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穡深入基層視察期間,特別安排了兩個不上新聞的私密會見。會見對象,一是南禪,二是符柏。

他囑南禪另處安頓好隨侍人員,悄說:“大掌櫃,您先忙別的,我到那兒,待會兒。”南禪會心一笑:“去吧,每日都打掃著呢。我在老地方等。”遂,各自方便。

他口中的“那兒”,乃位於南家大院僻角的金淑住過的閨房。房內,至今完好保存著他和金淑、金鵬所有值得留念的用品。二人珍若聖殿,眤稱愛情搖籃。每年,都會抽空來此朝拜。說來,受頭上戴的大紅帽所累,他不能冒仕途風險,拋棄結發,給金淑母子名分。故,在這裏懺悔老半天,方去了老地方。

所謂老地方,也有說頭。這座亦位於南家大院另一僻角的老房子,原為他的住所。當年,這裏曾召開過幾次當地地下黨的秘密會議,還曾是他和南禪創立研議轉基因工程的地方。而該工程,直接使他的個人生活命運裏,相繼有了金淑和金鵬。因此,其意義,更甚於那兒的聖殿。

現在,隨著這裏被改造成專門接待上賓的客房,他的腦海裏,已幾無地下黨的老影。而轉基因的基因,卻有更濃烈的代傳。所以,一坐定,即開宗明義:“大掌櫃,我的時間不多,隻能談一個話題。今兒,怎麽沒見小.?”

此行想見直.,卞穡已在通話中說過。南禪不好明阻,巧讓蕭漣加意圖分析地轉告了直.。直.,果就避了。故,南禪有備:“唉,現在,我見一麵,也難。”

“大掌櫃可要有大人大量喲!”已料會是這話的卞穡,幹脆直言直語,“恁表妹有個意思,很值得咱們考慮。她說,小.是她見過的最好的女孩,和她一個命運,是因咱搞轉基因工程結緣,且是被她選進了南家,所以,一定要對人家負責。說洋兒走了,不等於事情結束,關鍵是要轉變觀念。她認為,對轉基因的觀念如何轉,要有新認識。並具體建議,應圍繞南方公司和鵬兒、小.,搞轉基因工程的升級版。我想了想,這等於給咱倆布置了一篇命題作文。咱不妨作個分析,凝結著咱倆血汗的南方公司,我這邊,由鵬兒代表,您那邊,洋兒走後,由小.代表,小.遲早要走第二步。若嫁給外人呢?可以剝奪小.的代表資格嗎?以當初的法律文件和洋兒聲明,不可以。即便可以,沒了小.,咱的轉基因工程,也等於半途而廢。咱,何不換個觀念呢?當初,您不是鼓動我樹立新觀念才有了金淑母子嗎?現在,洋兒走了,還有鵬兒。鵬兒也不姓我的姓,而且,血液裏已轉有您祖上的基因,咱們完全可以圓滿周全地完成這篇命題作文嘛。具體方案,我都寫在本本上了,您可以看看。”

南禪果然接過他的記事本,細細看了。見有四條結論性意見:第一,廢除《馨釧韻協議》;第二,消免各種宿怨宿債;第三,鼓勵鵬.結合;第四,轉基因升級成功頭胎男娃姓南。南禪放下本子,心裏暗笑:好你個卞大夥計,原來,你之初哄我為轉基因工程投資,之後誘我充當‘日本鬼子’,全為了事情弄成這樣後一舉抄我的老底兒呀!啍,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想讓我賠了兒媳又折財,沒門兒!這樣想著,便說:“你搞地下工作多年,如今也糊塗了?咱倆在這兒關起門來做美夢,人家小.,能讓咱搞這樣的升級?”

“所以說,我也想見見她嘛。”

“那就再湊機緣吧。”

二人相視一笑,結束了這場談話。

另一場談話,是在卞穡下榻的賓館進行。

一見符柏誠惶誠恐地進來,卞穡即把臉一沉:“你呀你呀,到現在,辦事還那麽粗糙!沒看咱公檢法係統,到處都是人家轉業軍人,一個小小的誣陷案,值得你這個大書記,冒險?現在可好,人家軍方不滿意你對該案的定讞,為切實維護軍隊的尊嚴和英模的名譽,已把問題反映到了我這兒。人家還掌握了你那個單姓侄兒的一些不法活動,且有證人證言。事情到此為止,也就罷了。若,拔出蘿卜帶出泥,並越扯越多、越扯越大呢?你說,這關怎過?”

怎麽通這狹隘過這險關,你這個正在通風報信的老地下工作者,能不清楚?符柏聽了,心裏邊驚自己確疏忽了“咱公檢法係統,到處都是人家轉業軍人”,邊怨有“不法活動”的“單姓侄兒”不該攬這並不掙錢的小小誣陷案,邊笑自然更曉“越扯越多、越扯越大”後果的老領導多此一問。不過,驚了怨了笑了之後,還是按老套路,托汪汪淚,滿足了老領導的心理需要:“老領導,我是您一手提拔的幹部,我啥人,您最了解。的確,我辦事粗糙,但這次,是為貫徹您‘抓文明建設、保安定團結’的講話精神,犯了點急。我提前派單蟠同誌回去向有關部門吹風,結果碰上了這案。偏偏,又忽略了這案的軍方背景。現在,若查實單蟠背著我搞了不法活動,我決不袒護,也願意承擔領導責任。可一想到給您惹來這麻煩,心裏就……”

“好了好了,別再沒出息啦,哭有什麽用?”熟知老部下托淚通隘故技的卞穡,立即阻斷他的表演,“我知道你出發點是好的。所以,還是兩句話:對的,堅持;錯的,改正。今兒,我也高調會見了該案的犯案者,目的,就是肯定你的辦案方向。現在的關鍵,是如何改正這錯的。我提兩條。第一,高層級地向軍方說明情況,表達歉意。第二,利用昌瀚廠申辦省級文明和綜治先進的機會,大力補救。可考慮讓筆杆子在見報文章中,重點突出軍方樹的英模及其轉到地方仍能顧全大局、講文明、保安定的先進事跡。當然,還可附帶作些能調高讀者興趣的發揮。”

嘿,一聽“老領導”這話,“老部下”眼睛一亮,即就破涕為笑了。

和省市領導一起享受廠禮賓隊的“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並與卞省長符書記分別握手熱聊的鏡頭上了省市電視台頭條新聞後,翦芙頓感身輕如燕。遂,不停地在廠裏飛。除向已被震懾住的廠裏廣眾示威,亦對輕視她的大師兄、二師兄等發威。

這日,飛進了石垣辦公室,恰碰上,石垣與蕭漣熱聊文泉。蕭漣一見,“熱情”地說道:“欸,翦主席,正好。邵秘書傳達上級指示,讓廠報材料中重點突出文主任,我們正在商議呢。您也掌握一些素材,咱們一塊兒抖摟吧?”當下,翦芙吃了大味兒。遂,顧不及發威,迅即,把味兒帶到了南家大院。

豈料,“老幹爹”一聞味兒,也笑:“這有什麽奇怪?我那個大夥計,這邊喊大掌櫃,那邊讚俏西施……”“哼!”猛被“哼”醒覺失言後,察“陋東施”一臉怏怏,“老幹爹”忙改而獻策:“咱廠大材料,都是恁二師兄寫。你不甘於反麵陪襯,就拿出誠意,讓他替你想想辦法。”

便,又找石垣,又巧魏鈞在。真真可氣!剛搬出“咱師傅”,魏鈞亦陰陽怪氣:“能辦,師傅早給他大夥計說了。事情在那兒擺著,誰有啥法?”終,還是石垣心軟,趁魏鈞被胡穠電話叫走,悄說:“你沒發現,最近,恁大師兄在忙啥?咱廠女工居多,你是女工的頭兒,為何不也趕點正麵事跡?見報文章是上麵定。這一,還有時間;這二,你可以走走捷徑啊?”

“捷徑”?她一下受到了大啟發:對呀,與其在這兒瞎磨蹭,何不經過單蟠、直接搭上“符伯伯”的文秘?再者,人雲,近水樓台先得月,心胸放開些,“俏西施”這個月亮,誰能得去?

於是,外麵搞定,她即飛到了直.麵前:“妹子,忙著呢?”

“嗯。”早已發現她的直.,懶懶應了聲,“您,來視察?”

“不。”翦芙立馬滿臉堆笑,“我就是找你!”

“找我?”

“我上班幾天了,一直忙東忙西,沒顧上看你。今兒,姐把這禮補了。”

“給我補禮?”直.稍一怔,也笑了,“您真會拿我開心。不過,我們大夥兒,確很想您呢。”

“是嗎?那我太開心啦,我也很想念大家。”

不想,她這一“想念”,立時“想念”得直.把她擁到車間會場,大聲喊道:“哎,大夥兒聽著,翦主席在百忙中抽出寶貴時間,看我們來啦,要發表重要講話!”

已在關注這奇異上演的“東西雙施會”的人們,聽到召喚,果就攏了來,並自動形成了堪與那日靜靜聆聽省長講話相媲美的壯觀場麵。

並沒有準備“重要講話”且向來喜聊懼講的翦芙,乍一見這場麵,先是大為震驚,繼之一想,大家熱情這麽高,又是欲得之月——直.發起,還可正好一仿省長,便興高采烈地往大省長的位置上一站,硬著頭皮學樣講道:“同誌們呢,同誌們呢,這個……這個這個啊,那日,大家都看到,卞省長在這兒,和我握手,和我熱聊。這個這個……啊,他很關心咱們女工,問女工在企業的地位如何。這個這個,你們說,你們地位如何?”

幾番借助“這個這個”的翦芙,極感當“省長”的不易,趕緊把臨時“這個”出來的“如何”拋給了“你們”。而“你們”,一時不知怎麽回答,竟被問傻了。窘尬間,有個綽號叫蔫刺兒的女工,用眼神兒征詢了直.的意見,替翦芙解了圍:“翦主席,以您的情況看,還說得過去。可,您曾在職代會上講,企業要搞民主選舉,實行民主管理,我們女工都希望能早日選出一個占了企業多半邊天的女當家人,什麽時候能夠實現呀?”

“這個……”翦芙以為這是對她的期望,略顯得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不好講。不過,改革嘛,有時候,很需要群眾的強烈的呼聲。”

“那,我們上哪兒去呼……”

“誰在那裏胡鬧?”

不意,“蔫刺兒”正要問門問路,突被來之車間門口的一聲厲喝喝斷了。人們一聽不妙,立馬慌慌散去。翦芙正在興頭兒上,見狀,即怒目來掃。呀,冤家路窄,迎麵,並排走來兩熟三生五個男人!

夾在正中間的生人,看去位尊年長,是典型的首長禿。另兩個生人緊貼禿頭,相對年輕,一胖一瘦,同配文人鏡。石垣陪侍瘦眼鏡,邊走,邊低聲交流。那邊魏鈞喝罷,瞅是翦芙“胡鬧”,忙與所伴胖眼鏡嘀咕幾句,疾步奔過來,悄聲說:“翦主席,是你召集會議呀?改改日子吧。你先回辦公室。中午,別急著走。”

聽魏鈞驟然換了腔調,察狀確有外事活動,翦芙便欲作罷。可一瞧,堅持留下來陪她的直.,似替蔫刺兒在等“我們上那兒去呼”的答案,又覺,還需要點麵子上的過渡。遂,趁“禿”“鏡”們尚未走近,低嗔道:“大廠長,你不問青紅皂白……”

“你……”

“翦主席正給我們宣講卞省長講話精神呢。”

嘿,好個直.,見兩位廠領導頓然變臉並將暴露於外賓麵前,即抬高音量,急插了這句各方聽來皆宜的三關話!果然,察翦芙倏忽顏開,魏鈞也眼睛一亮:對呀,何不借這巧緣,直接當著“禿”“鏡”,再給自己添上一筆?便,一邊吩咐直.讓車間主任重新把人帶來,一邊笑容可掬地偕翦芙,一道迎接貴賓。

很快,又成會場。魏鈞春風滿麵介紹完貴賓並談了卞省長等來廠視察的重大意義後,即敬請“首長禿”發表講話。哪裏想,“禿”“鏡”們的眸子,已被直.直直牽住,對此,恍若無聞。好不容易借人們的鼓掌歡迎把“首長禿”的目光折彎過來,卻“請”來冷冷一句:“啊,對不起大家,我們三個的任務,是采訪直.同誌。”

及進了酒店包間,魏鈞再請致詞時,作為卞省長機要秘書的“首長禿”,方放下了架子:“我們看了石書記寫的材料,字跡娟秀,文筆風雅,極棒。卞省長說貴廠人傑地靈藏龍臥虎,文有大秀才,武有大英雄,還有大美女。今兒,英雄躍然紙上,秀才赫然身邊,美女也,驀然得見。一見,果然……”

“果然就……”

“就把原來準備問的一籮筐問題,都忘了。”

“哈哈……”

自謙為省黨報小小主編的“瘦眼鏡”,見極熟的“首長禿”講到“果然”,直拿眼睃他,知要打趣,即搶斷,欲先反趣“果然就讓人直了眼”。哪料,“首長禿”一聽他給“果然”配了“就”,反應極為敏捷,立又搶回話頭兒,把他的現場傻樣趣了,引得眾人“哈哈”好一會兒,才慮妥了正話:“笑歸笑。您老說卞省長指示不拘泥文章樣式,可加進當紅歌星曲幽,搞得更有可讀性。我作為主筆,當然要對人物主角,觀察細些呀。”

“當然應觀察細些嘛。”嘿,被稱符辦首秘的“胖眼鏡”,聽不拘泥文章樣式,立刻產生了聯想:“恁兩個都是紅學迷,早就想搞《紅樓今夢》,此處碰上今寶今黛今釵的極佳原型,豈能放過?”

“你這一提醒,還真是呢。”“首長禿”忽然異常興奮:“你們看啊,雪芹筆下的金玉良緣和木石前盟,其實反映了愛情的兩個層級。前者,成婚生子,乃世俗層級。後者,仙來仙去,是神仙層級。可憾,高鶚續書,俗氣有餘,仙味不足。咱們要搞的《紅樓今夢》,就是為補這憾。所以,對今寶今黛今釵的訪察,應多注意他們的仙風仙韻。”

“您老說得是。”奉承過“首長禿”,“胖眼鏡”突然指指翦芙:“但畢竟,主題是文明建設,還應兼顧些其它。比如,咱們所碰見的翦主席深入一線,配合黨政方麵齊抓共管。”

“沒錯。”瞧“首長禿”還想發表意見,“瘦眼鏡”又搶先表態,“文學樣式的《紅樓今夢》,是個人愛好。材料上,隻能捎帶捎帶。不過,可給廠裏同誌一個借鑒:時下,美麗也是寶貴資源,可要發掘利用喲。”

嗬,一提對“寶貴資源”的“發掘利用”,魏鈞翦芙的眸子,齊齊亮了。

已在藍姣、單蟠的陪同下與“胖眼鏡”喝過酒的翦芙,心裏不住笑魏鈞。大師兄啊,你不是居功自傲小瞧人嗎?你不是說“事情在那兒擺著,誰有啥法”嗎?你不是還挖空心思故意氣人的搶先下手給直.封為技術能手嗎?好吧,我就讓你目瞪口呆地看一看事情的魔變、聽一聽你封的技術能手麵對再訪的一“禿”二“鏡”是怎樣的口口“翦主席關懷”聲聲“女工委幫助”。

可是,冷靜下來想想,心裏又很不踏實。首先,明知她是南家打手,明知她口中的“妹子”和“姐把這禮補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直.何以還要當眾把她捧上“省長位置”,並於關鍵處說出“翦主席正給我們宣講卞省長講話精神”的神話?其次,再聯係想想竟然對“我那個大夥計,這邊喊大掌櫃,那邊讚俏西施”逆來順受的“老東西”一邊自己極為反常地默認魏鈞對直.的示好、一邊又巧妙通過石垣之口讓她去想“最近,大師兄在忙啥”的奇怪,她不禁一驚:這都是在演戲嗎?那麽,接下來,直.還會這樣配合她演?

她沒把握,但想用誠懇態度親近話語來打動“妹子”,以完成自己發掘利用寶貴資源的計劃。

直.果然應邀來到了她的辦公室。然,不知是否受她別出心裁的以書麵形式鄭重發出,並特讓蕭漣代為送達的約請的驚嚇,直.一進門,便惶惶然把自己定位為了慈禧太後的侍女。

翦芙掃見,暗想,直.尚文,或是驗她,不妨再以文樣贏其好感。便說聲“你且坐”,急拿一份文件,裝模作樣地閱批起來。

直.看來,這仍不過是含老醋帶今故並加了點太後威的東施效顰而已,遂笑笑,亦采舊法,也順手拿張報紙,應聲坐了,協她一道營造:辦公室的文氣。

很快,“太後”便效不下去了。即,改回了“姐”態:“欸,坐那麽遠幹嗎?快,坐姐對麵。你要愛看報,以後,姐每天給你送。”

“啊,謝謝。”直.換座位時,似被這連聲的“姐”打動了,“您不必費這心。我們工人,哪有這閑工夫。”

“的確,各有各的需要。”翦芙本想再展姐妹情誼,卻一不留神,被“我們工人”端了起來,“領導負責掌舵,需要及時了解時勢動態。不像工人同誌,隻需單純完成生產任務,就可以了。”

“啊,謝您提醒了我,”直.聽“隻需單純”,倏地,皺緊了眉頭,“工人工資,與生產任務掛鉤。再者,我還壓著下道工序。所以不能……”

“這你不必擔心。”聽有這慮,翦芙“撲哧”一笑,連忙擺手止住,“首先,你在我這兒,也是工作,工資獎金,不受影響。其次,車間需要安排加班補工趕工,廠部會給相應補償。”

“那咱加點緊。別讓車間人說,我受您特殊照顧。”

“讓他們說去!”哪想,翦芙仿佛,一下找到了“姐妹”點,“立世為人,誰不講情義?你既是俺南洋兄弟的遺孀,又是我恩師的兒媳;同時,還是咱廠女工的一麵旗。從哪個角度講,我不該特殊照顧?何況,話說白了,今兒,不但不是我在照顧你,反而,是你在照顧我。甚至,還可以說,是你,在照顧全廠。”

“翦主席,”聽如此說,直.當下急了,“對我有意見,就直說。您這樣講,讓我情何以堪?”

“我的好妹子喲,我感謝還來不及,怎會對你有意見呢?”見狀,翦芙反而樂了,“難道,你不覺得,現在,不但是姐,就是魏大廠長,就是你前老公公,也在明裏暗裏求你嗎?”

“您越說越離譜啦。”直.自然有此感覺,然想,趁機摸摸情況,“您是取笑我,還是先把我捧到天上,然後猛一抽手,讓我摔得更脆?”

“你怎麽這樣想姐?”翦芙判斷,直.此言非演,“看來,不給你透露些有關的背景和內幕,你是不會相信姐的話的。那好,我先問你:可知卞省長這次來,專門去了南家,並且談你?”

“這我怎會知曉?”

“你不知曉,就說明,一是你前老公公還有點防你,二是卞省長還沒顧上見你。”

“卞省長還沒顧上見我?”直.故作驚詫狀,“人家大省長,見我小小百姓幹嗎?”

這驚,翦芙判定是演。心裏話,誰不知你是被金淑引進了南家門,扯著這層那層,還問幹嗎?遂,竊笑笑,說:“見你幹嗎,我也不知。但,可以明確兩點。一是他要求把你定為材料主角,正麵突出。由此,我判斷:沒有你,就沒有企業這次的文明升級。所以才說,是你,在照顧全廠。二是卞省長與你前老公公談話無忌,興濃時,由衷讚你:俏西施!”

“說這話時,您在現場?”

“我不在現場。”翦芙一愣,不好意思笑笑,“若你無法向卞省長或你前老公公求證,那我不妨作為佐證,再向你透露個石書記和魏廠長可以證明的情況。卞省長和符書記的秘書,把你比作他們想搞的《紅樓今夢》中的今黛,說與今寶的愛情高於塵俗,是一種仙愛。那個省黨報主編,更是直言,認定你為咱廠獨一無二的寶貴資源,建議廠裏開發利用。因此,才會有姐、廠長、你前老公公,明裏暗裏求你。”

“好了,您這話,我信了。”直.莞爾一笑,忽然帶了點神秘,“不過,明裏也好,暗裏也罷,他們求我,算白求了。”

“那,姐呢?”

“您不用求啊!”

“哦?”

“那天,您走後,他們問了我許多關於您的情況,我都如實作了回答,還……”

“哎,先別‘還’。”翦芙一聽,登時大急,“快告訴姐,他們問了什麽,你是怎麽答的?”

“這……”

“你不要有任何顧慮,咱今天是姐妹談心。”

“他們三個,各有各的關注。”

“你一個一個說。”

“禿頭顯然是省長視角,關注您怎敢打英雄的歪主意。”

“讓西施談東施,倒也符合你前老公公大夥計的情趣。”

“我說,”直.未受這酸話的影響,“‘這案確有因我而生的因素,故我對二領導都抱持同情的態度。現翦主席也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班子團結和企業安定上來,應予充分肯定。’妥當嗎?”

“妥當妥當。再說瘦眼鏡吧。”

“可能受我這說法影響吧,他對咱倆關係感興趣。故就說:‘已被人們定性,就是東施西施。’”

“這……也妥當。胖眼鏡呢?”

“他是您的盟友,仍細問他們所看到的現場。我也說細了點,說您在堅決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的同時,一向重視深化改革,一向積極協調黨政方麵齊抓共管,各司其職,各盡其力,共同搞好企業的文明建設和生產經營。”

“哎呀,妹子,你給咱們女工,立新功啦!”

翦芙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