戰狀態！你們也不算算，廠裏還有多少布置和準備的時間！”“時間都很緊。”仿佛是玩話意接龍，顏聰也學胡穠接梁鑄、邵卿接胡穠，順接了“時間”。“胡主任和邵秘書，也得連夜趕寫匯報材料啊，所以，還是建議東家，不要讓他們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跑路上。歡迎誰的酒，也存著。留待，事後慶功。”老前輩苦笑笑，從了。簡單飯畢，各項安排停當。見翦芙仍有點悶悶不樂，老前輩特特送了她好大一程，並使老法，讓她笑了。

次日一早，昌瀚製造廠像是過大節，麵貌煥然一新。廠大門的正上方，高高地拉起了橫幅，橫幅上醒目地寫著“熱烈歡迎卞省長等省市領導來廠視察”；橫幅兩側，整整齊齊排列了數十麵五顏六色的彩旗；右側門柱上，垂掛著“昌瀚製造廠”廠牌；左側，則是市委市政府聯名頒發的“文明工廠”“先進企業”榮譽牌匾。門外分列守候著，精組的迎送禮賓隊和鑼鼓鞭炮組。

候至近午，魏鈞石垣引領的車隊方到。警員下車察勘列崗後，首先從黑色紅旗豪臥裏走出的，果然是笑稱“回家探親”的卞穡。在轟鳴的鑼鼓鞭炮聲中，老前輩春風滿麵地迎上前去。卞穡附耳喚過“大掌櫃”，二人緊緊擁抱，任由隨行記者聚焦。繼之符柏等一幹人，蜂擁而至。翦芙則尾著胡穠、邵卿，一起接受禮賓隊的：“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熱烈歡迎過後，禮賓隊仍整齊列隊侍立。極為體恤下情的省市領導，沒讓他們過於辛苦，很快協他們履行完了歡送程序。

翦芙自然沒再享受歡送，卻，了卻了兩樁大心願。一是在攝像機的圍獵中，跟“老幹爹”、魏鈞及擠進來的胡穠、邵卿一起，與卞穡熱聊了數句。二是經單蟠引見，在眾目睽睽之下，當麵對“符伯伯”道了聲“謝謝”。由此，本來另眼斜覷的廠裏人，頓又對她，刮目相看。

因受條件限製，廠內，僅安排了巡視活動。下麵匯報工作及上麵發表講話等，依往例，與午時工作餐合並，移至“天下第一吃”進行。當然，視察取得圓滿成功。卞省長等與昌瀚製造廠車間工人在一起的多組鏡頭，都閃現在了當晚省市電視台的頭條新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